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媒体的人,看到这个记者长期卧底的新闻,首先当然是对他感到由衷的敬佩。毕竟这种以身犯险的事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可能会有人身安全方面的风险。
即使是在传统媒体的巅峰期,这种肯自己当卧底去进行深入采访和调查的记者,也是凤毛麟角的,算是媒体行业里的特种兵了,所以这种人对任何时候来说,都是值得敬佩的。
就像我们在各种香港电影和谍战片里看到的卧底一样,他们需要每时每刻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无意中的动作,或者一句漫不经心的话,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这种长期潜伏的卧底,需要上下游各种工作人员的配合,一旦一个人暴露,整条线就完全废了。
但同时也要说的是,对一个社会来说,其实更多的时候需要的并不是这种卧底的媒体人,而是能够做深度调查报道的调查记者,他们才是媒体进行舆论监督最重要的人。而且,一定要保持在一定的规模,才能关照到社会的各个层面和角落。
比如前两年大家可能都看到的一个新闻,一个记者长期跟踪几辆汽油运输车辆,发现这些车辆同时也被用来运输食用油。报道发表之后,引起轩然大波,并且得到了相应的处理。
调查记者相对普通记者而言,属于记者行业的高级阶段,首先是需要非常强的采访能力,能够在采访对象拒绝接受采访的情况下,通过各种方式来突破信息障碍,获得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其次是需要非常好的逻辑分析能力,能够在非常纷乱繁杂的线索中整理出头绪,去芜存菁,获得与报道主题相关的信息。第三是需要非常丰富的社会生活经验,对各行业都能有所了解,能够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所以,在传统媒体的全盛期,调查记者是这个行业的金字塔尖上的人,他们的待遇可能要比一般媒体的中高层都好很多。
当然,对于媒体本身而言,因为这种调查报道需要的采访和写作周期长,因此出稿量不会太多,也不能用媒体常用的薪酬机制对待,而必须能够给他们在物质上保证相对较高的水平,简单说,就是这些平时可能并不怎么出活儿的人,看上去可能就是别人眼里的闲人,报社、杂志社要能养得起。
但是,随着媒体环境的变化和互联网的发展,传统媒体已经衰落了,调查记者也已经基本上绝迹了,现在可能是要比大熊猫还稀缺的工种了。
这种变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传统媒体本身受到互联网的冲击,失去了对舆论的垄断地位,收入已经严重下降,现在的传统媒体都在生存边缘挣扎,已经没有能力再养这种产量低、待遇高的调查记者了。而新媒体平台因为缺乏新闻采访资质,所以也不允许做线下的实地采访。
这些人本身的工作能力比较强,综合素质也比较高,所以很多人在看到互联网媒体蓬勃发展带来的发展机会之后,也都转行做自媒体,或者进入了互联网行业,不再继续做媒体工作了,主动放弃了调查记者这个工作。
第三,因为新闻调查一般都是针对社会的黑暗面,或者是重大公共事件,所以很容易被社会公众视为负能量,而这和这些年来弘扬正能量的宣传主线是不太相符的,所以也受到了一些限制。
这带来的后果就是,在许多出现严重意见分歧的公共事件面前,已经没有媒体和记者去做实地采访,都是一个电话聊几十分钟,可能就马上出一篇新闻稿,或者干脆是网络平台邀请新闻事件当事人直接开号,自说自话。
比如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同订婚强奸案,武汉大学图书馆的猥亵案等等,虽然有大量媒体都参与了此事的报道,但却没有记者去实地探访,并对主要当事人进行采访,了解真实情况。
所以,每次看到有人在网上批评中国的新闻学如何落后,或者遇到公共事件的时候抱怨媒体没有去采访等等,都觉得哭笑不得。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新闻学的问题,而是媒体环境和行业发展、技术变革带来的结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