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礼堂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牵着儿子的手站在舞台侧幕,能清楚地看见第一排那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顾景琛。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似扫过每一个上台领奖的孩子,直到我儿子苏暮走到聚光灯下。

顾景琛手里的节目单突然掉在地上。

他盯着苏暮的脸,那张和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旁边的女伴轻声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舞台,手指捏得座椅扶手咯吱作响。

我别过脸,把儿子往身边拢了拢。十年了,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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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念,二十三岁那年嫁给顾景琛的时候,以为自己嫁的是爱情。

顾景琛比我大七岁,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手里掌管着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商业地产。我见他第一面是在画展上,他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装,站在莫奈的《睡莲》前,侧脸线条硬朗得像雕刻出来的。

"喜欢印象派?"他突然转过头。

我端着香槟的手一抖:"啊?"

"你盯着这幅画看了十分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黑色的迈巴赫在梧桐树下停稳。他说:"苏念,我可以追你吗?"

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太直接了,脸烧得通红,只说了一个字:"嗯。"

三个月后他求婚,在外滩最贵的法餐厅,钻戒藏在提拉米苏里。我切开甜品的时候,戒指在灯光下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嫁给我。"顾景琛单膝跪地,"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礼办得很盛大,顾家包下了整个半岛酒店。我穿着十二米长的拖尾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走过红毯。顾景琛站在台上等我,眼神专注得像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婚后的日子确实像童话。顾景琛每天再忙都会回家吃晚饭,周末陪我去逛花市,买一大束郁金香插在客厅的水晶花瓶里。

"苏念,"他会搂着我的腰,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一下,"有你真好。"

可童话在我们结婚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破碎了。

那天我去医院做孕检,怀孕十二周,宝宝在B超上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医生笑着说:"恭喜你,宝宝很健康。"

我拿着检查报告,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我想象着顾景琛知道这个消息的表情,他一定会把我抱起来转圈,然后认真地说:"苏念,谢谢你。"

我开车回家,经过商场的时候特意绕进去,买了一套男士睡衣和一个粉色的小熊玩偶。收银员笑着问:"是给先生买的吗?"

"嗯,"我说,"给他一个惊喜。"

车子停进车库的时候,我看见顾景琛的车已经在了。我有点意外,他这个点通常还在公司开会。

我提着袋子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楼上传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讲电话。

我脱了鞋,踩着楼梯往上走。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我会处理。"是顾景琛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推开卧室门,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我。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脸色很难看。

"我回头跟你说。"他匆匆挂了电话。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笑着走过去,"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苏念,"顾景琛打断我,"我们谈谈。"

他的表情太严肃,我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

"离婚吧。"他说。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光斑,那么明亮,那么不真实。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们离婚。"顾景琛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转过身去,不看我,"我累了,这段婚姻让我很累。"

"可是我们……"我的声音哽住了,"我怀孕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顾景琛的背影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转身。

"打掉吧。"他说,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给你补偿。"

我的手捂住肚子,那里还那么平坦,可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我和他的孩子。

"顾景琛,"我盯着他的背影,"你看着我说这句话。"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看着我时满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孩子打掉,"他说,"我给你五千万,加上这套房子。"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觉得我会为了钱打掉孩子?"

"那你想要多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卡,一张一张摔在茶几上,"一亿?两亿?这里是三张黑金卡,里头的钱都归你,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那些黑色的卡片在茶几上散开,每一张都闪着冷光。

我看着那些卡,突然觉得恶心。

"我不要。"我转身就走。

"苏念!"顾景琛在身后喊。

我头也不回,冲下楼梯,摔门而出。

02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顾景琛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最后他发来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颤抖。最后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天晚上我去了酒店,躺在陌生的床上,摸着还没有隆起的小腹。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民政局。顾景琛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脸色很憔悴。

"来了。"他说,语气很平淡。

我们走进大厅,排队,填表,拍照。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给我们,说了句:"祝你们未来幸福。"

我接过离婚证,转身就走。

"苏念。"顾景琛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些卡,"他说,"你拿着。还有,孩子的事……"

"我会生下来。"我打断他,"你放心,这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念!"

我没有停。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搬出了那套房子,什么都没带,连顾景琛留在茶几上的那三张黑金卡都没碰。

我回到娘家,母亲看见我的时候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说,"我离婚了。"

母亲的脸刷一下白了:"什么?!"

