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在我家客厅突兀地炸响。

我眼睁睁看着我老婆王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嘿!我说你这个人懂不懂规矩啊?你来我家怎么不换鞋?!”她指着地上的泥水印怒吼道。

我手里的开水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完了,被她扇巴掌的这个人,可是咱们区刚调来那位冷面无情的区长啊!

01

我叫李明,今年三十五岁,在本地的街道办当个副主任。

说好听点叫基层干部,说难听点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快七年,我的胆子早就被繁杂的人情世故磨得比针眼还小。

平时在单位里,我恨不得连呼吸都轻声细语,生怕得罪了哪尊大佛。

而今天,我迎来了职业生涯中最让我胆战心惊的一天。

新区长张海峰下基层视察,刚好抽到了我们街道。

关于这位张区长的传闻,在我们系统的微信群里早就传疯了。

听说他极其严厉,不苟言笑,做事雷厉风行。

上任的第一个星期,就因为开会迟到和汇报敷衍,直接让三个科长停职检查。

这种活阎王级别的人物,平时我们连远观都得隔着两层玻璃,今天我却得作为陪同人员,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

一整个上午,我都觉得自己的后背是湿的。

张区长确实像传闻中一样,沉着一张脸,不怒自威。

他问的问题极其尖锐,好几次都把我们街道的主任问得冷汗直流、结结巴巴。

我跟在最后面,抱着一摞资料,心里只求着这尊大神赶紧视察完走人。

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们走到我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附近时,天色突然黑了下来。

紧接着,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更糟糕的是,由于路面积水严重,张区长的考斯特配车在强行涉水时,突然熄火抛锚了。

司机满头大汗地跑下去检查,说是发动机进了水,一时半会绝对修不好。

我们一行人只能狼狈地跑到街边一个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小卖部雨篷底下躲雨。

夏天的暴雨带着一股沉闷的湿热,没一会儿,所有人的衣服都黏在了身上。

张区长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张区长,真是太对不起了,这路况实在……”街道主任在一旁赔着笑脸,尴尬得手足无措。

张区长没有理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冰冷地说:“我包里有一份下午常委会要用的加急文件,现在必须得看。”

周围的人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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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小卖部门口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雨水还在不断地往里飘,怎么看文件?

而且这附近全都是居民区,连个能临时借用的办公场所都找不到。

我抱着资料站在角落里,看着张区长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家就在旁边这栋临街的家属楼里,从这里走过去,连一分钟都不用。

如果在平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邀请这种级别的大领导去我那个七十平米的破房子里。

但现在,这似乎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

这也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和区长单独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富贵险中求,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双腿都在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那个……张区长,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家就在旁边这栋楼的二楼。”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家里现在没人,挺安静的,您可以去我家先把文件看了,等雨停了车修好,您再走。”

张区长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

那三秒钟对我来说,漫长得就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我以为他会严词拒绝,甚至批评我没有规矩的时候,他却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李明同志。”

听到他叫出我的名字,我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原来领导记住我的名字了!

我赶紧撑开伞,几乎是半弓着腰,一路小心翼翼地把张区长护送到了我家楼下。

一路上,我的大半个身子都在伞外被雨水浇透了,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反而热血沸腾。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把区长请到自己家里做客,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在单位里以后走路都能带风。

可是,当我的钥匙插进自家防盗门锁孔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我老婆王婷,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

她今天早上出门去买菜之前,刚刚把家里的地板拖了整整三遍。

哪怕是我平时下班回家,只要敢把鞋穿进客厅半步,都会面临一场惨无人道的腥风血雨。

可是现在,站在我身后的,是鞋底沾满了泥水和落叶的张区长。

门开了,一阵空调的凉风吹了出来,夹杂着王婷早上喷的淡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客厅的地板被王婷擦得锃光瓦亮,简直能照出人影。

尤其是客厅正中间那块米白色的波斯地毯,那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时她咬牙买的,平时连我都不让轻易踩。

张区长走进玄关,习惯性地停下了脚步,低头开始寻找拖鞋。

“不用换鞋!区长,您千万别脱!”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

张区长愣了一下,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鞋带上,有些迟疑地看着我:“还是换一下吧,外面雨太大,鞋底全是泥。”

“真的不用!绝对不用!”我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过去,一把拦住了他。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卑微的讨好逻辑:怎么能让这么大的领导在我家门槛上弯腰脱鞋呢?

更何况,我家鞋柜里只有那种五块钱一双、甚至还带着点廉价塑料味的待客拖鞋。

让区长穿这种鞋,简直是大逆不道!

