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一鸣
波斯湾地区与香港相距大约六千公里，香港直飞迪拜八九个小时，属于中长途航程。笔者几年前曾经到迪拜和阿布扎比一游，短短数日，留下深刻印象。迪拜致力打造中东地区金融、旅游中心，哈利法塔将古老的伊斯兰文化与西方现代物质文明融为一体，阿布扎比有巴黎以外唯一的罗浮宫。阿联酋这两座城市是中东国家石油单一经济成功转型的典范，对整个阿拉伯世界的经济文化带来积极影响。不过，在海湾北岸的伊朗却是另一番景象。
公元前六世纪，居鲁士大帝创立人类史上第一个跨越亚、非、欧三大洲的超级帝国──古波斯帝国，伊朗是古波斯帝国的发源地，亦是中东地区最西化的国家之一，虽然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王朝之后实施政教合一，但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总统是由民选产生，女性普遍薄施粉黛，社会地位及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在伊斯兰国家中无出其右，现任政府一些重要职位，包括代表政府对外形象的发言人都有女性担任。这个石油储量全球第四的什叶派国家，自从一九七九年爆发伊斯兰革命和人质事件，就与美国结下深仇大恨，一直受到美国的经济制裁和政治打压，小布什年代将伊朗列为“邪恶轴心”之一。二○一五年奥巴马政府及中、俄、英、法、德与伊朗签署《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即伊朗核协议，美伊关系出现缓和迹象。
但是特朗普不放过伊朗，他第一次入主白宫时，单方面宣布退出伊朗核协议，二○二五年特朗普再次担任总统半年之后，发动“午夜铁槌行动”（Operation Midnight Hammer）对伊朗空袭，出动B-2隐形轰炸机投掷巨型钻地弹，声称全面摧毁伊朗多处地下核设施。
今年初美军突袭委内瑞拉绑架总统马杜罗夫妇一役，助长特朗普们以为美军天下无敌、可以为所欲为的狂妄。上月底特朗普又以伊朗快将制成核武器为由，出动三个航母战斗群，与以色列联手发动对伊朗大规模空袭“史诗愤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击杀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扬言要推翻德黑兰政权，并声称已摧毁伊朗数以千计军事目标。
当年小布什出兵攻打伊拉克，在记者会上用一包白色洗衣粉谎称是萨达姆当局的“大杀伤力武器”。现在特朗普只说一句伊朗有核威胁就动手大开杀戒。
这是一场不对称战争，伊朗使出“绝招”反击，一招是攻击敌人的盟友。据报道，美国在中东地区卡塔尔、巴林、阿联酋、科威特、伊拉克、约旦、沙特、阿曼等国三十一个基地，其中十七个被摧毁，伊朗企图迫使这些中东国家请求美国停手。另一招是伊朗式“揽炒”。哈梅内伊的儿子、新上任的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下令伊斯兰革命卫队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锁住这条全球石油运输的咽喉，逼使全球油价大涨。这名上任后未曾露面的新领袖开出结束战争三条件：承认伊朗的合法权利、支付赔偿，并获得不会再遭受未来侵略的可靠国际保证。
关键问题是，军事经济遭受重创的伊朗，还能顶住美以的导弹狂炸多久？美军已开始打击伊朗的石油出口枢纽哈尔克岛（Kharg Island）上的军事目标，特朗普警告，如果伊朗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美军考虑攻击哈尔克岛的石油基础设施。
另一边厢，德黑兰不屈服而且准备打持久战。如果出动地面部队攻入伊朗不在“史诗愤怒行动”剧本之内，特朗普会否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从波斯湾草草收兵？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或者特朗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挥师杀入伊朗夺取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但这样一来，很可能令美军泥足深陷，重蹈伊拉克阿富汗战争的覆辙。战事至此，特朗普陷入进退两难。
这场不对称战争如何收场，霍尔木兹海峡何时重开，由谁决定重开，这不仅是衡量参战三方胜败的关键，更对全球石油经济、地缘政治带来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当前最受影响的是海湾地区的美国盟友。前些天电视上播放矗立迪拜海滨的帆船酒店遭无人机拦截碎片击中起火的镜头，媒体报道迪拜机场遭攻击起火，当地大批旅客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座富人天堂。阿联酋苦心经营构筑中东金融中心的梦想，已被战火无情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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