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刚买的新鲜草莓,站在市中心商场扶梯口,冷风从玻璃门外灌进来,指尖冻得发僵。
手里的购物袋裹着一条藏青色保暖围巾,是给老公挑的,我总记着荷兰冬天湿冷,这条围巾他围着刚好。
这是我第八年为他准备过冬的东西,从他登机飞往荷兰那天起,我守着一句“等我援建结束就回家”的承诺,熬了整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八年前,老公陈默所在的建筑公司接到荷兰援建任务,工期暂定八年,那时我们刚结婚两年,孩子才满一岁,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我心里满是不舍,整夜睡不着,可看着他对事业的憧憬,还有公司给出的优厚待遇,还是咬着牙点头。
他摸着我的头承诺,八年期满就彻底回来,再也不分开,让我在家安心照顾老人和孩子,等他团圆。
那时候我满心信任,觉得只要守好家、带大孩子,等他回来就能补上这八年的空缺。
起初两年,他每天都会挤时间视频,隔着七小时时差,跟我讲荷兰的风车和日常,说想念家里的饭菜和孩子,视频里再累也笑着报平安,从不让我担心。
这八年,我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孩子从蹒跚学步到步入小学,两边老人有个头疼脑热,全是我一个人跑前跑后。
夜里孩子发烧,我抱着他冒雨去医院,看着别家夫妻相互照应,也偷偷抹过泪,可一想到他在国外辛苦,就又硬撑着扛下来。
我从娇滴滴的小媳妇,被逼成了换灯泡、修水管都能上手的女汉子,亲友劝我别苦等,我总说快了,再熬熬就到头了。
大概从第五年开始,他的联系越来越少,视频从每天变成一周一次,后来甚至一个月都难打一次,电话时常无人接听,消息隔好几天才敷衍回复,借口无非是工地忙、信号差。
我不是没有过疑虑,可每次都自我安慰,海外任务重,他身为骨干身不由己,还特意给他寄过信号增强器,一遍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他偶尔会往家里打钱,数目足够一家人宽裕生活,我一分没乱花,全都存起来,一部分给孩子当教育基金,一部分打算等他回来换个大房子。
这八年,我舍不得给自己添新衣,所有心思都扑在家庭上,满心盼着他回来,看到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我始终觉得夫妻该有信任,从没主动联系过他的公司,也没打听过多余消息,全然相信他远在荷兰的谎言,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戳破这一切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逛街。
周六孩子去上兴趣班,我想着入冬了,除了围巾再给他挑件厚外套,便独自去了常去的商场。
刚走到扶梯口,迎面走来一群正装中年人,其中一张脸格外眼熟,我愣了愣才认出,是陈默当年的直属领导王总,我们结婚时,他还来喝过喜酒。
我心里一喜,连忙上前笑着打招呼,终于能问问他的近况,王总转头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尴尬诧异,迟疑着问:“你是陈默的爱人吧?”
我攥紧手里的围巾,连忙点头,迫不及待追问:“王总,陈默在荷兰还好吗?还有多久能回来?这都八年了,我和孩子天天盼着他。”
话音刚落,王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边人也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叹了口气,拉我到僻静角落,语气沉重得让我心慌:“妹子,你怎么还在等他?陈默三年前就已经回国了啊。”
那一刻,我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耳朵嗡嗡作响,手里的草莓和购物袋“啪嗒”掉在地上,鲜红的果子滚了一地,像我碎了一地的心。
我僵在原地,声音发抖:“王总,您是不是记错了?他说还有半年就到期,一直在荷兰没回来啊。”
“我绝不会记错。”王总眼神满是同情,“陈默在荷兰只待了五年,项目提前收尾,他所在的小队三年前就全员回国,公司还批了长假,他回来没多久就申请调去南方分公司,之后再也没回过总部,我们都以为他早跟你说了实情,没想到他瞒了你整整三年。”
王总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刀扎在我心上,商场里人来人往,喧嚣全都离我远去,只剩“三年前就回国”这几个字反复回荡。
他早已回国三年,却看着我独自撑家、日夜苦等,看着我给他寄东寄西,看着孩子追问爸爸时我编造谎言,心安理得扮演着为家庭打拼的好丈夫,这份虚伪冷漠,比直接背叛更让我心寒。
我浑浑噩噩跟王总道别,麻木地捡起东西走出商场,冷风刮在脸上生疼,我却感觉不到寒意,心里只剩密密麻麻的绝望。
八年坚守,八年等待,我熬白了鬓角,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到头来,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颤抖着手翻出备注“老公”的号码,拨通电话,这一次竟然秒接,那头传来的不是以往的温和,而是满是不耐烦的呵斥:“又打电话干什么?我忙着呢,没事别烦我。”
我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一字一句说:“陈默,别装了,我碰到王总了,他说你三年前就回国了。这八年你到底在哪?为什么要骗我?”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只有慌乱的呼吸声,许久之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没有半分愧疚,只剩冷漠厌烦:“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了,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回国后不想面对你,就躲去了南方,打算等八年期满直接提离婚,给你的钱,就当是补偿。”
听完这句话,我反而彻底平静了,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我直接挂了电话,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看着手里的围巾,随手扔进了路边垃圾桶。
八年的真心付出,八年的痴心等待,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用钱打发的累赘。
我慢慢走回家,孩子放学进门,依旧仰着小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我蹲下身,摸着孩子的头,语气平静又坚定:“爸爸以后不会回来了,往后妈妈陪着你,我们娘俩照样能过得很好。”
那天夜里,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怨天尤人,这场守了八年的空壳婚姻,终于彻底醒了。
往后我不用再等不归人,不用再自欺欺人,我有孩子在侧,有安稳的生活,更有独当一面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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