参考来源:《张爱玲传》《我的姊姊张爱玲》《对照记》《私语》及百度百科、维基百科等权威资料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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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秋天,上海麦根路313号的大宅深处,十七岁的张爱玲躺在阁楼的小房间中,高烧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这座祖母李菊耦留下的老宅,曾经是显赫张家的象征,如今却成了她的囚笼。
窗外是上海租界的繁华街道,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楼下传来继母孙用蕃的说笑声和麻将牌哗啦啦的碰撞声,可这一切繁华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被锁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数月,门外有父亲安排的人看守,每天只能透过窗户看见那个越来越遥远的世界。
痢疾来得很急,她虚弱到几乎无法起身,一天要跑十几次茅房,身体迅速消瘦下来。
家中老仆何干偷偷给她送来一些食物,可病情却越来越重,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深夜里,房门突然轻轻开了。
父亲张志沂踮着脚走进来,手里拿着针筒和药瓶。
他先看了看隔壁房间的方向,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继母孙用蕃的鼾声平稳,才在女儿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她注射了消炎针。
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张爱玲半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
打完针,他站在床边看了女儿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悄悄退出房间,关门时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第二天清晨,何干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看见张爱玲的烧退了一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拉着张爱玲的手,声音哽咽着说:"小姐啊,老爷半夜瞒着太太给你打针,他到底还是心疼你的,你要记着这份恩情啊。"
十七岁的张爱玲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何干。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让老仆愣住的话。
那句话里没有感激,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决绝。
那句话,揭开了这个名门之女与父亲之间最真实的关系,也道出了1937年那场家庭风波背后所有的恩怨纠葛。
【一】显赫家世下的童年记忆
1920年9月30日,张爱玲出生在上海公共租界西区麦根路313号的一座大宅里。
这个女孩一出生就带着显赫的光环。
祖父张佩纶是清末名臣,1884年中法战争时曾因马江海战失利被革职,后来成为李鸿章的幕僚。
祖母李菊耦是李鸿章的长女,出身相国之家,知书达礼。
父亲张志沂生于1898年,是张佩纶与李菊耦的独子。
1903年张佩纶去世时,张志沂才五岁,由母亲李菊耦抚养长大。
李菊耦是个能干的女人,在丈夫去世后独自撑起家业,将儿女教养成人。
母亲黄逸梵原名黄素琼,祖父黄翼升曾是湘军将领,官至长江水师提督,与李鸿章共事多年。
黄家也是世代官宦之家,黄逸梵从小接受新式教育,思想开明。
1915年,十八岁的张志沂与黄逸梵结婚。
1920年张爱玲出生,1921年弟弟张子静出生。
1922年,张志沂曾在天津津浦铁路局担任英文秘书,一家人在天津生活了几年。
那个年代的张家,还保持着旧式大家族的体面。
张志沂受过良好的教育,国学底子深厚,英文也不错,家中藏书丰富。
他的书房对女儿完全开放,各式各样的新旧书籍任她翻看。
幼年的张爱玲聪慧过人,三岁就能背诵唐诗,记忆力惊人。
四岁时进入私塾读书,开始系统地学习传统文化。
七八岁时她就开始阅读《红楼梦》《七侠五义》《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古典名著,常常看得入迷。
那时的张志沂,还会在闲暇时与女儿谈论书中的人物和故事。
父女俩有时会讨论《红楼梦》里的情节,有时会聊起历史人物的趣事。
张爱玲后来回忆说,她喜欢父亲房间里鸦片的云雾,雾一样的阳光,屋里乱摊着小报,和父亲谈谈亲戚间的笑话——她知道父亲是寂寞的,在寂寞的时候他是喜欢她的。
