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差点没把自己尴尬死。
事情是这样的。我妈去年再婚了,对象是个她跳广场舞认识的,说是退休干部,条件不错,对她也好。我一直在外地工作,没见过本人,就看过照片。照片嘛,你也知道,都是挑最好看的,加上我妈天天夸,我也替她高兴。
今年春节,我妈说啥也要我去她那过年,顺便见见新家人。我请了假,坐高铁回去,一路还挺期待的。想着我妈这几年一个人也不容易,现在有人陪她了,挺好。
下了车,我妈给我发了个定位,说是新家地址。我拎着大包小包,按照导航找过去。是个新小区,环境不错,电梯房,我心里还寻思着这老头条件确实可以。
到了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我愣住了。
开门的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个金丝边眼镜——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王总。
对,就是那个平时开会坐主位,我递材料都得小心翼翼的,整个公司几千人见了都得喊“王总好”的那个王总。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王总也愣住了,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拎的年货,显然也在消化这个画面。
我们俩就那么对视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我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谁啊?到了吗?”
我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王总好!”
王总表情复杂,嘴角抽了抽。
我妈出来了,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笑着说:“哎呀到了到了,快进来,站门口干啥?”
我机械地往里走,眼睛还直勾勾盯着王总。我妈介绍说:“这是你王叔,快叫人。”
我张了张嘴,那个“叔”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平时在公司都是喊“王总”,突然让我喊“叔”,这叫什么事儿?
王总倒是先反应过来了,咳嗽了一声,说:“那个……先坐,先坐。”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他,问:“你们认识?”
王总说:“呃……算认识吧。”
我心想:岂止是认识,您女婿的升职报告还压在您桌上呢。
我妈一脸狐疑,但也没多问,让我坐下,说饭马上好。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屁股底下有钉子。王总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也不说话,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过了一会儿,我妈在厨房喊:“老王小王,你们先聊着,我炒个菜。”
小王……我妈居然叫我小王。平时在公司,只有别人叫我小王,王总永远是王总。
王总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把目光挪开,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好像那上面有花一样。
沉默了半天,王总先开口了:“那个……你妈说你在一家公司上班,哪家来着?”
我说:“就……您那家。”
他点点头:“哦,对。哪个部门的?”
我说:“市场部。”
他说:“市场部……小刘是吧?”
我说:“是。”
他又点点头,没说话。我心里那个煎熬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我妈端菜出来,看见我俩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了:“你俩到底啥情况?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咋还演上哑剧了?”
我硬着头皮说:“妈,这是我们公司老板。”
我妈手里的菜差点掉了:“啥?”
王总赶紧站起来接过去,说:“那个……对,是这么回事。小刘在我们公司,挺优秀的。”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突然笑了:“哎呀这可太巧了!那正好,一家人,以后更亲了。”
我更亲?我怎么亲?我以后在公司见了他,是喊王总还是喊叔?喊王总吧,显得生分;喊叔吧,别人怎么想?
吃饭的时候,我妈坐中间,我和王总分坐两边。我妈不停给我夹菜,说多吃点,这是王叔特意买的排骨,这是王叔炖的鸡汤。我每吃一口都觉得在吃领导的心意,那个滋味,别提了。
王总也挺不自在的,平时开会讲话一套一套的,现在只会说“多吃点”“够不够”。
吃到一半,我妈突然说:“对了,你们公司过年发啥了?”
我差点被饭呛着。我说:“发了点年货,还有红包。”
我妈问王总:“老王,你们公司福利不错吧?”
王总说:“还行,还行。”
我妈说:“那你可得给小刘多发点,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王总看我一眼,说:“那是一定的,一定的。”
我心里那个汗啊。妈呀,您这是让老板给我开小灶呢?
吃完饭,我妈让王总洗碗,拉着我进房间说话。
我妈问:“真是你老板啊?”
我说:“真是。”
我妈说:“那你们平时关系咋样?”
我说:“平时他就开会见一面,我给他递材料那种,他认不认识我都不一定。”
我妈说:“那现在认识了,挺好。”
我说:“好啥呀,以后我咋上班?”
我妈说:“该咋上咋上,他还能吃了你?”
我说:“不是吃不吃的问题,是尴尬。”
我妈拍拍我:“有啥尴尬的,他是你叔,你是他侄子,天经地义。”
我心想:您倒是想得开。
晚上睡觉前,王总来敲我门。我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红包。
他说:“那个,过年了,给你个红包。”
我说:“不用不用,王总,这不合适。”
他说:“拿着,这是家里的,不是公司的。”
我接过来,厚厚一沓。他说:“早点睡,明天带你出去转转。”
我关上门,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红包,半天没回过神。
第二天他真带我出去了,开车去附近的古镇玩。一路上他也不谈工作,就聊家常,问我老家哪的,多大了,有没有对象。我一一回答,感觉像在相亲。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你在公司有啥想法没?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我心想,完了,这还是要谈工作。我说:“就好好干,听领导安排。”
他说:“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不是问领导安排。”
我说:“我想……以后能做项目管理那块。”
他点点头,说:“嗯,可以。回头我跟你们经理打个招呼。”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努力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小子,还跟我客气。”
那笑容,跟我妈描述的一模一样。我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过年那几天,我慢慢适应了这种关系。他开始让我叫他“王叔”,我叫得还挺顺口。他教我下象棋,陪我打牌,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我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走的那天,他送我去车站。路上他说:“回去好好干,有难处跟我说。”
我说:“好。”
他又说:“公司里还是叫王总,别让人知道。”
我说:“我知道。”
他拍拍我肩膀,说:“以后常回来,咱们是一家人了。”
我上车后,回头看他站在站台上,西装革履的,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但我知道,以后我回这个家,开门的不再是“王总”,而是“王叔”。
虽然这事儿挺狗血的,但想想,也挺好。
我妈开心,我也多了个长辈。至于公司里的事儿,该咋样还咋样吧。
反正以后开会的时候,我知道王总为什么老往我这边看了——他不是在盯我工作,是在看“侄子”。
就是不知道年底评优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个“侄子”加成?
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