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发上瘫坐许久，喉咙止不住的痒。
戒了三年的烟，现在瘾又犯了。
等跑腿把烟送到，已经是凌晨三点。
距江辞安的去去就回，也过了四个小时。
尼古丁入肺的那刻，纷乱的大脑终于得到短暂的放空。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是警察。
夏舒曼是吧？
你的丈夫和别人打起来了，来派出所接人吧。
我下意识的起身：
他有没有受伤？怎么会……
话没说完，我就知道了答案。
那头杂乱的背景音中，隐隐传来顾珍的哽咽：
辞安，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
夏舒曼那边我去解释，至少我们这次清清白白……
不用管，江辞安冷声道，信不信由她。
她连一点同理心都没有，早就变了。
我缓缓坐下，任由烟灰落在我手上。
微烫，但能把一颗心翻来覆去的灼烧。
我已经没了开口的欲望。
警察还在催促：
来交个罚款，把人领走。
你丈夫打人挺凶的，下次再犯就要拘留了！
让我这个妻子，去给为小三出头的丈夫交罚款。
真丢人。
我被烟呛了一下，撕心裂肺的咳着。
缓过来后，我说：
我正在走离婚程序，而且还在外地。
麻烦你打这个号码吧。
接着，我报出了江母的手机号。
凌晨四点十分，这座城市还没完全醒来，寂静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人。
烟雾缭绕间，我不可避免的想起往事。
想起江辞安的那句——她早就变了。
我确实变了。
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太阳，变成如今借烟消愁的怨妇。
六岁那年，江母带着他搬到了我家对门。
从这之后，我就时常能听见对面爆发的争吵。
通常是江母一个人在歇斯底里：
你哭啊！为什么不会哭？
我怎么那么倒霉，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怪物？！
就是因为你，你爸才被外面的女人勾了魂，才不肯回家！
我偷偷将门推开一道缝，就看见穿着单薄的江辞安被撵出家门。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然后安静的坐在楼道。
我觉得他可怜，偷偷把他带回家。
从此，爸妈买的零食玩具都是双份的。
我与江辞安的命运也被捆绑在一起，过了一年又一年。
我是那个叽叽喳喳，没心没肺的小太阳。
而他是我身后的那道沉默的影子。
冰凉的影子逐渐有了温度，还会对我说：
曼曼，我不喜欢你跟班长走得太近。
你的世界有那么多人，我只有你。
填报高考志愿那天，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硬是浪费自己的高分，只为与我报同一所学校。
那也是我第一次吼他：
江辞安，你疯了？！能不能别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他眼眶泛红，整个人脆弱又果决。
什么未来前途？！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曼曼，十二年了，我们从没分开过。
以后也不要分开，好吗？
可是在一起后，我的笑容怎么越来越少了呢？
最后一支烟燃尽，我起身收拾行李。
零碎的物件很多，还翻到了一张落灰的高中毕业照。
照片里，我扬着嘴角，笑得灿烂。
而站在后排的江辞安却微微偏头，目光紧随着我。
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最后连同怀孕诊断一起扔进垃圾桶。
我提前下班，不是为了捉奸。
只是想与他分享这个喜悦。
毕竟，他曾经是那么的期盼孩子的到来。
我搬到了婚前爸妈给我买的公寓。
一周过去，江辞安没关心过我一句。
我们之间的相处向来是这样。
我体谅他的病情，包容他的坏脾气。
发生矛盾后，我自己把情绪消化好，然后再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去找他。
是不是因为得到的太过轻而易举。
所以他就不懂得珍惜呢？
这几天，我做了很多的事情。
接受公司的外调，给江辞安寄离婚协议，预约流产手术。
以及翻看顾珍的朋友圈。
是她主动加的我。
甚至大大方方的对我开放全部动态，像是生怕我不看。
我也终于拼凑出她与江辞安的相爱过程。
他们俩重逢于一家餐馆。
一个是顾客，一个是服务员。
江辞安想起初中旧事，故意为难她，让她难堪。
最后却又臣服于她的泪水。
两人一笑泯恩仇，把掺和在他们青春回忆里的我，衬得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一百多条的朋友圈，我翻了一夜。
又切回与顾珍的聊天界面。
夏舒曼，你能不能放过辞安，别道德绑架他？
给他治病的是医生，他病好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为他做的一切，换成是我照样可以！
但是我在阻止江辞安自残的时候，她在哪呢？
难道不是躲在人群中，笑得大声：
你们看，他果然是个变态。
我轻轻敲出几个字：
那你加油。
手机熄屏，我看着在黑暗中显得模糊的房顶。
等待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前往医院。
医院大厅里的人很多，缴费口排起了长队。
曼曼，你怎么在这？
身后不期然的传来了江辞安的声音。
他拉着我的手，担忧的神色不似作伪。
身体不舒服？
我避开他的触碰，目光移向他身侧的顾珍。
你来干嘛？我笑了一下，带她做产检？
别瞎说。
他安抚的看了顾珍一眼，把我拉到一边：
那天晚上她受了刺激，要是留下心理阴影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带她来做个心理咨询。
这不是你之前教我的么，助人为乐，不袖手旁观。
哈，我教的。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示弱般的摸了摸我的头。
我看到你给我寄的协议了，这几天我在竞争J省的总负责人，比较忙。
等忙完这阵，我们再好好谈谈，行么？
他翘班陪顾珍去游乐园的时候怎么不说忙了？
他能在网红店门口排队两小时，却没有十秒钟签完自己的名字。
我没教过他这些。
我也不想再争???辩。
拥挤的人群中，他虚揽着顾珍的腰，生怕她被推搡。
我定定的看了一眼。
转身，走向与他相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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