1924年,四岁的张爱玲生活发生了第一次重大变化。
母亲黄逸梵与姑姑张茂渊决定一同赴英国留学。
姑姑张茂渊当时二十二岁,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但她有着惊人的勇气和独立精神。
母亲离开时,张爱玲和弟弟都还很小。
父亲张志沂开始将更多时间花在鸦片上,他把外面纳的女人接到了家中,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段时间,小小的张爱玲常常要在父亲的烟榻前背诵古文。
父亲躺在那里,一边享受着吞云吐雾带来的恍惚感觉,一边像听着遥远的歌谣一般听女儿背书。
房间里永远是下午的光线,昏暗而慵懒,时间在那里凝固,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1928年,母亲和姑姑从英国回来,一家人从天津搬回上海,在宝隆花园租住了一栋四层的花园洋房。
母亲回来后,父亲遣走了那个女人,答应要戒掉鸦片。
那两年是张爱玲童年中少有的温暖时光。
母亲开始教她学英语、画画、弹钢琴,带她接触西方文化。
母亲有着新女性的气质,讲究穿着打扮,注重生活品质,这些都深深影响了张爱玲。
可好景不长。
张志沂戒鸦片失败,很快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他与黄逸梵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母亲是个有主见的女性,不愿意忍受丈夫的堕落和挥霍,两人的关系日益紧张。
【二】父母离婚后的艰难岁月
1930年,十岁的张爱玲经历了人生的第二次重大变故——父母正式离婚。
那一年,为了上中学报名方便,张煐改名为张爱玲,取英文"Eileen"的音译。
同年,父母签署了离婚协议书。
离婚后,张爱玲跟随父亲生活,继续住在宝隆花园。
母亲黄逸梵与姑姑张茂渊一起租住在法租界白尔登公寓,那是一栋位于今天陕西南路213号的公寓楼。
母亲雇佣了一个白俄司机和法国厨师,开始了独立的生活。
张爱玲后来在散文《私语》中写道:"最初的家里没有我母亲这个人,也不感觉到任何的缺陷,她很早就不在那里了。"
又说:"他们的离婚,我是表示赞成的。"
这种不同寻常的态度,来自一个早熟孩子的理性判断。
她早已习惯了父母不在一起的生活,看惯了他们之间的争吵,离婚在她看来或许是一种解脱。
1931年,张爱玲进入上海圣玛利亚女中就读。
这所学校位于白利南路(今长宁路1187号),是美国圣公会创办的贵族学校,以英文教学闻名全上海。
学生入学不只要考试,还要提供两封推荐信,能进这所学校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圣玛利亚女中采用全套西方教学模式,英文课占据了绝大部分课时,国文课反而被边缘化。
张爱玲的国文老师汪宏声很不满这种风气,曾严厉批评学校"在这样的环境里产生出来的毕业学生,欲以本国文字发表则是连一张便条也写不通"。
他也曾指出张爱玲文章虽好,但别字很多。
那段时间的张爱玲性格孤僻,很少交朋友。
她在散文《童言无忌》中提到:"一大半是自惭形秽,中学生活是不愉快的。也很少交朋友……"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上,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1931年,她开始在校刊《凤藻》上发表作品。
第一篇小说叫《不幸的她》,讲述一个不幸女孩的故事。
1933年,她又发表了散文《迟暮》,文笔老练,笔触苍凉,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孩子写出来的东西。
父亲张志沂在这段时间依然沉溺于鸦片,家里的开销全靠祖母留下的遗产维持。
李菊耦去世时留下了不少房产和地契,按照遗嘱分给了子女。
可张志沂花钱毫无节制,大把的地契和房产被他换成了鸦片和赌资。
弟弟张子静后来回忆,父亲对姐姐张爱玲的态度很特别。
父亲对表现出超凡文学才华的张爱玲颇为关注,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她。
1934年,十四岁的张爱玲完成了一部章回小说《摩登红楼梦》,是鸳鸯蝴蝶派的风格,父亲看了很高兴,亲自为她拟定了回目。
张爱玲一生都喜欢读《红楼梦》,后来还花了十年时间写了《红楼梦魇》。
她的《红楼梦》启蒙老师正是父亲。
那段时间,是父女关系中少有的温情时刻。
可对弟弟张子静来说,父亲几乎是透明的存在。
他在父亲眼中没什么分量,只有在吃饭时才会被注意到。
父亲常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对他发火,让他感到恐惧和无助。
母亲黄逸梵也更关心女儿的成长,对儿子相对冷淡。
张子静后来说,自己从小就是个"夹缝里"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姑不怜姐不亲。
这种家庭氛围,让姐弟俩从小就缺乏亲密感。
【三】继母孙用蕃进门后的改变
1931年,张志沂与孙用蕃在礼查饭店订婚。
