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锡鹏
“见钱眼开”是一个人们耳熟能详的成语,专门用来讽刺那些见利忘义的人。据有人研究“见钱眼开”最初的含义与此并无关系,它反映的是古钱币治疗眼病的特异功能。据有关典籍介绍,用古铜钱刮姜汁点滴患处,对于治疗赤目肿痛等有显著疗效,甚至眼晴“数日不能开”的患者,也一点遂愈,药到病除,见钱眼开。我国古籍上关于古钱币防治疾病的记载,不胜枚举,有人说是科学,有人说是迷信。如何看待这一现象,下面略作介绍和分析。
古代著名的中医典籍,如葛洪的《肘后方》、孙思邈的《千金方》、宋政和年间的《圣济录》、寇宗爽的《本草衍义》、朱的《普济方》、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等,都有以古钱为药的记载。此外,有关的史书、笔记小说等也有关于古钱币药用价值的记载。古籍中提到的被用作药的古钱币有秦半两、汉英钱、汉大小五铢、三国吴大泉五百和大泉当千、宋四铢和二铢、梁四柱、北齐常平五铢、唐高祖的开元通宝、五代后周的周元通宝等。更多的则是泛指古钱币、古文钱。
至于古钱币治疗的疾病几乎遍及内、外、妇、儿、五官各科,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共列举了22种以古钱入药的处方。治疗的疾病主要有疤疾、霍乱转筋、眼赤生疮、赤目浮翳、目卒不见、伤水喘急、咳嗽多痰、心气痛、时气温病、心腹烦满、横逆心腹、中暑、慢脾惊风、腋下狐臭、小儿急惊、骨折、跌打损伤、难产、下血不止、赤白带下、小便气淋、沙石淋痛等。
古钱币入药时的用法也是多种多样,有用铜钱刮磨肌肤的刮痧治疗,有用来刮姜汁治疗眼疾的,有打碎或磨碎后用来食用的,有和其他药物一起熬制汤药服用的,有作为挂件佩戴的等等。古人对用来服用的古钱币有十分深入的研究,熬制和服用的方法也十分讲究。据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记载,用来“医障、明目、疗风赤眼”的古钱币需用“盐卤浸用”:用于“妇人生产、横逆心腹、月隔痛、五淋”的古钱币,则需“烧以醋淬”:治疗心腹痛,则需和薏苡根煮汁服用:治疗心气喘,则需古文钱一枚,打碎,大核桃三个,同炒热,伴醋一碗冲服:治疗霍乱转筋,则需青铜钱四十九枚,木瓜一两,乌梅炒五枚,水二盏,煎分温服等。其他还有拌用酒、麝香、猪油、蜜、甜瓜子等,根据不同的疾病,往往采用不同的配料和不同的制作方法。
周元通宝
在用作药的古钱币中,五代后周世宗柴荣所铸的“周元通宝”最负盛名。历时近千年,周元通宝一直是古钱币市场和药材市场上热捧的对象,身价令人咋舌。周元通宝始铸于周世宗柴荣显德二年(公元955年),是五代时期铸行最多、质量最好的铜钱。当时,经历了多年的战乱,社会经济凋,铜材紧缺,周世宗便决定用寺庙里的铜佛像来铸钱。此举遭到佛教徒和满朝大臣的反对。才智过人周世宗柴荣,利用佛祖“舍身饲虎”的典故为毁佛铸钱寻找根据。他说,佛祖提倡以自己为轻,以造福众生为重。佛祖为了救人,连自己的真身都可毁去,何况佛的铜像呢?由此,在全国范围内顺利地开展了大规模的毁佛铸钱活动。史书记载周世宗将全国三万三千多所寺庙里的铜铸佛像全部销毁用来铸钱。周元通宝自诞生之后,它的药用价值便随之流传开来。明末周亮工的《因树屋书影》记载,某地某年疤疾流行,情急之下,人们发现手中持有周元通宝的人,疤疾往往不治而愈,于是人们纷纷仿效,一场瘟疫就此被遏制住了。该书还记载手握此钱,可帮助孕妇顺利生产。清代乾隆时王械的《秋灯丛话》中具体提及,清顺治初年孝感皇后体弱多病,后听从民间的偏方,手持周元通宝一枚,身体竞渐渐好起来了。这一消息传开之后,周元通宝的身价顿时暴涨了一千多倍。周元通宝也因此被神化,成为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佩饰钱,被认为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直至近代,有些人脖子上以能佩戴一枚周元通宝为荣。
通宝的身价顿时暴涨了一千多倍。周元通宝也因此被神化,成为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佩饰钱,被认为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直至近代,有些人脖子上以能佩戴一枚周元通宝为荣。
