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五年,秋雨跟发了疯似的,把大兴安岭那片老林子浇得直冒白烟。
我叫赵二愣子,跟村东头的刘大炮是死对头,两家要是碰上了,连狗都得互相呲牙。
谁能想到,为了几根硬木,我这愣头青一头扎进了鬼见愁。
更邪乎的是,偏偏碰上了刘大炮那宝贝闺女刘玉兰。
雨一下就是三天,山路断了,孤男寡女困在个死人留下的破洞里。
这三天,那是把魂都熬干了。
等雨停了,我背着她一下山,好家伙,全村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俩。
我心想完了,这回不光是名声烂了,这辈分怕是也要被这场雨给浇个稀巴烂……
九五年的秋天,凉气顺着裤管往上爬。
村里的老人都说,今年的秋虫叫得凶,冬天肯定冷得邪乎。我不信这个邪。
我那时候二十三岁,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塞满了力气,走路带风,脚后跟不着地。
我家老爷子赵老蔫,一到阴天腿就疼,疼得在炕上打滚。那是老毛病,缺硬火烤。
我得进山。
我要去“鬼见愁”。那地方在深山老林子里,树长得野,纹理紧,烧起来火硬,能挺一宿。
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口倒扣的大黑锅,锅底灰随时要掉下来。
我往腰里别了一把磨得锃亮的开山斧,斧刃上泛着青光。怀里揣了三个干硬的玉米饼子,那是我的口粮。
脚上蹬着一双半新的解放鞋,鞋底的胶还没磨平。
路过村东头,冤家路窄。
刘大炮正蹲在他家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柳树底下抽旱烟。
刘大炮四十五岁,一脸的横肉,那是当年当大队长时候留下的“官相”。
他手里那杆烟袋锅子,铜头被磨得锃亮。看见我走过来,他眼皮都没抬,在那吞云吐雾。
我没打算理他。
走到他跟前时,刘大炮突然喉咙里呼噜一声,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
“呸!”
那口痰正好落在我的脚印前面,带着股挑衅的味儿。
我停下脚。
刘大炮斜着眼看天,好像刚才那是对着空气吐的。
我们两家的梁子,结了有十年了。
为了那三分宅基地,我家老爷子被他带人打断过腿,他也让我家老爷子一锄头开了瓢。从那以后,赵家和刘家,鸡犬不相闻。
我看着那口痰,心里那股火苗子“腾”地就窜上来了。
我脚尖一挑,一块拳头大的土坷垃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他家那扇刚刷了红油漆的大铁门上。
动静挺大。
“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刘大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起来,烟袋锅子指着我。
我头都没回,把斧子往腰后紧了紧,大步流星往村外走。
“晦气。”我对着风骂了一句。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了,也不知道刘大炮听见没有。
出了村,世界就剩下了风声和树叶声。
通往“鬼见愁”的路不好走。说是路,其实就是野猪和狍子踩出来的道。两边的荒草有一人高,边缘带着锯齿,刮在手背上生疼。
我闷着头走。
林子越来越密。也是怪了,刚才还是灰白的天,越往里走越黑。那黑不是天黑,是树太密,把光都吃进去了。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腐烂的死肉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那是烂木头、野蘑菇还有动物粪便搅合在一起的味道,冲脑门。
大概走了两个钟头。
风停了。
这种停不是好事。林子里静得吓人,连只鸟叫都没有。
树梢子一动不动,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闷,闷得人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要下暴雨。
这是老山民的经验。这种闷热,是老天爷在憋着坏呢。
我加快了步子。我想着赶紧砍两棵柞木,拖着就跑。只要出了“鬼见愁”那道梁子,雨再大也困不住我。
前面是个陡坡。
坡上长满了榛子树和刺老芽。那是野物喜欢待的地方。
忽然,我眼睛一眯。
在一片灰突突、死气沉沉的林子里,有一抹红。
那红色太扎眼了,像是谁在画布上甩了一滴鲜血。
我定睛一看。
是个女的。穿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扎着两条粗辫子,正如在那扒拉榛子。
刘玉兰。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在这深山老林子里,碰见谁不好,偏偏碰见仇人的闺女。
刘玉兰今年二十一。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村待业。
她跟她那个横行霸道的爹不一样,平时文文静静的,走路低着头,见了我从来都是绕着走。村里的小年轻都盯着她,但我从来不拿正眼瞧她。
她是刘家的人。姓刘的,血都是黑的。
我不想搭理她,转身想换个方向上山。
“轰隆——!”
