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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秋老虎正凶,金莲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摘棉花,脑后扎着根红头绳,是她那包工头男人陈狗剩上个月从县城捎回来的。

“他婶子,你还在这儿凉快呢?”隔壁的二丫凑过来,“我家那口子昨天夜里从工地上回来,说狗剩哥雇了个做饭的大姑娘,长头发,大眼睛,长得白胖白胖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金莲的手顿了顿,这样的风言风语她早听过,去年狗剩回来,皮箱里掉出支口红,她捡起来擦了擦鞋边的泥,啥也没问。

“年轻姑娘手脚麻利,做饭好吃呗。”金莲把摘好的棉花塞进竹篮,篮子沿磨得发亮,是狗剩刚当包工头时给她编的。

二丫见金莲这样说,顿时急了:“可不是光做饭!俩人在伙房关起门来……”

“关起门也得先把工人的饭做熟不是?”金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俺家狗剩那身板,工地上五十多个工人等着吃饭,他有精力折腾就折腾去,只要别忘了给家里寄钱就行。”

这话让二丫张着嘴说不出话。

村里谁不知道,金莲家盖起了全村第一座砖瓦房,五个儿子、两个闺女的吃喝盘较月月按时到账,全靠狗剩在外面“扑腾”。

有一回,陈狗剩在外边回来,醉醺醺地从包里摸出个金戒指,说是特意给金莲买的,现在城里的女人都时兴戴这。

金莲戴了两天,又摘下来,送给了小姨子:“年轻人戴好看,我干活碍事。”

夜里她给狗剩补棉袄子,看见里面有根长头发,只默默往针脚里多塞了点棉花。

大儿子从县城放假回来,跟她闹:“妈,你就不管管我爸?”

金莲正在烙饼,用锅铲敲了敲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啥?我管得宽了,他不寄钱回来,你姊妹七个学费咋办?咱家咋生活?”

饼的香味飘出院子,引得邻居家的猫在墙头上转悠,馋得不停地叫唤。

金莲把第一张烙饼卷了根大葱,递给了大儿子:“拿去吃吧,你爸刚寄回来的面粉,够咱娘几个吃半年。”

秋收时,狗剩突然回来了,背着个大包,头发白了大半。

“工地停了,”陈狗剩蹲在灶台前,声音哑得像砂纸,“那臭婊子……卷了工钱跑了。”

金莲没抬头,往灶里添了把柴:“跑了就跑了,正好,我去给工人做饭,比她做得香。咱家今年的棉花卖了个好价钱,够你给工人们发工资的。”

狗剩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他忽然明白,金莲不是糊涂,是心里有本账——家不是争对错的地方,是避风的港湾,只要这根线不断,日子就能往下过。

后来,陈狗剩没再出去,跟着金莲侍弄棉花地。有人打趣他:“狗剩,不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陈狗剩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我家金莲虽说年纪大了点,但特有女人味,做的葱花饼,比谁做的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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