孙用蕃生于1905年,是民国总理孙宝琦二十四个子女中的第七个女儿,与徐志摩的妻子陆小曼是闺中密友。
1931年孙宝琦去世,孙用蕃守孝三年。
1934年,二十九岁的孙用蕃与三十六岁的张志沂在国际饭店举行了婚礼。
婚后,张志沂与孙用蕃租住在麦根路313号,这是张志沂的二哥张志潜名下的房产,也就是祖母李菊耦留下的老宅。
这座宅子很大,有回廊式的木雕楼,楼阁亭榭,还有大花园。
继母孙用蕃进门后,接管了整个家的事务。
她出身总理之家,从小被宠着长大,性格骄傲,容不得别人冒犯。
可她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和张志沂一样染有鸦片瘾。
两个人常常在烟榻上并排躺着,举烟枪齐眉,吞云吐雾,相处倒也算和睦。
可这个家里,容不下张爱玲姐弟。
张爱玲开始穿继母剩下的旧衣服。
她后来在文章中写道:"有一个时期在继母治下生活着,拣她穿剩的衣服穿,永远不能忘记一件黯红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穿不完的穿着,就像浑身都生了冻疮;冬天已经过去了,还留着冻疮的疤——是那样的憎恶与羞耻。"
同学们开始注意到张爱玲的穿着越来越寒酸。
这个祖父是清末名臣、外祖父是李鸿章的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来上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继母对生活费的管控很严。
张爱玲几乎拿不到什么零花钱,买书买纸都成了问题。
她开始更多地住在学校,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弟弟张子静的处境更糟。
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碎了一块玻璃,被继母抓住狠狠打了一顿。
那个年代,独子的分量是很重的,连家里的下人都看不下去,可父亲在继母面前一声不吭。
张爱玲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咬牙。
她在那段时间写道:"我要报仇。有一天我要报仇。"
这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应该有的想法,可她的心已经在这个家的冷漠中变得坚硬。
父亲张志沂在这些事情上的态度是沉默。
他不管继母怎么对待儿女,不管家里的气氛变得多压抑,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鸦片给了他逃避现实的理由,他躲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1937年夏天,张爱玲从圣玛利亚女中毕业。
六年的中学生活结束了,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重要的选择——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的梦想是出国留学。
从小接受英文教育的她,英文水平很好,她希望能像姑姑张茂渊和母亲黄逸梵那样,去英国留学,开阔眼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可这个梦想需要钱,需要父亲的支持。
【四】1937年那场改变命运的冲突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上海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日军飞机开始轰炸租界周边,炮火声在夜里清晰可闻。
母亲黄逸梵与舅舅黄定柱为了避难,住进了法租界霞飞路的伟达饭店。
母亲派人给张爱玲带话,让她也过来住一段时间。
张爱玲在伟达饭店住了两周。
这两周的时间,让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母亲虽然经济上并不富裕,全靠祖上遗产维持,可她有着独立的精神和对新式生活的追求。
母亲会和她谈论文学、艺术、时事,会鼓励她追求自己的理想。
母亲也提到了留学的事。
她说,如果爱玲想出国读书,她会想办法帮她。
可张爱玲知道,母亲手头并不宽裕,真正能提供学费的还是父亲。
两周后,张爱玲回到了麦根路313号的大宅。
回家后不久,她与继母孙用蕃发生了冲突。
冲突的起因已经无从考证,有的说法是因为留学的事,有的说法是日常琐事。
继母的脾气一向不好,那天两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继母怒不可遏,扬手要给张爱玲一耳光。
张爱玲本能地躲开了,继母没打着。
这时父亲张志沂听见声音赶了过来。
继母立刻换了副面孔,向张志沂告状,说张爱玲对她不敬,说张爱玲动手打了她。
父亲没有问清楚事情经过,没有听张爱玲解释,当着众人的面,抓起藤条就对十七岁的女儿一顿毒打。
张爱玲后来在散文《私语》中回忆那一幕:"我觉得我的头偏到这一边,又偏到那一边,无数次,耳朵也震聋了。我坐在地下,躺在地下了,他还揪住我的头发一阵踢。"