鎏金开元通宝(银行博物馆藏)
唐初的开元通宝在疾病的防治中也有特殊的地位。据清人俞樾的《茶香室四钞》等古籍记载,开元通宝在火中焙烧时有水银溢出,可治小儿急惊。也有古籍指出,焙烧中溢出的不是水银,而是锡或蜡。但其对于小儿急惊的疗效却是许多古籍都予以认同的。背带甲痕的开元通宝对于慢脾惊风的疗效也十分显著。开元通宝还被用来治疗骨折。清代著名钱币学家戴熙在其所著的《丛话》中记载,青铜钱币的铜屑可以用来治疗骨折,其中以开元通宝的效果最佳。唐代张的《朝野金载》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定州人崔务因坠马导致胫骨骨折,医生让他取铜末和酒服下,遂得痊愈。崔务死后十余年改葬他处,家人视其胫骨骨折处,“有铜束之”。显然,崔务的骨折之所以能痊愈,环绕骨折处的类似铜屑的物质功不可没。古代医药书中也提到自然铜有“散止痛、续筋接骨”的功能,可用来治疗跌扑骨折、瘀滞肿痛等。据有关研究自然铜并不是铜,而是天然硫化铁矿石。《朝野金载》中所说的“有铜束之”的铜,是铜还是硫化铁或是其他什么物质,尚不得而知。不过,以开元通宝为代表的古钱币所具有的续筋接骨的作用,却是众多古籍公认的。
用铜钱来刮痧也许是流传最为久远的一种治疗方式。它用铜钱蘸上一些香油,刮磨皮肤,刺激经络,从而起到醒神救厥、解毒祛邪、清热解表、行气止痛、健脾胃的效用。对感冒、发烧、中暑、头痛、肠胃病、落枕、肩周炎、腰肌劳损、肌肉痉挛、风湿性关节炎等疗效明显。到了近代由于铜钱日益稀少,刮痧渐渐改用瓷质的汤匙。法国针灸学家泰马史嘉还将铜钱刮痧法带到了国外。
上面介绍的关键于钱币的药用价值只是古籍众多记载中的一鳞半爪,古籍中大量的相关记载,有的是从医药科学的角度讲的,有的是从民俗的角度讲的,有的时候两者又是混同在一起的,真假虚实往往令人难以辨别。由于时过境迁,今人已难以对此进行科学的验证,因此对古籍中记载的古钱币的药理作用一直存在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完全是封建迷信、荒诞不经,不值得相信。其实,对于古钱币的药理作用,我们既不要不加分析地通盘接受,也不要简单地全盘否定。本文前面提到的那些古代医学著作,大多是严肃的富有科学性的学术著作。古人对钱币的药理作用曾作过大量的科学研究,经过反复的实验,比如,苏东坡在《物类相感志》中说的“铜钱与胡桃一处嚼之,钱易碎”,以及“荸荠煮铜则软,干草煮铜则硬”等,如果没有经历过多次的实验,是不可能产生这一认识的。值得一提的是著名的医药科学家李时珍,为了编写《本草纲目》,历时二十七年,脚穿草鞋,身背药篓,访医采药,足迹遍及黄河和长江南北的广大地区,走了上万里路,倾听了千万人的意见,参阅了大量的书籍。为了正确反映一味草药,他常常为之翻山越岭。完全可以相信,对于近在尺的古钱币,不是经过亲身体验,他决不会轻易采信前人的意见的。在古代,人们在铸造钱币时完全可能混入某些稀有元素,这些稀有元素具有某种防治疾病的功能是可能的。因此,我们千万不要因为铜或锡或锌等不具有防治疾病的作用,就轻易否定古钱币的药理作用。
新莽布泉
当然,我们也得承认古籍中关于古钱币药理作用的记载存在随意夸大的现象,有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王莽的布泉被称作是男钱,妇女佩戴布泉,便能生男孩。有人写诗说:“布泉径寸字针悬,鼓铸难忘居摄年。传话深闺消息好,佩来个个是男钱。”不过即使对于这种“传话深闺消息好,佩来个个是男钱”的现象,我们也不宜轻易斥之为封建迷信。以王莽的布泉为例,造成这一现象的可能有几种原因:一是人们可能把偶然现象当作了必然现象。二是由于王莽的布泉是钱币中的珍品,钱文遒劲有力,富有阳刚之气,布泉虽然不是厌胜钱,却胜似厌胜钱。三是由于人们出于对钱的崇拜,不由自主地夸大了钱的作用,钱已经不仅仅是商品交换媒介,成了一种文化符号,成为人们祈求某种目的的一种寄托。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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