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慕超知道这款“飞燕”牌咖啡在中国内地并无代理商,内地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牌子。那柳妮雅的这盒咖啡是从何处获得的,不外以下三种来源:港澳邮寄、托人从境外捎带和友人馈赠。就在这这个时候,在底楼的盛盼水打来的:“队长,有一位自称姓甄的老同志登门,点名道姓要见你。”
赵慕超一听就知道是甄处长来了,此时甄真带着两个身穿便衣的临时警卫已经走了进来,甄真之所以从丹阳风尘仆仆前来南京,是因为与赵慕超正在执行的这项重要任务有关。
原来在头天深夜,一个乞丐模样的男子出现在丹阳街头,并很快就被军方的夜间巡逻组发现,在被盘查的时候,乞丐只说了一句话:“带我去400!”
“400”是当时华东局社会部的代号,巡逻人员基本猜到了他的身份从尚未解放的国民党统治地区辗转赶来送情报的我地下人员。浑身湿透是因为夜间丹阳全城城门关闭,此人只得绕到水城门外,凭着精湛的水性潜游入城。巡逻人员不敢耽搁,马上将其护送至华东局社会部。
这个冒着生命危险风尘仆仆从上海赶来的“乞丐”,是华东局社会部设在上海的一个秘密情报站的资深地下党,在上海解放前,华东局社会部在上海设有数个互不发生关系的秘密情报站,各有情报员、交通员,分门别类收集敌方的对口情报。
而赶到丹阳的这位地下党所属的情报站,是负责收集“国防部保密局”方面的情报。但该站收集情报的范围属于“非指定类情报”,换句话说,只要是有关“保密局”的情报,凡是能够打听到的,哪怕是特务们酒后茶余摆龙门阵闲磕牙瞎聊天的八卦新闻,也在其收集范围里。
这路数有点儿像古董贩子“捡漏”,捡到的“漏”送交华东局社会部,由专家“掌眼”,从大量“边角料”里发现有价值的内容。正是由于收集情报的“非指定”性,情报员不可能自行研判这些情报是否有价值,向上级传递情报也就没有那么紧迫。这个“乞丐”送来的情报就是如此,其中最早的还是半个多月前收集到的。
在当时,只要敌占区有情报送来,华东局社会部不管白天黑夜,都会是立刻行动,召集专家对情报进行分析研判,然后分门别类分发各对口部门进行处理。大家聚集一起逐条审议就是。而当时负责此事的就是华东局社会部第八处处长甄真就是这个专家组的组长。
而让甄真特地赶到南京去的那份情报,就是在甄别过程中被某部门挑出来的。甄真一看那份情报的内容,的确很八卦,是“保密局”上海站财务科副科长尚钧玮和内勤行动组组长姜开明两人在机关食堂吃午饭时发生的一段争吵。
“保密局”上海站是“保密局”机关站中特务人数最多、分工最细的机构,比如行动科,就下设“内勤行动”、“外勤行动”和“机动行动”三个组。出于保密需要,内勤行动组负责发放武器、弹药、毒药、经费等谍报工作中需要的钱物。有时执行任务的外勤行动组、机动行动组在行动地点附近潜伏,不能离开,则由内勤行动组派人把钱物送去,在外地的,那就伪装成普通邮件寄过去。如此,内勤行动组每月就会产生一笔相关费用,下月初去向财务科报销。
5月3日,内勤行动组组长姜开明去财务科送4月份的报销材料,按照“保密局”的财务规定,应先由财务科审核,若有疑问,会跟申请报销部门沟通,认为不能报销的,则退回材料。这次姜开明送去报销的清单上有一笔开支,是4月15 日从上海向南京邮寄的一个包裹,邮局出具的发票上显示重量不足1公斤,但邮费却比寻常邮件的费用高了五倍。
而当时财务科正科长患肝病住院已有两个月,一应工作由副科长尚钧玮主持。尚钧玮遵守财务原则,一看这纸清单和发票,就认为反常。尽管只是一笔邮费钱不多,尚钧玮怀疑经办人去邮局办理这笔业务时夹带私货,顺带着寄了一个应该个人付费的包裹。于是,尚钧玮就不给报销。
于是就跟姜开明在机关食堂相遇并吵吵起来了,姜开明表示:“邮寄物品时,我不是已经附了邮局的回单,上面写得很清楚,是往南京‘雷卡登舞宫’邮寄咖啡,作为‘特别保价’业务处置,所以邮资就高了些。”
尚钧玮就说:“邮局有保价业务,这个我知道,可特别保价业务是什么?我干财务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如果邮局有这项业务,为何不在发票上注明特别保价,而是只写保价两个字?”