"我怀孕了,"我摸着肚子,"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母亲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你这是何苦呢?"

"妈,"我抱住她,"我想留住这个孩子。"

母亲拍着我的背,哭得比我还厉害:"傻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怀孕的日子很难熬。我辞了工作,每天窝在家里养胎。顾景琛没有再联系过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孕期反应来得特别猛烈,我吐得天昏地暗,什么都吃不下。母亲急得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可我闻到味道就想吐。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母亲抹着眼泪,"孩子会营养不良的。"

"妈,我尽量吃。"我勉强咽下一口粥。

孕中期的时候,我开始感受到胎动。那种奇妙的感觉,像小鱼在肚子里游来游去。我坐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在这里。"

肚子里的宝宝好像听懂了,又踢了一下。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顾景琛站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护士抱着婴儿出来,他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温柔。

我在梦里喊他:"顾景琛。"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冷漠:"你是谁?"

我惊醒了,满头大汗。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摸着肚子,告诉自己,别想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最难熬的是孕晚期。我的肚子大得像个球,走路都困难。有一次去医院产检,在楼梯上差点摔倒,多亏一个护士扶住了我。

"小心点!"护士吓坏了,"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点点头。

"家属呢?"护士皱眉。

我笑了笑:"我一个人挺好的。"

护士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我别过脸,不想看见那种眼神。

预产期那天,我半夜开始阵痛。母亲吓坏了,赶紧叫车送我去医院。

产房外,母亲来回踱步,急得不行。我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护士在旁边给我加油。

"用力!用力!"护士喊。

我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疼痛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袭来,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再用力!看到头了!"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生了!是个男孩!"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听见婴儿的啼哭声,那么响亮,那么有力。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我胸口。

"恭喜你,母子平安。"

我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婴儿。他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好像在看我。

"宝宝,"我轻声说,"我是妈妈。"

他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指,那么用力,好像要抓住全世界。

我给孩子取名苏暮。暮色的暮,希望他能在每一个黄昏都看见希望。

03

带孩子的日子比想象中难太多了。苏暮是个爱哭的孩子,白天黑夜颠倒,经常半夜醒来哭个不停。我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宝宝乖,不哭不哭。"我轻轻拍着他的背。

母亲心疼我,说:"要不我来带吧,你去睡会儿。"

"不用,妈,"我摇摇头,"我想自己带他。"

苏暮三个月的时候,我的积蓄见底了。我必须出去工作。

我投了很多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有一次面试到最后,HR问:"你有孩子吗?"

"有。"我说。

"单亲?"她皱了皱眉。

"嗯。"

"那恐怕不太合适,"她合上我的简历,"我们需要能加班出差的员工。"

我走出那家公司,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是厚厚的黑眼圈,完全看不出当年顾太太的影子。

最后我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了工作,做文案策划。工资不高,但时间相对自由。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带孩子。母亲帮我照看苏暮,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一半给她当生活费。

可即便这样,日子还是紧巴巴的。苏暮半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我抱着他在医院急诊室等了三个小时,看着手里的挂号单,钱包里只剩下两百块。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我焦急地问。

"没什么大问题,开点药就行。"医生说,"不过要观察,如果还发烧就得输液。"

"输液要多少钱?"

"大概一千左右。"

我的心一沉。一千块,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那天晚上,我抱着苏暮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的夫妻俩一起来,丈夫搂着妻子,轻声安慰。有的一家三口,孩子生病了,父母轮流抱着。

只有我,一个人。

苏暮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小手抓着我的衣服。我低头看他,他的脸还红红的,额头烫得吓人。

"宝宝别怕,"我吻他的额头,"妈妈在这里。"

最后我给公司同事借了钱,才给苏暮输上液。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血管,我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是虚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母亲敲门:"苏念,你没事吧?"

"没事,妈。"我擦掉眼泪,"我洗个澡就出来。"

镜子里的我,憔悴得不像样。我想起顾景琛说的那三张黑金卡,如果我当初拿了,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可我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要。那些钱是耻辱,是对苏暮的侮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苏暮会爬了,会走了,会说话了。他叫的第一声"妈妈",我激动得哭了。

"暮暮真棒!"我把他抱起来转圈。

苏暮咯咯笑着,小手搂着我的脖子。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可有些事情,我始终瞒不住。

苏暮三岁那年,幼儿园要填档案。老师问:"孩子爸爸的信息呢?"

