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釉里红瓷瓶。谭静静 作
在无数次俯身揉泥、凝神施釉、守望窑火的陶瓷艺术创作与调研中,我总能在一捧陶土的温润、一膛烈焰的灼热里,触摸到华夏文明最绵长的根脉。
陶瓷,这张镌刻着民族印记的文化名片,并非博物馆里冰冷的器物,而是泥土与烈火的千年相拥,是中国人藏在烟火日常与精神风骨里的智慧情怀,更是流淌在血脉中、沉淀在心底的文化自信。
作为一名陶瓷艺术研究与创作者,我既是这份文明的探寻者,更是泥火共生的践行者,每一次指尖与陶土的相融,每一次窑火与瓷坯的对话,都让我对这份传承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初识陶瓷,是指尖触到瓷面的温润如玉,是目光遇见青釉的澄澈如泉。那时只觉它精致典雅,是装点生活的器物,是传世千年的瑰宝。而当我真正沉下心去研究、走访、探寻,从景德镇的古窑遗址到龙泉的百年瓷坊,从考古现场的残片碎瓷到非遗传承人的指尖匠心,从实地调研到亲手创作,才真正读懂:陶瓷从不是简单的捏塑与烧制,而是一场人与自然的共生、传统与匠心的交融。
一捧平凡的泥土,经淘洗去杂、揉泥醒性、拉坯塑形、利坯修韵、施釉赋色、入窑成瓷,在千度高温中涅槃重生,褪去泥土的粗粝,化作温润如玉的瓷、厚重沉稳的陶。其中,既有自然的馈赠与厚爱,更有中国人化平凡为神奇的极致创造力,而这份创造力,唯有亲身创作,方能真正感知其厚重。
调研途中,我曾见过老匠人守着古窑,日复一日重复着千年不变的工序,也在自己的创作台案前,无数次与陶土对话、与窑火博弈。拉坯时,手腕的力道需张弛有度,既要稳住坯体的规整,又要赋予其灵动的气韵,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施釉时,手腕的弧度要均匀流畅,釉层的薄厚需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厚重沉闷,少一分则难以遮去泥坯的粗糙。那些开裂的残器、变形的坯体,于老匠人而言,是时光沉淀的印记;于我而言,则是创作路上最珍贵的馈赠。每一次失败,都是陶土在诉说它的特性;每一次调整,都是我与陶瓷的深度对话。在一笔一画的青花勾勒里,在一青一白的釉色交融中,我读懂了中国人的匠心:不疾不徐,精益求精,把对生活的热爱、对美好的向往,尽数揉进泥火之间。我也读懂了创作的真谛:尊重材质,敬畏传统,方能让泥土拥有灵魂。
陶瓷的美,从来不止于外在的形制与釉色,更在于它承载的文化底蕴与民族精神。这份美,在我亲手创作的每一件作品中,都愈发清晰可感。
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图案,镌刻着先民的生活与信仰,诉说着最质朴的文明密码;到唐宋瓷器远销海外,穿越山海,成为联通世界的文化使者,让华夏瓷韵惊艳天下;再到如今,非遗技艺薪火相传,传统制瓷与现代审美、创新设计相融共生,让这门古老技艺焕发新的时代生机。陶瓷穿越千年风雨,见证着王朝更迭,承载着民俗风情,流淌着文人风骨,是中华文明最鲜活、最璀璨的非遗瑰宝。它不似金银那般张扬夺目,却以温润内敛的气质,诠释着中国人中庸平和、温润如玉的品格;它历经烈火淬炼,依旧坚韧如初,彰显着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生生不息的精神内核。
研究陶瓷、创作陶瓷的过程,于我而言,亦是一场寻根溯源、自我沉淀的旅程。当我俯身凝视一片古瓷残片,透过斑驳的釉面,仿佛能听见千年窑火的轰鸣,看见古人制瓷的身影,感受到文明传承的力量;当我亲手揉制陶土,看着它在我的指尖从一团松散的泥土,逐渐成形,经过施釉、入窑,最终蜕变为一件温润的陶瓷艺术品,心中便涌起无限的敬畏与自豪。作为陶瓷艺术研究与创作者,我深知自己的使命:不仅要传承传统技艺,更要让陶瓷承载的文化精神,通过我的作品传递给更多人。
如今,当越来越多的人走近陶瓷、了解陶瓷、热爱陶瓷,当传统制瓷技艺与现代审美、创新设计深度融合,这门古老的非遗正焕发着新的生机。我们研究陶瓷、弘扬陶瓷文化,从来不是对古物的复刻与仰望,而是传承那份匠心精神,汲取那份文化力量,树立起发自内心的文化自信。那些代代相传的工艺,那些温润雅致的瓷韵,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们民族的精神财富,更是我们走向世界的底气。
泥火不息,瓷韵绵长。一捧泥土,铸刻华夏风骨;一膛窑火,点燃文明薪火。
陶瓷以其独有的温润与坚韧,诉说着中华民族的璀璨过往,更照亮着文化传承的未来。愿我们都能在瓷韵流光里,读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以文化为根,以自信为翼;愿每一位陶艺创作者,都能在泥火交融中,坚守匠心、传递瓷韵,让这张承载着民族智慧与情怀的文化名片,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作者系北京电影学院数字媒体学院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20日 第04版
作者:谭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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