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战友赵刚走了,走得不安心。
临闭眼前,他死死拽着李玉的手,逼着李玉发了一个毒誓:必须娶他那个四十岁还没嫁出去的姐姐。
李玉看着赵刚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脑子里全是赵家姐姐那副提着杀猪刀、满身油腻的凶悍模样,心里的苦水直往上反。
可军令如山,兄弟情义大过天,李玉一咬牙,把这门亲事应下了。
新婚之夜,没有红烛暖帐,只有一把冷冰冰的大锁挂在次卧的门上。
赵家姐姐像防贼一样防着他,整整三个月,李玉连她的手指头都没碰着。
外头闲言碎语满天飞,都说赵家姐姐是个“石女”,身子有毛病。
李玉也这么以为,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他无意中撞开了那扇门……
一九九八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医院的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儿,混合着厕所反上来的尿骚气,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李玉坐在病床边的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红梅烟,那是刚才赵刚递给他的。
赵刚已经不行了。
肝癌晚期,人瘦得像把枯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张脸蜡黄蜡黄的,像贴了一层烧纸。
“强子……”赵刚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带着哨音。
李玉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赵刚嘴边。
“刚子,你说,哥听着呢。”
赵刚的手冰凉,鸡爪子似的,死死扣住李玉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姐……我姐……”赵刚喘得厉害,喉咙里呼噜呼噜响,“我走了……她咋办啊……”
李玉心里一酸。
赵刚他姐,赵玉芬,李玉见过。
那是个怪人。
四十岁了,没结过婚。
长得其实不算丑,大骨架,浓眉大眼,就是整个人透着股子狠劲儿。
她在西关菜市场卖猪肉,一把剔骨刀使得出神入化,方圆几里的地痞流氓没人敢惹她。
谁要是敢在她摊子前都不干净,她那刀能直接剁在案板上,把案板剁个对穿。
“刚子,你放心,以后你姐就是我亲姐,我有口干的,决不让她喝稀的。”李玉拍着胸脯保证。
赵刚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眼里。
“不行……强子,你是好人……我知道你离婚了……也没孩子……”
赵刚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半个身子探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娶了她!强子,算我求你!你要不娶她,我不闭眼!二赖子那帮人……早就盯着咱家那铺面了……我姐一个女人……她斗不过啊!”
李玉傻了。
娶赵玉芬?
那个整天穿着油乎乎的蓝大褂,头发剪得比男人还短,一脸横肉的赵玉芬?
李玉是个开大车的,虽然前几年老婆嫌他穷跑了,但他才三十出头,身体壮实,咋也不能找个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姑娘”啊。
而且,坊间传闻,赵玉芬身上“不干净”。
有人说她是“白虎”,克夫,谁沾谁死。
也有人说她是“石女”,根本就没有那功能,所以才四十岁嫁不出去。
“刚子,这……”李玉想抽手,没抽动。
“强子!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赵刚嘶吼了一声,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
李玉看着满床单的血,看着赵刚那双绝望的、逐渐涣散的眼睛。
那是一起在泥潭里打过滚、挡过子弹的兄弟啊。
李玉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老高。
“行!刚子,我娶!我娶行了吧!”
赵刚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表情。
手一松,人走了。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丧事刚办完,紧接着就是喜事。
这叫“冲喜”,虽然人已经死了。
其实李玉心里明白,这也是为了堵住刘二赖子那帮人的嘴。
刘二赖子是这片有名的混混,整天游手好闲,早就看上了赵家在街面的那间老房子和肉铺。
赵刚活着的时候,是个男人,还能镇得住。
赵刚一死,要是赵玉芬孤身一人,那房子早晚得被这帮人吃绝户。
领证那天,民政局的大姐看他俩的眼神都不对劲。
李玉三十岁,赵玉芬四十岁。
李玉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那是结婚时买的。
赵玉芬呢,依旧是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发刚洗过,还在往下滴水,脸上一点粉都没擦,嘴唇干裂起皮。
“照相了,靠近点。”摄影师喊。
李玉往赵玉芬身边挪了挪。
赵玉芬身子一僵,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照片洗出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缝,像是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婚礼就在赵家老屋办的。
没请几个人,也就是街坊四邻凑两桌,吃顿饭。
没有红双喜,没有鞭炮。
屋里的白挽联刚撕下来,墙皮还带着一层灰。
酒席上,刘二赖子不请自来。
这小子穿着件花衬衫,叼着牙签,一脚踩在凳子上,端着酒杯冲赵玉芬笑。
“哎哟,玉芬姐,这回可是老牛吃嫩草啊。强子这身板,晚上你能受得了吗?”