"他……"我咬着嘴唇,"他去世了。"

老师愣了一下,连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笑了笑。

从幼儿园回来,苏暮拉着我的手,抬头问:"妈妈,我有爸爸吗?"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暮暮,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知道。"

"那他还记得我吗?"

我抱住他,声音有些哽咽:"记得,他一定记得。"

苏暮在我怀里点点头,小手拍着我的背:"妈妈别哭,我会保护你的。"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暮五岁那年,我带他去商场买衣服。试衣间外面,他坐在椅子上等我。我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是导购员的声音。

"我妈妈在里面。"苏暮说。

"那你爸爸呢?"

苏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爸爸。"

导购员显然愣住了:"怎么会……"

"我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苏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复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站在试衣间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天晚上,我抱着苏暮,问他:"暮暮,你想要爸爸吗?"

他想了想,说:"想。"

"为什么?"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他说,"上次运动会,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举高高,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旁边看。老师问我爸爸呢,我说爸爸不在了,老师就不问了。"

我的心像被人用力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暮暮。"我吻他的额头。

"妈妈别哭。"他抱住我,"我不怪你。老师说,妈妈一个人带我很辛苦。我以后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赚钱给妈妈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苏暮的话。他才五岁,就已经懂得心疼我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顾景琛的号码。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删掉。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了。

04

苏暮六岁那年,我给他报了钢琴班。

"妈妈,为什么要学钢琴啊?"他不太情愿。

"因为你手指长,适合弹琴。"我说,"而且学钢琴可以培养气质。"

苏暮撅着嘴:"可是我不想学。"

"试试吧,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们就不学了。"

没想到苏暮第一节课就喜欢上了钢琴。老师说他很有天赋,手指灵活,乐感也好。

"苏女士,您儿子是个好苗子。"钢琴老师认真地说,"如果好好培养,将来一定有出息。"

我很高兴,咬咬牙给苏暮买了一架二手钢琴放在家里。那架琴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搬进家的那天,我看着它,觉得值了。

每天晚上,我做饭的时候,客厅里就会响起琴声。那些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在讲一个温柔的故事。

苏暮练琴很刻苦,每天至少两个小时。有时候我看他小小的身影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暮暮,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

"不累。"他头也不抬,"妈妈,你听,这段我练会了。"

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音符像一串珍珠落在地上,清脆悦耳。

我站在旁边听着,想起当初顾景琛也喜欢音乐。他会拉小提琴,在我们交往的时候,他拉过一首《梁祝》给我听。那时候我觉得,这个男人什么都会,什么都好。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苏暮七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那是区里的少儿比赛,参赛的孩子很多。

比赛前一晚,苏暮紧张得睡不着。

"妈妈,我怕我弹不好。"他咬着嘴唇。

"不会的,暮暮最棒了。"我抱着他,"你已经练得很熟了,明天好好发挥就行。"

"可是万一我出错了怎么办?"

"出错了就继续弹。"我说,"妈妈不在乎你得不得奖,只要你尽力了就好。"

比赛那天,我请了假陪他去。看着他坐在台上,认真地弹琴,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个孩子,是我的骄傲。

那次比赛,苏暮拿了第三名。下台后,他有点失落。

"妈妈,我只拿了第三名。"

"已经很棒了!"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暮暮,你知道吗?妈妈听你弹琴的时候,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钢琴家。"

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我揉揉他的头发,"走,妈妈带你吃大餐。"

那天我带他去了一家西餐厅,点了他最爱吃的牛排。看着他开心地吃着,我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苏暮八岁那年,拿了市里少儿钢琴比赛的第一名。颁奖那天,他穿着小西装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眼睛亮晶晶的。

"暮暮最棒!"我在台下鼓掌,声音都喊哑了。

下台后,他把奖杯递给我:"妈妈,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奖杯,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傻孩子,这是你赢的。"

"可是妈妈辛苦了。"他踮起脚尖,给我擦眼泪,"老师说,妈妈一个人带我很不容易。妈妈,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抱住他,哭得一塌糊涂。路过的人都在看我们,可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只要有苏暮,我就什么都不怕。

可平静的生活,在苏暮九岁那年被打破了。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妈?"我放下包。

"今天有个男人来找你。"母亲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人?"

"他说他姓顾。"母亲盯着我。

我的手抖了一下,包掉在地上:"他来干什么?"

"他问你和孩子的情况。"母亲皱着眉,"我没告诉他,把他赶走了。苏念,他怎么会找来?"