头顶上毫无征兆地炸响了一个闷雷。这雷声不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震得脚底下的山皮都在颤。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像鞭子一样抽了下来,把林子照得惨白。
“啊!”
那红影子显然被吓着了。她惊慌失措地直起腰,想要转身往山下跑。
可那是斜坡。
雨还没下来,但石头上全是苔藓,滑得像抹了油。
我眼睁睁看着她脚下一滑,身子像个失控的红皮球,顺着满是乱石和荆棘的斜坡滚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没有人说话。
只有树枝折断的“咔嚓”声,还有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
最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我也愣住了。
大雨像得到了号令,倾盆而下。不是那种雨丝,是雨柱,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山林。
瞬间,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我站在坡顶,雨水顺着我的发茬子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走?
她是刘大炮的闺女。刘大炮当年带人把我爹腿打断的时候,可没手软。
不走?
那下面是乱石沟,再往下就是悬崖。这雨一下,山洪一起来,那就是个死地。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吐了一口唾沫。
“赵建军,你他娘的就是欠的。”
我骂了自己一句,把斧子往腰带上一插,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坡很陡。
我自己也差点摔个狗吃屎。手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到了坡底,我看见了刘玉兰。
她卡在一丛茂密的刺玫灌木里,要是没有这丛灌木挡着,她早就滚进沟底了。
那件红棉袄被挂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衣。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水,狼狈得像个泥猴子。
最吓人的是她的腿。
右腿的小腿肚子上,被一根断裂的尖锐树杈给豁开了一道大口子。那口子翻着肉,血汩汩地往外冒,瞬间就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的水流,流得满地都是。
她抱着腿,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疼得浑身抽搐,嘴唇紫得发黑,眼睛里全是恐惧,死死盯着我。
看见我下来,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我吼了一嗓子。
雨声太大,不大声喊根本听不见。
我几步跨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想流血流死啊?”我瞪着她。
她哆嗦着,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我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脚脖子。肿了,肿得像个大发面馒头,还在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骨头没事,筋断了。”我做出了判断。
这山里长大的孩子,这点伤都看得懂。
雨越下越大。
头顶上的天像是裂了个大口子,水不是往下落,是往身上砸。砸得人睁不开眼,砸得人皮肉生疼。
脚下的泥土开始松动,浑浊的泥汤子没过了脚面。
这地方不能待了。
山洪这玩意儿,说来就来。只要上面稍微积点水,这乱石沟瞬间就会变成吃人的老虎口。
“能站起来吗?”我问。
刘玉兰摇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看了一眼四周。
除了风雨声,什么都听不见。回村的路肯定断了,这大雨一下,山沟里的水一涨,那就是绝路。
唯一的生路,是往上走。
我记得“鬼见愁”这块大石头下面,有个废弃的黑熊洞,以前老猎人在那住过。
“上来。”
我转过身,半蹲在她面前,把后背亮给她。
她没动。
我回头,看见她还在那犹豫,手里死死攥着一根草。
“刘玉兰!你想死别拉着我!”我又吼了一句,“这水马上就上来了!快点!”
