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人讲，男人回血最快法子，莫过于睡前浅酌一杯。这话在去年的同学聚会上，我是真信了。
那是两小时前的事，建升一露面，我差点没敢认。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大截，眼袋肿得像挂了俩沙包。他说话时手指死命掐着太阳穴，那块皮肤都被掐红了。问起来，他硬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像块破布勉强盖着满脸的褶子，只说了一个字：累。
他在建材公司跑销售，这活儿不是人干的。老板开会像念紧箍咒，季度指标还没完成，新的任务又套上了。手下新来的小孩儿也是大爷，说不得骂不得。对外还得陪客户，心里堵着，脸上得笑开花。记得有回，客户当着十几人的面，把他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摔地上，唾沫星子喷一脸：“做的什么破玩意儿？”他当时脸烫得像火烧，还得弯腰捡纸，赔着笑脸道歉。
那天晚上，他在城里绕了三圈，没回家的勇气。车停楼下，他在里头坐了俩小时。看着楼上亮灯的窗户，觉得那门里头他是丈夫、是爸爸、是儿子，唯独不是他自己。
后来他夜里给我打电话，声音松垮得像晒蔫的菜叶子泡了水。他说寻了个偏方，不苦，还甜。就是每晚等老婆孩子睡了，倒上二两小酒，不多不少。以前喝酒是灌刀子，辣嗓子堵心口；现在这酒是熬给自己的药。电视关了，手机静音，窝在沙发里一口口抿。起初脑子里还是白天那些破事，喝着喝着，那些画面就淡了。
他想起小时候爹在院子里喝散装红薯酒，那时候不懂，觉得那是马尿。现在才明白，爹喝的是地里的累，是孩子学费的愁，是烂在肚里的苦。这二两酒，就是把自己从那些角色里偷出来，做一会儿自己。
坚持了小半年，建升气色大变。头发虽白，眼里却有了光，脸上那股拧巴劲儿散了。这酒是给一天画句号，是拍拍肩膀说声：今儿个扛过来了。借着这股暖意，倒头就睡，第二天又是条好汉。
男人这辈子，从小就被教育“你得扛着”。摔了不哭是爷们，心里有苦不能说是硬气。可心是肉长的，委屈堆多了，谁也受不了。真正硬气的人，不是死撑，是懂得给自己留道缝儿透口气。
夜深人静卸了甲，你拿什么哄那个累了一天的自己？是像建升这样独酌一杯，还是发呆听歌？哪怕只有一刻，你也得让自己透透气，毕竟在成为别人的依靠前，你得先是你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