"我也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走的时候留了张名片,说让你给他打电话。"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顾景琛"三个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妈,他要是再来,别让他见苏暮。"我说。

"你打算瞒他一辈子?"母亲问。

"不是瞒。"我咬着嘴唇,"只是没必要。他当初说得那么绝,现在又来做什么?"

母亲摇摇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顾景琛突然出现。我给苏暮的老师打了电话,叮嘱她不要让陌生人接近苏暮。

"苏女士,是出什么事了吗?"老师担心地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注意一下安全。"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景琛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苏暮十岁那年的春天,学校通知他入选了市青少年钢琴大赛。这是全市最高水平的比赛,能参加的都是尖子生。

"妈妈,我有点紧张。"苏暮咬着嘴唇。

"别怕,你是最棒的。"我揉揉他的头发。

老师专门给他加了课,每周三次。我每次接送他,看着他背着书包进琴房,心里满是期待。

比赛前一个月,苏暮开始加紧练习。他每天练琴的时间增加到三个小时,有时候练到手指都发红。

"暮暮,休息一下。"我心疼地说。

"不行,妈妈。"他摇摇头,"老师说这次比赛很重要,我不能输。"

"输了也没关系。"

"不,我要赢。"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要拿第一名,让妈妈骄傲。"

我的眼眶一热,转过身去擦眼泪。

比赛那天终于到了。我请了假陪他去,还给他买了一套新的演出服,黑色的小西装配白色衬衫,领结是深蓝色的。

"暮暮,你真帅。"我帮他整理领结。

"妈妈,我会好好表现的。"他握着我的手。

音乐厅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台下坐满了人,前排都是评委和嘉宾。我带着苏暮走进后台,其他参赛的孩子都有父母陪着,有的甚至全家出动。

只有我和苏暮,两个人。

"妈妈,你说我能拿第一吗?"苏暮小声问。

"能,一定能。"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暮暮,记住,不管结果怎样,妈妈都为你骄傲。"

"嗯!"他用力点头。

比赛开始了。一个个孩子上台表演,有的弹得很好,有的出了错。苏暮在后台候场,我陪在他旁边。

"下一位,苏暮,演奏曲目,肖邦《夜曲》。"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苏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他走上台,在钢琴前坐下。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脸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侧幕,能清楚地看见台下的每一个人。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第一排。

那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是顾景琛。

他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上台的孩子。当苏暮走到聚光灯下的时候,他手里的节目单突然掉在地上。

他盯着苏暮的脸,那张和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旁边的女伴轻声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舞台,手指捏得座椅扶手咯吱作响。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来看这场比赛?

苏暮开始弹琴了。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肖邦的夜曲在音乐厅里回荡。他弹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闭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

可台下,顾景琛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苏暮,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苏暮站起来鞠躬,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妈妈,我弹完了!"他跑下台,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他,把他往身边拢了拢。十年了,该来的总会来。

05

颁奖典礼在比赛结束后举行。苏暮拿了第一名,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顾景琛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低着头,不敢看台下。

典礼结束后,我拉着苏暮想赶紧离开。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苏念。"

是顾景琛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妈妈,那个叔叔叫你。"苏暮抬头看我。

"没事,我们走。"我拉着他的手。

"苏念!"顾景琛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们谈谈。"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十年没见的男人。他还是那么英俊,只是眉眼间多了些疲惫。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这孩子……"他的目光落在苏暮脸上,声音都在抖,"他是……"

"是我儿子。"我打断他,"跟你没关系。"

顾景琛盯着我,又盯着苏暮,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暮暮,我们走。"我拉着苏暮往外走。

"苏念!"顾景琛追上来,"我想见见孩子。"

"不需要。"我头也不回。

他拦在我们面前:"求你了。"

我第一次看见顾景琛这样低声下气。那个在离婚那天把三张黑金卡摔在茶几上的男人,此刻眼眶都红了。

"顾先生,"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你让我打掉这个孩子。十年后,你没有资格见他。"

我绕过他,拉着苏暮离开了音乐厅。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念!苏念!"

