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时,我从雪地里醒来,挣扎着回到房间。
伤口还在疼,可我没有消炎药,裴深也没有给我叫医生。
“二小姐。”
推门进来的是裴深的心腹“阿坤”。
他手里手里攥着一个旧银质手链,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棠字。
那是幼时隔壁林奶奶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深哥传话,今夜庄园私人晚宴,”
他手指微动,链身已被他捏得变形。
“深哥说,你必须去。你不去,先捏碎这手链。”
他顿了顿:“再把你那位林奶奶的孙子,送去境外运‘奶粉’。”
我猛地坐起,伤口撕裂,血腥味涌上喉咙。
境外正在打仗,而所谓的“奶粉”,是裴家暗地里走私的违禁品,只要接触过,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前世我对裴深吐露的软肋,现在竟成了拿捏我的手段。
我声音发颤,“是。”
阿坤点点头,“所以二小姐最好听话。”
等我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抵达庄园时,晚宴已开始。
积雪被廊下的暖灯映得发黄,姐姐许繁星穿着高定保暖的礼服,依偎在裴深身边。
我的座位被安排在风口,紧挨着乐团,取暖器离得极远,寒气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
酒过三巡,裴深放下高脚杯,声音不大,却凭着气场让满园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戏谑,
“听闻二小姐会跳现代舞《寒梅》,现在正值寒冬梅花盛开时,庄园又种了许多梅树。”
“不如二小姐让我们都见识一下你的舞蹈。”
满园目光投来。
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那些名媛贵妇们端着酒杯,用手掩着嘴低声议论,眼神时不时瞟向我,满是鄙夷和嘲讽。
许繁星轻轻“啊”了一声,伸手拽住裴深的袖子,语气娇柔:“阿深,妹妹身上还有伤呢,要不还是别让她跳了吧…”
“一点皮外伤。”裴深淡淡开口,“死不了。”
裴衍嗤笑一声:“繁星你就是心善,有些人惯会装可怜,真让她跳,怕是比谁都起劲。”
母亲皱眉看我:“你就跳吧,别任性,别让大家扫兴,也别给许家丢脸。”
父亲别开脸,不说话,但目光里全是对我的嫌恶和不耐烦。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命这么轻贱。
我死死攥着拳头,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慢慢站起身。
脱下高跟鞋,走进雪地里。
第一步,刺骨的寒气直冲天灵盖,冻得我浑身一颤。
脚底前几日磨出的水泡瞬间破裂,鲜血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第一个淡红的脚印。
手腕上的伤口撕裂,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我咬紧牙关,没出声。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细碎又刺耳:“还真跳啊,这雪这么冷,不怕冻坏吗?
许繁星往裴深怀里缩了缩,裴深顺势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瞬间破涕为笑,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裴衍嘴角噙着讥诮的弧度,慢悠悠喝了口酒。
父母依旧别着头,假装欣赏远处的梅花。
跳着跳着,我眼前开始发黑。
我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就在我咬破舌尖,想用那股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继续撑下去的时候,
意外突然发生了。
宴席外忽然出现打斗的声音,几道黑影冲破裴家保镖的防线。
他们手持弹簧刀,直冲向主位的裴深。
显然是城西被裴深吞并的黑道帮派残余,趁着晚宴人多,前来寻仇报复。
裴深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将许繁星紧紧护进怀里,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完全没了平日里看似病弱的模样。
我僵在原地,下一秒,就看见他伸出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我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却不是被他保护,而是被他牢牢按在他和许繁星之间,
成了一道人肉屏障。
刀锋刺入腹部的瞬间,我清楚地听见许繁星惊恐的惊呼,和裴深冷静的声音:“别怕,我在。”
好疼…可最疼的是,我抬头看着裴深的眼睛。
此刻没有丝毫惊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在用我挡刀。
第二刀来时,我本能地想躲闪,可裴深却皱起眉,将我死死按在原地。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阿深!”许繁星哭了出来,声音哽咽,“好多血……”
他捂住她眼睛,声音温柔,“闭上眼,别看”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了泪水。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命只是一块肉盾,用完就扔。
匪徒被保镖制服时,我瘫倒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染红了白雪。
活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裴深抱着许繁星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裴衍跟在一旁,语气关切:“繁星,吓坏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许繁星小声啜泣,眼神假意瞟了我一眼,
“就是妹妹她……伤得好重。”
“死不了。””裴深淡淡开口
又是这三个字。
仿佛我活着,是他给我的恩赐。
裴衍点点头,和裴深一起护着许繁星先离开,连父母也看我一眼。
保镖押着匪徒离开,宾客也已散尽。
等我再睁眼时,园子里只剩我。
雪落在伤口上,刺骨的疼。
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爬了两步,又摔回血泊里。
真狼狈啊。
“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是个面生的男人,眼神怜悯。
“我带您离开。”
他扶起我时,我抓住他衣袖:“为什么救我?”
他沉默片刻:“有人吩咐。”
“谁?”
他没有回答,背起我往外走。
裴深把许繁星送回庄园的客房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皱着眉,告诉自己,这只是刚才握刀太用力,
只是担心许繁星受伤,和那个被他用来挡刀的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阿深,”许繁星眼眶通红,
“我差点死掉了……那些人好凶。”
“私人医生马上就到”他抽回手,“你歇着。”
转身走出客房,裴衍立刻拦住了他:“去哪?”
“去看看她。”
“你疯了?”裴衍压低声音,“那个许晚棠,伤得那么重。都不是还活着没有?”
裴深一把推开他。
等他再去找她的时候,许晚棠不见了。
他扫视四周,没有尸体,没有拖痕,只有一串脚印通往客房。
心口莫名一紧。
他顺着脚印追去。
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地上有血,一路延伸到后门。
门外是庄园的僻静小径,雪地上的脚印,到这里就彻底消失了。
“深哥,您在找什么?”
负责庄园的安保过来,满脸惶恐。
“刚才受伤的许晚棠,去哪了?”
那名手下眼神瞬间躲闪:“您、您是说那位腹部受伤的二小姐?”
“被、被送走了。”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失血太多,还没送到诊所就死了。按照裴家的规矩,送去乱葬岗了。”
裴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下小心翼翼:“深哥?”
“你再说一遍。”
“真、真的!”手下连声说道。
“我亲眼看着她被人抬出去,肚子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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