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作为一个男的，我居然开始琢磨起洗脸这档子事儿了。
我叫李浩，刚过完高一暑假就升高二了。其实在初中那会儿，我根本不在乎脸上那点油。夏天打完球，水管子接上来，低头把脸凑上去，双手捧水“哗啦”一冲，完事儿。有时候偷懒，连洗面奶都不挤，就感觉那个水冲完，脸上光溜溜的，挺爽。
但是上了高中，不知道是身体跟我不对付还是咋的，脸突然就开始造反了。
额头先开始的，然后鼻子，再然后下巴，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茬一茬往外冒。尤其是热天，我坐教室第三排靠窗，下午第二节太阳晒过来，我拿小镜子偷偷一照——好家伙，鼻子两边那油，能反光，把窗外的树叶照得清清楚楚。更要命的是那些痘，又红又肿，长在脸颊上，跟几座小火山似的，碰一下就疼。我们班女生私下聊天，我路过的时候听到过，“那个李浩，脸上痘痘好多哦”。我当时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走过去，心里那个滋味，真的，没法说。
我妈也急。她是那种特别相信电视广告的人，今年暑假刚开始那会儿，从网上不知道哪个直播间抢了一瓶洗面奶回来，绿瓶子，挤出来是那种磨砂带颗粒的。我第一次用，搓在脸上沙沙响，洗完脸绷得跟贴了一层保鲜膜似的，说话都不敢做大表情。我妈问我好用不，我说好用好用，其实那瓶我用了三次就塞在洗脸台角落了。太疼了，洗完脸那个痘更红，恨不得往外渗血。
后来我爸看不下去了，说你妈净瞎买。有天晚上吃饭，他拿手机给我看，说单位同事推荐了个东西，叫什么黛熙梦，说是什么氨基酸的，不刺激。我爸对这东西一窍不通，他说他同事家小孩也长痘，用了说还行。我说行吧，试试就试试，反正也不指望它能咋样。
那会儿我压根不知道啥叫氨基酸，更不知道什么苦参碱，就觉得包装挺顺眼的，软管挤着也方便。
第一次用，说实话，没啥特别的感觉。泡沫没有那个磨砂的那么多，细细密密的，上脸软乎乎的，像抹了一层奶油。我特意闭着眼多揉了一会儿，尤其是鼻子两边和下巴那块，平时油最多。让我意外的是，有一小块痘痘破了，我用的时候自己都没注意，等冲完水才想起来——诶？居然没蜇得慌？我对着镜子凑近看，那个破皮的小口子，就安安静静在那儿，没泛红，也没往外渗东西。
那时候我还没太当回事，就觉得这洗面奶还行，不疼，以后就用它吧。
真正让我开始注意它，是用了大概两周之后。
那天我打球回来，满身汗，脸上油得能炒菜。我照常挤了洗面奶搓脸，冲完水擦干，往镜子前一站——怎么说呢，就是感觉脸“透”了一点。不是那种洗得很干净很干净的干涩感，是我自己脸上那种油乎乎的腻味感，好像淡了很多。我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糙糙的感觉没了，摸起来滑溜了一点，但又不是那种假滑，就是……正常的皮肤该有的手感。
最明显的是那些痘痘。不是消了，而是没那么肿了。原来有几个红的，看着随时要爆的样子，现在颜色淡了，摸上去也不那么疼了。我那天晚上特意没抹任何东西，就想看看明天会不会又变油。
第二天早上起床，我第一件事就是摸脸。额头——油，还有，但没以前那种粘手的感觉了。两颊——干的，舒服。鼻子——稍微有点油光，但也就那样。我当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好像，有点东西啊。
后来我开始留意它那个包装盒上的字，别的看不懂，就看到“苦参碱”三个字。
为什么这个我记得住？因为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夏天喜欢煮苦瓜水给我们擦身上，说去痱子。有一次我问她苦不苦，她说苦有啥怕的，苦的东西清热，你看那苦参，埋在地里，专治脸上的热毒。
我那时候小，听不懂。这会儿突然想起来，觉得特别神奇——敢情外婆那会儿说的东西，现在跑洗面奶里了？
我那段时间特别爱照镜子，不是为了臭美，就是好奇这脸还能有啥变化。我妈说我神经病，我不理她。
用到快一个月的时候，有天中午我小姨来我家吃饭。她是那种特别潮的人，化妆啊护肤啊很懂。我坐她旁边，她突然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给我看得发毛，我以为脸上沾了饭粒。结果她说：“李浩，你最近脸上怎么干净了这么多？那个痘，消了？”
我当时愣了一下，说没有吧，还那样。
她让我把脸侧过去看，说真的，之前脸颊那边不是红红的一片吗，现在平了，只有几个痘印，不怎么红了。
我那天下午把自己关厕所里，对着镜子照了起码十分钟。真的诶，那些一直鼓着的痘痘，不知道啥时候悄悄瘪下去了。额头那块，以前一摸疙疙瘩瘩的，现在摸着平了很多，虽然还有点印子，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突然想起那个词儿——苦参碱。就那个苦的玩意儿，在我脸上，跟那些痘痘打了快一个月的仗，好像，打赢了？
后来开学了，班上坐我后面的女生有天问我借笔，还给我的时候突然说了句：“李浩，你是不是换洗面奶了？感觉你脸上没那么油了。”我差点没拿稳那个笔。要知道，我们班的女生，一般不跟男生说这种话。我当时脸唰就红了，也不知道该说啥，就“嗯”了一声，赶紧转回去。
其实我那会儿心里挺高兴的，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就假装低头写作业。放学回家，我把那支洗面奶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软管已经被我挤得有点皱了，还剩个底儿。我想着，得让我妈再买一支了。
现在我每天早晚洗脸，也还是那两下子，挤膏，搓泡，抹脸，冲水。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手法，也没什么仪式感，就是把脸弄干净，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以前洗脸，是觉得脸脏了，得洗。现在洗脸，是觉得脸得养着，别瞎折腾。我也不知道这个感觉对不对，反正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没啥痘、油光也淡了的自己，感觉顺眼多了。
前几天我妈又在那儿看直播，喊我过去说又有个新的祛痘洗面奶，要不要试试。我说不用了，就那个吧，那个挺好。
我妈说，啥那个？我说，就你和我爸上次买的那个，黛什么梦。
我妈看了一眼洗漱台，说哦，那个啊，用完了再说吧。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东西吧，说不上多神奇，就是用着用着，就习惯了。就像那个苦参碱，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在我脸上起作用的，反正它干了它的活儿，我上我的学，咱俩互不耽误。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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