我没有回头。

走出音乐厅,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打开伞,和苏暮站在台阶下。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啊?"苏暮问。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我说。

"他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可能你长得好看吧。"我勉强笑了笑。

苏暮歪着头想了想,没再问。

我们走到路边准备打车,顾景琛追了出来。他站在雨里,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苏念,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你走开。"我说。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有权利知道他有个父亲。"

"他不需要。"我说,"他这十年过得很好,不需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苏念……"

"你走!"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苏暮被我吓到了,小手抓着我的衣服。

顾景琛看着我,又看看苏暮,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雨里。

那天晚上,苏暮睡着后,我坐在客厅里发呆。母亲端着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今天他也去了?"母亲问。

"嗯。"我点点头。

"他看见暮暮了?"

"看见了。"我说,"妈,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保护苏暮,不让他受到伤害。

接下来的一周,顾景琛每天都给我发短信。

"苏念,我们谈谈。"

"我只想见见孩子。"

"给我一个机会。"

我一条都没回。

一周后的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顾景琛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靠在车旁,手里夹着烟,满地都是烟头。看见我,他立刻扔掉烟,走过来。

"苏念。"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通红,"我们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低,"可是苏念,他是我儿子,我想见见他。"

"那十年前呢?"我看着他,"十年前你让我打掉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顾景琛的脸色白了:"我……"

"你什么?"我冷笑,"你以为现在说声对不起,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他说,"我只想见见孩子,我想补偿你们。"

"我们不需要你的补偿。"我转身要走。

"苏念!"他拉住我的手,"孩子是无辜的。他有权利知道他有个父亲。"

我甩开他的手:"他不需要一个十年后才想起他的父亲。"

"苏念,求你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让我见见他,哪怕就一次。"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个乞求者。

"周末。"我说,"江边公园,我会带他去。你可以远远地看着,但不能靠近,不能说话。"

"好。"他答应得很快,"谢谢你,苏念。"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小区。

周末那天,天气很好。我带苏暮去了江边公园,那是一个很大的公园,有湖,有草地,还有很多鸽子。

"妈妈,今天为什么来公园啊?"苏暮拉着我的手。

"因为天气好。"我说,"我们去喂鸽子吧。"

我买了鸽子食,苏暮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撒着。鸽子围过来,咕咕叫着,他开心得笑了。

我知道,不远处的长椅上,顾景琛正看着我们。他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暮喂了一会儿鸽子,突然站起来,往湖边跑去。

"暮暮,小心!"我跟上去。

湖边有人在划船,苏暮站在岸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我们也去划船好不好?"他说。

"好啊。"我牵着他的手,往租船的地方走去。

经过顾景琛身边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苏暮也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坐在长椅上的人。

"妈妈,那个叔叔一直坐在那里。"苏暮说。

"是吗?"我装作没注意。

我们上了船,苏暮兴奋地划着桨。湖水很清,倒映着蓝天白云。

"妈妈,你看那边有好多鱼!"苏暮指着水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条锦鲤在水里游。

"暮暮,你开心吗?"我问。

"开心!"他用力点头,"妈妈,我好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吗?"

"可以。"我揉揉他的头发。

船划到湖中央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岸边。顾景琛还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我们的船。

那天我们在公园待了一下午。离开的时候,顾景琛的车还停在那里,但人已经不在了。

回家的路上,苏暮问我:"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很孤单啊?"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别人。"苏暮说,"就像我在幼儿园运动会的时候,看着别的小朋友和爸爸一起玩。"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暮暮……"

"妈妈,你说那个叔叔有孩子吗?"他抬头看我。

"可能有吧。"我说。

"那他为什么不陪他的孩子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顾景琛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谢谢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我都带苏暮去了公园。顾景琛每次都会出现,总是远远地看着,不靠近,不说话。

可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就出了问题。

那天是苏暮十岁生日,我在家给他准备了蛋糕和礼物。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顾景琛站在门外。

他手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盒子,看见我,讪讪地笑:"生日快乐,送给暮暮的。"

"你怎么来了?"我压低声音,"我说过不能让他知道。"

"我知道,我就放下东西就走。"他说。

"妈妈,谁啊?"苏暮从客厅跑出来,看见顾景琛,愣住了,"是公园里那个叔叔!"

顾景琛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暮暮,生日快乐。"

苏暮看看他,又看看我,小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啊?"

我正要说话,顾景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突然僵住。他的脸色在门口的光线下变得煞白,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怎么了?"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苏念,"他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告诉你,当年分手时,我已经知道你可能怀孕了,你会相信吗?"

江风突然大了,吹得我浑身发冷。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景琛握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张了张嘴,那句在唇边盘旋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