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1月16日中午12点零2分,上海市虹口区六连西路行车高峰刚过,路上嘈杂声略减,突然从某银行西体育会路储蓄所传出一声震耳的枪响,一起建国以来上海罕见的特大恶性案件发生了。

约摸几分钟后,虹口公安分局值班室接到群众电话报告:“有人抢银行——用手枪——一个女职工倒在血泊中。”

正在吃午饭的分局长钱中钧、副分局长宋孝慈撂下饭碗,就率刑队侦察员驱车前往现场;市公安局刑侦处端木处长也率领侦察战线的一批精兵强将很快赶到。

现场勘察勘察工作在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

这家储蓄所前门是大连西路506号,中午休息时间关得铁紧,后门半开着。从后门出去有通道,一头可以从一扇小门进入外国语学院,另一头可拐出马路。

储蓄所室内面积近30平方米,几张账台上零乱地搁着算盘及其他办公用具,电话听筒撂在一旁,靠近后门的一张账台抽屉大开,桌旁地上和棕色的门上满是血浆,红得刺眼。侦查员在室内寻到了一颗弹壳、一枚弹头和一颗枪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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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被害人朱亚娣已经被外国语学院一批教师、职工送往建工医院。

朱亚娣,是年32岁,她丈夫因尿毒症于今年2月病故。他们的儿子才两岁半,正是最需要母爱的时候,然而凶犯却残暴地夺去了这位年轻妈妈的生命。

朱亚娣是被当场枪杀的,子弹从右鼻孔射进,从后脑左侧穿出。但储蓄所分文不缺。

在勘察现场和验尸的同时,寻访调查工作也在紧张地开展。

外语学院教育书店女职工张某某反映说:“当时隔壁银行内传出‘呼’的一声响,还以为是热水瓶爆炸了,但又觉得不大像,便跑过去看个究竟。不料一个男青年正提着手枪杀气腾腾地从银行里跑出来,我吓得‘呀’地大叫了一声,掉头就逃!”

储蓄所女职员方芳反映,当时她正好在外国语学院打网球,亲眼看见一个青年从通外语学院的小门逃出,与此同时还见到两个身穿蓝色服装的男青年也翻墙跑掉。据她说那个从小门逃出的青年上午在储蓄所里坐了好大一阵子。

这么一说,倒使储蓄所男职员史德瑞、方正也联想起上午的情景。

上午10点左右,一个身穿米黄色茄克衫和蓝裤子的20多岁男青年进银行后先是独自坐在一旁,后来又趴在柜台上愣愣地看着他们。方正曾上前询问他老呆在这儿干什么,他说和一个同学约好11点钟来取款。到11点半,老史很严肃地告诉他中午要关门,请他出去,随即就将前门关闭。朱亚娣中午留下值班。

从撂在桌上的电话话筒,侦查员很快又查到出事前正同朱亚娣通电话的人。那人反映:当时朱亚娣在电话里讲到一半,听到有人敲门,就说,等一等,我去开门,紧接着就从听筒里传出呼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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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枪响,激起了上海市民的极大愤慨,人们不禁要问,这枪来自何方?

原来11月13日,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海运局“茂新”号客轮的武器柜里三支手枪和268发子弹被盗,经查档比对,这两个作案现场的痕迹完全吻合,据此,认定两案系同一案犯所为,于是公安局决定将两案并案侦查。

那么是否三人合伙抢劫银行呢?

就在方芳反映见到三人窜逃后不久,又接到群众报案:下午2点28分河南北路永春五金电器商店又发生一起抢劫案件,有三名歹徒闯入该店抢去部分现款后逃逸。

侦查员经过仔细调查甄别,终于弄清这三名抢商店的歹徒与这起抢银行案无关。当晚11点半,又查明,案发时另外两名身穿蓝色服装的翻墙者,是闻声赶来观看的两名外语学院的职工。

至此,基本明确作案者系一人。

市公安局刑侦处根据储蓄所三名职员所述案犯相貌特征,运用技术手段摄制了案犯的模拟画像,并发到各区,县,普遍排查嫌疑对象,发生盗枪案的“茂新”轮上的乘警和船员看了模拟像后都觉得似曾相识,排查嫌疑的工作取得进展.案犯纵使隐没在人海之中,也难逃这篦头发似的“扫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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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是17日下午,就在这当口上,储蓄所附近居民又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不远处有一辆无主自行车在风雨中寂寞地度过了一昼夜。根据钢印,公安人员找到了车主老单。于是顺藤摸瓜,费了一番周折,至当晚8点多,终于查到这辆车是16日上午“9点借给一个绰号叫“上光”的人。而“上光”即于双戈。