如此一来二自然谈不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儿动手,被同事劝住。上述争吵若很正常,在任何机关里是再常见不过,由于发生地太过特殊,被我方在“保密局”上海站的“内线”作为一条情报提供给了华东局社会部在上海的秘密情报站,最后送到了华东局社会部在丹阳的临时驻地。
正是这段争吵引起了甄真的注意,“保密局”上海站往南京市寄了一盒咖啡,用的是“党国”的钱,也就是公款,此事的古怪之处有两点:其一,如果是一盒普通的咖啡,根本不值得邮寄,如果是由内勤行动组寄的(落款当然不会是“保密局”上海站的地址),那必定跟某个行动有关,其二,这盒咖啡的收件地址是“雷卡登舞宫”,猝死的苏联姑娘柳妮雅曾在这里供职多年。
甄真认为这个情况对于赵慕超正在调查的案子来说,极有可能是一条线索,而且是一条重要线索,于是就赶到南京,把刚刚获得的情报跟赵慕超说了说,问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赵慕超听后沉吟片刻道:“两个情况互相印证,已经可以认定柳妮雅是被谋杀的。您收到的那条情报还涉及雷卡登舞宫,相当于指明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赵慕超认为,往下调查的重点,就是查那盒咖啡是怎么到柳妮雅手里的。
既然毒咖啡是寄到“雷卡登舞宫”的,而柳妮雅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一般来说,“雷卡登”会托人转交。那个转交的人并不值得追查,保密局的人不会那么笨,让自己人去给柳妮雅转送包裹。目前急需弄清楚的是,“保密局”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杀害柳妮雅?甄真表示赞同赵慕超的意见。
甄真送来情报后就立即前往市局开会,赵慕超则立刻叫来便衣组长裘胜杰,对如何开展下一步调查作了布置:六名便衣分成两拨,分别去“雷卡登舞宫”和邮局调查代收转交柳妮雅邮件包裹之事,裘胜杰随赵慕超前往水西门信康公寓,对512室进行彻底搜查。
南京紫金山,又名钟山,被称为“名胜古迹荟萃之地”。紫金山北侧有一大片翠竹林,竹林中有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草庐,门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红木匾额,上书“遇春观”三字。这座道观建由于地处偏僻,附近村民鲜有来此,因此香火并不旺盛,当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道观来的三个道入住。
这三个道士,为首的凌霄道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形瘦高,麻脸无须,说话宛似公鸭,乡人怀疑他原先是清廷皇宫里的太监,另外两个是凌霄道长的徒弟,分别叫玄清、玄阳。三个道人与附近村庄的交往不多,平时除了开荒种地,还设套布陷阱捕捉野鸡野兔,劳动所得除了自己吃,多余的拿到城里去出售,卖得的钱钞用来采买油盐酱醋及一应生活用品。
道观内还养着一匹黑马,但凡需要进城,都是玄清或者玄阳骑马前往,黑马精壮剽悍,“二玄”骑术不错,去中山门十多里地打个来回连同出售土产野味采买东西,也就不过一两个小时。在常人眼里,三个道人择居于此是为求个清静。没有人料想得到,他们竟然是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于去年七八月间布置的一个直属于局本部的潜伏特务组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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