她被我这一嗓子吼醒了。
她咬着嘴唇,艰难地爬上我的背。
她的身子很软,也很轻。隔着湿透的衣服,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她的两只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勒得有点紧。
我托着她的腿弯,站了起来。
真沉。
不是她沉,是这雨沉,是这脚下的泥沉。
每走一步,脚都要陷进烂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响。
我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到我的脖子里,又顺着我的脊梁沟往下流。
谁也没说话。
这这时候说话那是浪费力气。
我们就这么在暴雨里像两只蚂蚁一样挣扎。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钟头。我的腿肚子开始转筋,肺管子里像塞了团火,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放……放我下来吧。”她在背上小声说,“你走吧。”
“闭嘴。”我喘着粗气,“老子费这么大劲背你上来,扔半道上?那我不是白受累了?”
我咬着牙,盯着前面那块黑漆漆的巨石。
到了。
那块巨石像个房檐一样支出来,下面是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荒草挡了一半。
我拨开荒草,一头钻了进去。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子浓烈的臊臭味扑面而来。那是野兽粪便、腐烂的皮毛和陈年老土混合的味道。但这味道此刻闻起来,比外面的雨水味亲切多了。
洞不深,也就两三米,但好在干燥。
我把刘玉兰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她一离开我的背,就瘫软在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外面的雨声变成了轰鸣声,像是有无数辆火车在头顶上开过。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缓了一会儿,我开始摸索。
从怀里掏出火柴。这东西是命根子,我用油纸包了三层,揣在贴身口袋里。
划一根,灭了。
手太湿。
我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又划了一根。
“呲啦”。
一朵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洞里的情况。角落里有一堆枯草,还有几根以前猎人留下的烂木头。
我赶紧把火引着。
青烟冒了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随着火苗窜起来,洞里的阴冷气息被驱散了一点。
我转过头去看刘玉兰。
她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那条伤腿还在流血,裤管已经被血水泡涨了。
“把裤子挽起来。”我走过去。
她缩了一下,手护着腿,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那是种看流氓的眼神。
我也没好气:“刘大炮教出来的闺女就是金贵。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个?那条腿要是废了,你就等着当瘸子吧。”
她咬了咬牙,手颤抖着,慢慢把裤管卷了上去。
在跳动的火光下,那条伤腿显得触目惊心。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珠子。
我叹了口气。
“忍着点。”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在路上顺手薅的“刺儿菜”。这东西是山里的宝,止血消炎。
我把带着泥的草药塞进嘴里,用力嚼。苦涩的汁液在嘴里爆开,混着泥沙,硌牙。
嚼烂了,我吐在手心里,成了一团绿色的药泥。
我把药泥糊在她的伤口上。
“嘶——”
刘玉兰猛地仰起头,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她死死咬着下嘴唇,没叫出声,但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挺硬气。”我嘟囔了一句。
我又从我的里衣下摆撕下一条长布条。那布条虽然也不干净,但总比没有强。
我给她把伤口紧紧缠上。
处理完伤口,我退回到火堆边上,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架在树枝上烤。
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刘玉兰别过头去,脸对着黑漆漆的洞壁。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外面的雨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
肚子开始“咕噜”叫唤。
我从怀里掏出那三个玉米饼子。虽然包得严实,但也被雨水泡得发软了。
我拿了一个,掰开一半,扔到刘玉兰怀里。
“吃。”
她接住饼子,没动。
“嫌脏?”我冷笑一声,“刘大炮家的大米白面吃惯了,咽不下这粗粮?”
“不是。”她声音很小,哑哑的,“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死了我没法跟村里交代。”我狠狠咬了一口饼子,用力嚼着,“我可不想背个死人下山。”
她慢慢拿起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一夜,过得特别慢。
火堆噼啪作响。
我抱着斧子靠在洞口,半睡半醒。她在里面缩成一团,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我和她之间,隔着一个火堆。那火堆就像楚河汉界,把赵家和刘家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
雨还在下。
山里起了雾。大雾像牛奶一样浓,堵在洞口,什么都看不见。
水汽顺着洞口往里灌。
柴火不够了。
我不得不冒雨出去捡柴。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但我手里拎着一只死兔子。
那是撞在树桩子上撞晕的,被我捡了漏。
我当着刘玉兰的面,拔出腰里的匕首,给兔子剥皮、开膛。
血腥味在狭小的洞里弥漫开来。
刘玉兰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别装相。”我手里不停,把内脏掏出来扔到洞外,“不想饿死就得吃肉。”
兔子架在火上烤。
没有盐,没有佐料。
只有肉被火燎过的焦糊味。
油滴在火里,发出“滋啦”的声音。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听着比戏文还好听。
肉熟了。
我扯下一条后腿递给她。
她接过兔子腿,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边沾满了黑灰和油脂。
吃饱了,人就有了点活气。
话也就多了那么一两句。
“这雨啥时候能停?”她看着洞口的雨帘,眼神空洞。
“老天爷才知道。”我用一根鱼刺剔牙,“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
“要是……要是回不去了咋办?”