桌上几个光棍跟着起哄,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赵玉芬正在给客人倒酒,手里的酒瓶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砰”的一声。
玻璃瓶底儿差点碎了。
赵玉芬冷着脸,眼睛像刀子一样剜了刘二赖子一眼。
“喝你的马尿,再喷粪,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刘二赖子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这娘们手黑,真敢干。
李玉坐在旁边,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他觉得憋屈。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就是自己的婚礼?
新婚之夜。
外面的宾客散了,屋里冷清得吓人。
这房子是老式的红砖房,冬天不保暖,屋里生着炉子,煤烟味儿挺重。
李玉喝得有点晕,坐在床沿上,看着赵玉芬忙活。
赵玉芬把桌子收拾了,地扫了,然后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转身往次卧走。
次卧原本是放杂物的,赵刚病重的时候住过几天。
“哎,你干啥?”李玉舌头有点大。
赵玉芬停住脚,背对着李玉,声音冷冰冰的。
“咱俩咋回事,你心里清楚。是为了刚子,也是为了这房子。”
“那既然结婚了,咱们就是两口子……”李玉站起来,想去拉她。
赵玉芬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前窜了一步,躲开了李玉的手。
她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李玉,你别想多了。你睡这屋,我睡那屋。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她钻进次卧,“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着,李玉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这还不算完。
他又听到了搬东西的声音,像是椅子顶在了门后。
李玉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酒醒了一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上面甚至连张喜字都没贴。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我是为了你弟才娶的你!
你个四十岁的老娘们,还把自己当黄花大闺女了?
李玉想去砸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
刚子尸骨未寒,闹起来不好看。
李玉一头栽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四周全是冰碴子,扎得人生疼。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李玉继续跑他的大车,赵玉芬继续卖她的猪肉。
两个人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李玉发现,赵玉芬有很多怪毛病。
第一,她从来不在家里洗澡。
哪怕是大夏天,热得浑身是汗,她也只是打盆水擦擦脸和脖子。
要是想洗澡,她就骑着三轮车,去离家五里地以外的一家大众浴池。
而且,她总是挑中午或者晚上快关门的时候去,那是人最少的时候。
第二,她在家里永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管多热,长袖长裤从来不脱。
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风纪扣都系得紧紧的。
第三,就是那扇门。
只要她进了屋,门必然反锁。
李玉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次卧门口,能听见里面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小声哭,又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刮木头,沙沙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一次,李玉忍不住问她:“你晚上在那屋鼓捣啥呢?”
赵玉芬正在吃饭,筷子顿了一下,头也没抬。
“磨刀。”
两个字,把李玉噎得够呛。
半夜磨刀?
这日子过得,真是瘆得慌。
纸包不住火。
李玉和赵玉芬这种奇怪的夫妻关系,很快就成了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刘二赖子,那张破嘴就没闲着过。
他在麻将馆里,一边摸牌一边大声嚷嚷。
“我跟你们说,强子那小子就是个软蛋!我听墙根了,俩人到现在都没圆房呢!”
“真的假的?都在一个被窝里了,还能忍住?”
“忍个屁!那是赵玉芬不让他碰!”刘二赖子笑得一脸淫荡,“我看呐,那赵玉芬肯定是有病。要么就是下面长死了,是个石女;要么就是以前跟野汉子乱搞,染了一身烂疮,不敢让人看!”