于双戈,时年24岁,住虹镇老街,1982年起他在海运局“长更”轮当乘瞥,因赌博和贩卖外烟,于今年8月被辞退,以后便到公交公司75路车队当售票员。然而这家伙劣性不改,赌博成习,竟背了数千元债务。这些日子,他那帮赌友们逼债很紧,弄得他焦头烂额。

从多方面分析,此人有重大嫌疑。于是公安局将他的相片混在十多个年龄相仿的青年的相片一起,分别让储蓄所三名职员和外语学生两名职工辨认,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指认他就是案犯。

再经过进一步核对现场获取的指纹痕迹,公安局认定案犯就是于双戈。此刻是17日晚9点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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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花甲的刑侦处长端木虽然已40小时没有合眼,但毫无卷容,他那张严峻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然而这丝笑容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很短暂的一会儿,这位老处长又把一只大手捂在脸上考虑起捕捉凶犯的方案来。

凶犯于双戈身上携带着三支手枪和2百多发子弹,藏匿何处尚未查明;又是在繁华的大上海擒拿凶犯,公安干警心系1200万上海人民的安全。经认真研究,一个缜密的捕捉计划开始实施。

不料节外生枝,那条“恶狼”被惊动了。

于双戈父亲在耽延几小时未报案后,突然在弄内大声高喊“捉牢伊!”又到公安部门报告,于双戈伙同其女友蒋某从家中出逃。被派去于住地监视的民警立即堵截,抓住了蒋某,但未见于犯踪影。

旋即,公安人员在蒋某手提的牛津包里和于家中查获五四式手枪和六四式手枪各一支,子弹248发。据此判断,于身带五四式手枪和六四式手枪各一支,子弹18发。于犯逃跑时,身穿黑色皮茄克、蓝裤子、白色旅游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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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深夜,公安部门在虹口、南市几个于犯可能下榻的地点组织了围捕,均未发现于犯。

11月18日,公安局向全国各地发出通缉令,19日、20日市公安组织近2万公安干警、工纠队员和联防队员进行全市大搜查,重点清查地下旅馆、空房、旧碉堡、“毛毛船”等可能藏匿隐身之地。在这几天中,先后接到群众报告于犯行踪线索14次,经查,多数予以否定。

11月20日,公安部门再次对于双戈的去向作了分析,认为11月17日晚以后于犯再未在上海露过面,现在是在上海还是已经逃往外地,一时难下断论。既是两种可能性都存在,那么再囿于“关门打狗”的做法可能要吃亏。

于是通过广泛深入的调查,了解到于双戈的140多名关系人,逐一去做工作;对于双戈在外地的社会关系也不疏漏,对他在广州、温州、宁波的社会关系更是重点控制。

11月20日晚,市公安局刑侦处侦查员高荣金、包志明赶到宁波市公安局苍水派出所:在所长严京铨陪同下,连夜到于双戈女友蒋某的姑妈蒋阿香家布置查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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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下午,于双戈果然投进“罗网”,来到蒋阿香家。蒋妈妈一面同于双戈应酬周旋稳住于犯,一面让儿子向苍水派出所报告。

原来于双戈于17日深夜离沪,逃窜路线是:金山——海宁——宁波。

身穿便服的严京铨所长立即带领民警陈永康,火速前往捕捉,他们到蒋家后,见于双戈已经外出,便急速追踪,后来在一家百货商店发现了于犯,那里顾客盈门,熙来攘往,不便下手,便紧紧尾随。

待于犯来到一家邮电局等候打长途电话时,两位英勇无畏的公安干警很自然地走过去,突然一个转身,如猛虎一般扑上前去,并闪电般地掣住于犯的手腕关节,几双大手尤如钳子一般牢牢地捏住凶犯,并很快用绳子将凶犯绑缚,并从于犯身上搜出五四、六四式手枪各1支,子弹18发。

此刻是23日下午4时35分。

至此世人皆曰可杀的抢劫杀人案犯于双戈终于归案,一场奋战七昼夜的追捕凶犯的战斗奏起了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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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振奋人心的喜讯通过无线电波立即传遍了上海的通衢大道、弄堂小巷,数万名公安干警欢呼雀跃,各级公安机关扬起一片欢腾之声;全市人民奔走相告,并怀着钦敬的心情向公安战线的英雄卫士祝捷。

11月24日清晨5点15分,押解凶犯于双戈的警车从宁波穿过浓密的大雾驶往上海,警车于下午驶入上海看守所。

1987年12月4日,法庭判处于双戈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