“那你就给你爹省棺材本了。”我没好气地说。
她没生气,反而苦笑了一下。
“赵建军,你嘴真毒。”
“随我爹。”
“其实……”她顿了顿,把头埋在膝盖里,“我爹以前不是那样的人。我妈死得早,他是怕我受欺负,才变得那么横。”
“哼。”我冷哼一声,“他横他的,打断我爹腿算怎么回事?”
“那时候……那时候也是为了争水浇地,大家都在气头上……”她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愣了一下。
我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助和柔弱。这跟我印象里那个高傲的刘家闺女不一样。
我心里的那块硬石头,好像稍微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睡觉吧。”我把头扭到一边,“省点力气。”
第三天,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雨虽然小了点,但这山里的气温骤降。那是一种湿冷,像无数根针往骨头缝里扎。
洞里的柴火快烧尽了。
我找不到干柴了,外面全是湿木头,根本点不着。
火苗变得只有豆粒大,随时都会熄灭。
到了晚上,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刘玉兰开始说胡话。
“妈……我冷……妈,别走……”
她在石板上翻滚,身体蜷缩成一直虾米。
我过去一摸她的额头。
烫手。烫得吓人。
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在这缺医少药的深山野洞里,这就是催命符。
“刘玉兰!醒醒!”我拍她的脸。
她没反应,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剧烈地颤抖。
“冷……好冷……”
我把所有的干草都堆在她身上,又把我也外套盖在她身上。
没用。
她像个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又像个火炉一样,散发着高热。
火灭了。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洞里陷入了死一样的黑暗。只有外面的闪电偶尔划过,照亮她惨白扭曲的脸。
恐惧像蛇一样爬上我的心头。
要是她死在这……
我不敢想。
“赵建军……救我……”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胡乱抓着。
那只手冰凉,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
我是个男人。二十三岁,正是火力壮的时候。
面前是个女人。雖然是仇人的闺女,但在这生死关头,她只是个需要热量的女人。
我想起了村里老人说的法子。
我也冷,冷得上下牙打架。
我咬了咬牙。
“妈的,豁出去了。刘大炮你要是怪我,做鬼你也别放过我。”
我摸索着,躺在了她身边。
刚一靠近,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本能地钻进了我的怀里。
她那滚烫的身体贴上了我的胸膛。
即使隔着衣服,我也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我僵硬地伸出手,把她紧紧搂住。
我要把我的体温分给她。
她在发抖,我也在发抖。
她在我的怀里蹭着,寻找着最暖和的地方。她的头发散乱在我的脸上,带着汗味和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儿香。
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在这狭小、黑暗、冰冷的山洞里,两个有着世仇的年轻男女,就这样紧紧抱在了一起。
这是为了活命。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
外面的雷声又响了。
“轰隆——!”
这雷打得极低,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刘玉兰被惊雷吓得猛然抱紧了我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我赤裸的上半身上。
她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抬头时,借着闪电的光,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水汪汪地盯着我,声音软糯沙哑地喊了一声:
“建军哥……我怕。”
这一声“哥”,把我的魂都叫飞了。
我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这个与世隔绝、生死未卜的暴雨荒山夜,怀里抱着死对头的漂亮闺女,理智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
我低头看着她微张的嘴唇,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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