这话传到了李玉耳朵里。
李玉是个要脸面的男人。
他在货运站,工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戏谑。
“强子,晚上回去这公粮交得出去吗?”
“要是交不出去,兄弟替你分担分担?”
李玉没说话,抄起扳手就要砸人,被人死命拉住了。
那天晚上,李玉没出车,在路边小饭馆喝了一斤闷倒驴。
他醉醺醺地回到家。
屋里黑灯瞎火的。
赵玉芬还没睡,正在厨房熬药。
那药味儿极其刺鼻,像是烧焦的橡胶味,又苦又涩。
李玉闻着这味儿,胃里一阵翻腾。
“你天天喝这玩意儿,到底是治啥的?”李玉靠在门框上,眼睛通红。
赵玉芬扇着炉子上的火,淡淡地说:“调理身子。”
“调理身子?你身子有啥毛病?”李玉借着酒劲,往前凑了一步,“外头人都说你是石女,是不是真的?”
赵玉芬手里的蒲扇停住了。
她转过头,借着炉火的微光,李玉看到她的脸色煞白。
“李玉,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玉吼了一嗓子,“我也是个男人!我有正常需求!咱们既然结婚了,你就得尽义务!”
说着,李玉伸手去抓赵玉芬的胳膊。
赵玉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手里还抓着刚才那个滚烫的药罐子。
“别碰我!”她尖叫道,声音凄厉得像鬼。
“你烫着我了!”李玉手背上被溅出来的药汁烫起了一串燎泡。
赵玉芬愣了一下,似乎想还要看看他的手,但犹豫了一秒,还是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戒备。
“以后少喝点酒。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咱俩明天就去离。房子归你,我走。”
说完,她端着药罐子,头也不回地进了次卧。
“咣当”,落锁。
李玉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气得狠狠踹了一脚门。
“离就离!谁稀罕你个老怪物!”
话虽这么说,但婚没离成。
一来是李玉心软,想起赵刚临死前的样子,他狠不下那个心。
二来是赵玉芬确实能干。
家里家外,虽然冷清,但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李玉衣服破了,第二天床头肯定放着缝补好的,针脚细密。
李玉出车回来晚了,锅里肯定温着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热乎。
这种沉默的关怀,让李玉心里那股火发不出来。
转眼到了夏天。
七月份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那天下午,天边涌上来一团黑云,黑得像墨汁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闷热潮湿,蜻蜓飞得很低。
李玉的大车坏在了半道上,修了半天才弄好。
紧赶慢赶,回到家的时候,大雨已经泼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雷声滚滚,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把天空撕得粉碎。
李玉把车停好,顶着衣服往屋里跑。
进了院子,他发现正屋的门锁着。
赵玉芬还没回来?
不对啊,这么大的雨,肉铺早该收摊了。
李玉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闪电时不时照亮一下家具的轮廓。
“玉芬?”李玉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正准备去拉灯绳,突然发现次卧的门竟然开着一条缝。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平时这门可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
进贼了?
还是出啥事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顺手抄起门口的顶门棍。
走到次卧门口,一股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原来是次卧的窗户没关严,被狂风吹开了,连带着把没锁死的门也给吸开了。
雨水顺着窗户潲进来,打湿了窗帘,在那呼啦啦地乱舞。
屋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玉刚想迈步进去关窗户。
就在这时,天空炸开了一道惊雷。
“咔嚓!”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李玉看到了赵玉芬。
她没有睡在床上。
她正蜷缩在屋角的阴影里,面前摆着那个冒着热气的药罐子,还有一条粗糙的毛巾。
她上身的衣服已经全部脱掉了,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门口。
李玉下意识地想闭眼,想转身,这是非礼勿视。
可是,那一瞬间的雷光,却把他的脚钉在了地上,把他的眼皮撑开了。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最让他心碎的一幕。
而那个“秘密”,就在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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