打完之后,张志沂下令将张爱玲关在阁楼的一间空房间里,派人看守,不准随意出入。
他说要让她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那间房间在大宅的深处,窗外能看到花园。
花园里有一棵紫荆花,枯藤般的枝干在秋风中摇摆。
张爱玲扶着窗台站起来,看着那棵树,想起小时候听人说,紫荆花底下有鬼。
四面是高墙,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她从来没注意到那围墙竟然有这么高。
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像一座监狱。
软禁开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变得越来越深。
房间里阴冷潮湿,张爱玲能听见楼下的各种声音——继母的麻将声,父亲的咳嗽声,佣人的脚步声,可这些声音都与她无关。
家中老仆何干成了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
何干是个善良的女人,看不惯这家人对小姐的苛待。
她会趁人不注意,偷偷给张爱玲送一些吃的,有时是几块饼干,有时是一碗冷饭,有时是一个馒头。
张爱玲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
她开始在房间里锻炼身体,压腿,活动关节。
她告诉自己,等到能够逃出去的那一天,身体不能垮掉,腿不能废掉。
她在心里无数次规划逃跑的路线,计算每一个细节,等待机会。
窗外,日军的飞机不时飞过,发出嗡嗡的声音。
张爱玲有时会想,如果有颗炸弹掉在这个家里就好了,她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完结,也不用再受这样的折磨。
秋天渐深,天气转凉。
潮湿阴冷的房间里,张爱玲开始感到身体不适。
起初只是有些拉肚子,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可症状越来越严重,很快发展成严重的痢疾。
一天要跑十几次茅房,每次都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的身体迅速消瘦,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何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老仆多次去求张志沂,说小姐病得厉害,得请大夫来看看,不然会出人命的。
张志沂摆摆手:"病了就让她病着,看她还敢不敢忤逆我。"
可何干不死心,一次次去找张志沂。
终于,在张爱玲高烧到几乎昏迷的时候,何干豁出去了。
她跪在张志沂面前,眼泪直流:"老爷,小姐真的不行了,您去看看吧,再不治就要出人命了!"
张志沂看了何干一眼,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继母不愿意给张爱玲请医生,不愿意在她身上花钱。
可女儿毕竟是他的亲骨肉,真要死在家里,他也无法向外人交代。
那天夜里,张志沂趁着孙用蕃睡熟,悄悄拿着针筒和药瓶,走进了软禁张爱玲的房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房间里昏暗朦胧。
张爱玲躺在床上,烧得脸通红,气息微弱。
张志沂在床边蹲下,拿出针筒,手有些发抖。
他给女儿注射了消炎针。
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张爱玲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见父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老而疲惫。
打完针,张志沂站在床边看了女儿好一会儿。
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悄悄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何干端着一碗稀粥进来。
她看见张爱玲的烧退了一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仆拉着张爱玲的手,声音哽咽着说:"小姐啊,老爷半夜瞒着太太给你打针,他到底还是心疼你的。你看,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着你。你要记着这份恩情啊,毕竟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何干还想继续劝说,可十七岁的张爱玲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的嘴唇动了动,慢慢说出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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