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80年代中期生人,我14岁辍学就出来打工了,在我们家县城一家食品厂干了三年的普工。
那时候家里工资不高,一个月只有110元工资左右,我 干了两年,工资才涨到了260元,三年头上拿到了350元左右的工资。
同村的好多同学都在南方打工,电子厂,服装厂,包装厂,工资都不错,听说一个月能拿到1000多元的。
在食品厂干久了,我就烦了,一个亲戚回来了,说她的工厂在招工,问我去不去,一个月能发1100元左右。
我一听就心动了,辞了职,带着衣服,行李,跟着朋友来到了广东中山,一家很偏僻的包装厂。
当时在中山总站转车,去往包装厂的路上,公交车足足开了两个小时,在车上,我心里一阵酸楚,车窗外全是香蕉林,一片片的,就跟我们北方的麦地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我心里不住的打退堂鼓,朋友上班的地方可真偏,根本就没有高楼大厦,全是农村的风景,矮矮的房屋,码头,香蕉林,一路上全是这。
到了工厂,我更傻眼了,那地方可真是偏,工厂周围全是很高的香蕉林,一眼望不到头,而且香蕉树很高。
跟我想象的大城市完全不一样,想回去,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再买车票回老家吧,再说了家里的工作,都辞了,回头太难了。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拍照片,体检,拿招工的单子,去厂里填了表,隔天就让进厂了,先安排了宿舍给我,宿舍不算大,一间屋子,摆了10张上下铺,住20个员工。倒还行,我在家里工厂的宿舍,一间只住8个人,当然在外面不能跟家里比。
我的朋友在包装部工作,上白班,不过每天都需要加班,早上8点上班,晚上6点下班,订单多的话,晚上需要加班到十点,十一点。
人事给我分到了一楼的一个车间,上12小时,上午8点上到晚上8点,两班倒,十天一倒班。
我们车间是做一些七七八八的塑料盒,每个员工都是一个人一台机器,白班是上班就开始干,干到下班。
12小时除了吃饭的半小时之外,就是几分钟上厕所时间,还是一路小跑去的,单子排的多,还担心下班做不完。
一天干下来,晚上下班,累的不想动,坐在宿舍前面的草丛上,一坐就是个把小时,看看天,看看来往的工友,感觉就跟做了一个梦一样。
转眼到了上夜班的时间,通宵夜班,我在家里没上过,这是初次体会,刚开始挺好的,工厂里只有我们一个车间上夜班,静悄悄的,倒也安静。
到后夜一两点的时候,车间主任总会过来提醒我们,关机器趴设备边,睡上两三个小时,基本上能睡到天蒙蒙亮。
主任会再次进来车间,把我们一个个叫醒,起来洗洗脸继续干活儿。
好日子没过多久,被上面的领导知道了,就不再允许我们后夜睡觉了,抓到睡觉的,罚款200元。
我常常干着干着就睡着了,机器咔嚓一声响,里面的盒子掉地上了,心头一惊,醒了。
蹲下身捡起来,看着上面的划痕,盒子成了次品,一想到做出来的盒子,合格率低会挨骂,就不敢再睡了。
刚去的那几个月,南方气候湿润多雨,我一点儿也不习惯,上下班的路上很注意了,鞋子还是天天湿透。
上班的地方太偏了,除了香蕉林就是码头,集市离我们那步行得40分钟。去一次太不方便了。每天12小时的工作时长,下班哪里也不想去,别说去买鞋了。
宿舍一个工友去集市上买东西,让她帮忙捎回来了两双帆布鞋,我放了四双鞋,都不够穿。
没办法,鞋子湿透了就还是那样穿着上下班,没多久,脚底长了两个鸡眼,后来越长越多,突然明白了,长期穿湿鞋可不行,找了俩塑料袋,套脚上,勉强支撑着开始上班。
后来鸡眼疼的走路一瘸一拐的,可还是坚持上着班,既然来了,总不能打退堂鼓吧。
宿舍里跟我一起进来的,有六个工友,分别是江西的,湖南的,四川的,只有我自己是北方人。
宿舍里,跟我一个班的只有八个工友,上班的时候,大家都会拍拍床头,喊一下没起床的工友。大家一块走着聊着去上班。
有些年长的大姐,告诉我们,我们这个部门在工厂里算是轻松的了,工资不算高,一个月只有800多,上下班都照时,不像其他上白班的部门,晚上还经常加班。只有一点儿,我们车间做这些塑料盒,有一些味道,闻多了不好,尤其是女孩子,在这干久了,脸上会长斑。
大姐还告诉我们,你们都还小,又没有对象,也没有定亲啥的,在这干久了,一脸斑,到时候回去相亲也很难看,有合适的工作还是要跳槽的。
大姐还告诉我们,她们在这干都是因为,她们已经结婚了,孩子也都大了,脸上长不长斑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几个知道后,都没说什么,大家的年龄相差都不大,一个个都小,没啥主心骨,只知道上班,下班,发了工资就给家里人寄回去。
有时候,上夜班,十二点休息吃夜宵时,我们一群姐妹凑一块,抱着自己的饭盒,吃着米粉,聊着天。
有人说,上夜班太苦了,尤其是后夜,感觉熬不下去了。
有人说,上吧,不上班咋弄,我哥哥还等着我给寄生活费回去呢,我不寄回去,我哥哥就没得饭吃,他读高中了,我爸身体不好,挣不到钱。
有人说,家里三个学生,老公在家种地,收入少,挣了钱还得盖房,还得给孩子买衣服。
有人说,前天我打瞌睡了,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机器就卡住我的手了,还好我反应快,这要是卡住了,可就没手了。
有人说,这12小时夜班,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要不是我家里需要钱,我就不干了。
我也说,我哥在读书,爸妈身体都不好,常年吃药,我不敢辞工,我家里还是老土瓦房呢,村里其他人家都买彩电了,我家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一个月好赖800多块钱呢,寄回去在农村能花好久了。
“对对对。”大家都附和着说着。“慢慢干吧,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慢慢的,我们下班后,就在厂门口结伴溜达,在香蕉林旁看长长的香蕉,在码头看过往的船只。
一个江西的工友说,我们这些只知道上班,下班的打工妹,还能有休息时间,来看看不要钱的风景,看,多得劲儿。
发了工资我们结伴去邮局,往家里寄钱,没有一个人去逛街,买衣服啥的,都是寄回去的,就跟商量好的一样。
夜班很难熬,没人辞职,条件很苦,都说会长斑,一些干的久的老员工脸上,的确有长斑,可是没一个人说要回去的。
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坚持着,奋斗着,生活苦,工作难,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这大概是我们千千万万名,普通女工里面很普通不过的什么故事。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放弃,大家都在为了生活默默坚持着。
我在那里干了四年,直到我哥哥大学毕业,翻盖了家里的房子,又拉起了院墙,装了大门,买了大 彩电,我才离开了那里。
我哥哥的女朋友给我找了份,稍微轻松点的工作,工资也可以,zui重要的是,在那儿工作了几年,我脸上或多或少,的确有一点点斑斑 点点了。我就辞了工,去了我哥哥女朋友,工作的下属的一个工厂工作。
始终记得这样一句话:只要你肯干,生活就会越过越好!希望我们大家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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