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份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下班回来，累得够呛，在厨房做饭。我老公他妹妹来了，一进门就哭哭啼啼的，说是跟婆婆吵架了，要在这住几天。我说行啊，住呗。
结果这一住就是半个月。
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小姑子来住几天很正常。但她天天躺沙发上刷手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下班回来还得伺候她。我跟老公念叨了两回，他说：“她就这么个人，你让着点。”
行，我让。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回来一看，厨房水池里堆着中午的碗，客厅一地瓜子皮，小姑子躺沙发上看电视，笑得嘎嘎的。
我问她：“你哥呢？”
她说：“打牌去了。”
我说：“那你晚饭吃了吗？”
她说：“没呢，等你回来做。”
我当时就火了。我说：“我八点下班，你让我回来做饭？你自己没手？”
她一下子就坐起来了，瞪着我：“你啥意思？我住我哥家碍你啥事了？”
我说：“你住没问题，但你得把自己当个人吧？这地是你弄的吧？碗是你吃的吧？我天天上班比你累，回来还得伺候你？”
她站起来就给我哥打电话，哭着说：“哥你回来，你媳妇撵我走。”
我懒得理她，进厨房做饭。
没一会儿我老公回来了，一进门就冲厨房喊：“你干啥呢？我妹住几天咋了？”
我端着锅出来，说：“没咋，就是让她收拾一下自己造的垃圾。”
他妹在旁边添油加醋：“哥你听听她说的啥，我造垃圾？这是你家还是她家？”
我老公看了我一眼，说：“你跟我妹道歉。”
我愣了一下：“我道啥歉？”
他说：“你刚才说话难听，道歉。”
我说：“我不道歉。我说的是实话。”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锅掉地上，饭撒了一地。
我捂着脸，看着他，他看着他妹，他妹看着我，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老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等他开口，转身进卧室，拿了几件衣服，拎包出门。
他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住酒店。第二天回公司，申请了外派。我们公司在成都有个项目，缺人，一直让我去，我嫌远没去。这回我主动说我去。
三天后就走了。
走之前我回去拿东西，家里没人。我把我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钥匙放鞋柜上，门关好，走了。
上了火车，我给老公发了个微信：我出差了，归期不定。你妹爱住多久住多久，跟我没关系了。
他回：你啥意思？
我没回。
到成都以后，我把手机卡换了，只留了工作号。原来的号偶尔看看，但不回消息。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从开始的“你去哪儿了”，到后来的“你回来说清楚”，再到“我错了行不行”，再到最后不发了。
我也没回。
说实话，不是不难受。毕竟是夫妻，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还行。他打我那一巴掌，我知道他也后悔。但后悔有用吗？手已经打出去了，脸已经肿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我不是记仇的人，但我得记这个理。
他为了他妹打我，说明在他心里，他妹比我重要。那行，既然我这么不重要，那我就消失呗。让你们兄妹俩好好过。
在成都这六个月，我过得挺好。
项目忙，天天加班，但忙点好，忙了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周末跟同事去逛街，吃火锅，看熊猫。一个人住着，没人催我做饭，没人跟我抢电视，想几点睡几点睡。
我妈打电话问我啥时候回去，我说不知道。她说你俩咋回事，我说没事，出差呢。
我不想跟她说那些事，说了她担心，又帮不上忙。
七月的时候，我老公他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老太太说话挺客气的，说儿媳妇啊，啥时候回来啊，妈想你了。
我说妈，工作忙，回不去。
她说那小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发了半天呆。
说实话，我想过离婚。但又觉得没到那一步。不是舍不得他，是舍不得这五年。房子是我俩一起买的，车是我俩一起供的，日子是我俩一起过的。就因为他打我一巴掌，全扔了？好像有点可惜。
可不扔吧，我又不知道怎么回去。
让他道歉？他早就道过歉了。让他保证不再犯？他保证了我也没法信。让他把他妹赶出去？他妹早走了，听说我走之后没几天就搬了。
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道坎儿我过不去。
十月份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他朋友打来的。
说老张住院了，挺严重的，肝上出了问题，要做手术。让我回去看看。
我说哦。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想了半天。
晚上他朋友又发微信，说老张想见你，你回来一趟呗。
我说工作忙，走不开。
他说人都这样了，你还不回来？
我没回。
那几天我老走神。开会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想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他会不会真的不行了，想我要是不回去，以后会不会后悔。
可我一想起那一巴掌，想起他为了他妹打我，想起我捂着脸出门那天晚上，我就不想了。
那几天他妹妹给我打电话了。
我本来不想接，但她一直打，我就接了。
她在电话里哭，说嫂子你回来吧，我哥想你想得不行了。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你们家住，不该惹你生气。说你回来看看他吧，他真不行了。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看了很久。
后来我请了假，买了机票，飞回去了。
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是他妈的声音，念叨着让他喝点水。
我推门进去。
他躺在床上，瘦了一大圈，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都凹进去了。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红了。
他妈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行：“你……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说：“我也以为。”
他妈出去了，把门带上。
病房里就剩我俩，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我说：“你说了八百遍了。”
他说：“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那天我脑子抽了，我不该打你。这半年我天天后悔，天天想你要是回来我该咋办。我想了好多，想你要是回来，我以后啥都听你的，你想干啥干啥，我妹再也不让她来了……”
我打断他：“你妹来不来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有关系。你是老婆，她是我妹，我分得清。”
我说：“你分得清？你分得清那一巴掌怎么打出来的？”
他不说话了。
我站那儿，看着他。他眼泪往下流，也不擦，就那么看着我。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结婚五年，他一直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啥事都不往心里去。现在躺在这儿，瘦成一把骨头，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我说：“手术啥时候？”
他说：“后天。”
我说：“谁签字？”
他说：“我妈。”
我说：“嗯。”
他说：“你能陪我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我没脸让你陪，但你在这，我心安。”
我叹了口气。
我说：“我请了一礼拜假。”
他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别高兴太早，我回来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你他妈是我老公。”
他眼泪又下来了。
后来他妈进来，看见我俩这样，也哭了。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委屈你了。”
我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一宿。第二天他妹来了，看见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冲她点点头，她进来了，低声说了句“嫂子对不起”。我说嗯。
手术那天，我跟他妈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挺顺利的，观察几天就行。他妈腿都软了，我扶着她坐下。
他醒了以后，第一眼就找我。我过去，他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说：“疼不？”
他说：“不疼。”
我说：“骗谁呢，那么大一口子。”
他笑了一下，说：“你在就不疼。”
我没说话，但也没抽手。
现在他还在医院，我也还在。公司那边又请了一礼拜假，领导说下不为例。
我也不知道以后咋办。回去继续过日子？当啥事没发生？好像做不到。离婚？好像也做不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这六个月，我想明白一件事：人这一辈子，该见的还得见，该还的还得还。他欠我的，我知道。我欠他的，他也知道。账在那儿，慢慢算呗。
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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