“区长,您时间宝贵,这份文件又这么紧急,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换鞋这种小事上呢?”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拍着马屁。

“可是这地板……”张区长看了一眼那光洁如新的瓷砖,眉头微微皱起。

“嗨!我家这地板就是用来给人踩的!您能来我家,这地板都算是沾了仙气了!”我昧着良心,说出了这辈子最谄媚的一句话。

我一边说,一边近乎强行地把张区长往客厅里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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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进!您随便踩!千万别跟我客气!”我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张区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也是真的急着看文件,便没有再坚持。

他穿着那双沾满泥水的黑皮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我家客厅。

02

“吧嗒,吧嗒。”

每一个脚步声,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黑皮鞋,在完美无瑕的瓷砖上留下了一连串清晰的、黑乎乎的泥水印。

最致命的是,张区长走到沙发前时,一脚踩在了那块米白色的波斯地毯上。

黑色的泥水瞬间渗入了白色的绒毛里,晕染开一块极其刺眼的污渍。

我的心在滴血,胃里一阵痉挛。

我已经能想象到王婷回来后,看到这一幕时那张扭曲暴怒的脸了。

但我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崩溃,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区长,您坐,您快坐,我给您倒茶。”

张区长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加急文件,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眉头紧锁地看了起来。

他不再说话,整个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我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正在执行排雷任务的工兵。

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茶叶。

平日里我家根本没人喝茶,我翻了半天,只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积灰的铁罐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王婷平时用来去火的菊花茶,而且看日期似乎已经放了大半年了。

这怎么拿得出手啊!

我急得满头大汗,又在冰箱里翻找,想切点水果。

拿出一个苹果,我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

因为极度的紧张,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平时削得又快又好的苹果,今天被我削得像个坑坑洼洼的狗啃泥。

一边切水果,我一边用沾着水的手指,掏出手机给王婷发微信。

“老婆,速归!十万火急!”

“家里来了个天大的领导!千万别发脾气!一定一定不要发脾气!”

“地板脏了我晚上给你用舌头舔干净!求求你了,控制情绪!”

我连发了十几条消息,甚至还发了几个震动。

可是手机屏幕始终安安静静,王婷没有任何回复。

她平时去菜市场买菜就喜欢把手机塞在包里,加上外面雨声这么大,她绝对听不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头。

我端着那杯漂浮着几朵干瘪菊花的茶水,以及那一盘切得惨不忍睹的苹果,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

“区长,您喝茶。”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断他的思路。

张区长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屁股,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我快要窒息了。

我不停地看墙上的挂钟,心里疯狂祈祷着雨赶紧停,司机赶紧把车修好。

只要张区长在王婷回来之前离开,这场危机就能完美化解。

可是天不遂人愿,窗外的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张区长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文件。

他长舒了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钢笔,把笔帽“吧嗒”一声扣紧。

随着他这个动作,我感觉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似乎稍微消散了一些。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热的菊花茶,喝了一口。

我紧张地盯着他的喉结,生怕他尝出这茶其实有一股轻微的霉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茶杯放下,然后抬起头,开始打量起我家的客厅。

我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会是觉得我家太穷酸了吧?或者觉得我这个人生活品味太差?

张区长的目光扫过电视柜,突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电视柜上,摆着我和王婷当年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王婷笑得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张牙舞爪,而我则是一脸憨厚地被她搂着脖子。

张区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指了指照片,转过头看向我,似乎准备开口问点什么。

“李明,你妻子……”

听到他主动开口,我立刻正襟危坐,大脑飞速运转。

领导过问家庭情况,这是考核干部稳定性的重要环节!

我必须给出一个完美、标准且充满正能量的回答。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大谈特谈我们夫妻和睦、互相支持,妻子是如何在背后默默奉献,让我能全心全意投入到街道办的伟大工作中去。

然而,就在我的嘴唇刚刚张开,第一个字还没吐出来的时候。

“咔哒。”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我的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是王婷回来了。

我本能地想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玄关去把她拦住,至少给她打个手势,让她知道家里有贵客。

可是,我当时手里正好端着那个刚从厨房拿出来、准备给区长续水的开水壶。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开水壶晃荡了一下,几滴滚烫的开水溅在了我的手背上。

“嘶——”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被迫停顿了两秒钟。

就是这两秒钟的延迟,宣判了我的死刑。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王婷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蔬菜和鲜肉,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刚在暴风雨中战斗过的落汤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哎哟我去,这鬼天气,想淋死老娘啊!”她一边甩着头发上的雨水,一边大声抱怨着。

因为玄关那里有个鞋柜挡着视线,存在一个视角盲区。

她第一眼根本没有看到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开水壶疼得呲牙咧嘴的我。

她只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家精心挑选的真皮沙发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王婷那双自带“洁癖雷达”的眼睛,在下一秒就精准地扫过了地板。

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一连串黑乎乎的、混合着泥浆和雨水的鞋印,触目惊心。

而最让她抓狂的,是那个男人脚下踩着的那块米白色波斯地毯。

地毯上那一滩黑色的污渍,在王婷的眼里,简直就像是在她的心头上狠狠剜了一刀。

我眼睁睁地看着王婷的脸色从疲惫瞬间变成了铁青,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狂怒。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根本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多出一个男人,也没有思考这个男人可能是什么身份。

她的大脑已经被“老娘辛辛苦苦拖的地被毁了”这个念头彻底占据了。

她连自己脚上的高跟鞋都没脱,直接踩着地板,“踏踏踏”地带着一股杀气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客厅。

我张大了嘴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死了。

只见王婷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沙发背后。

她想都没想,直接抡起胳膊,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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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巴掌声,重重地拍在了张区长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我甚至看到张区长的身体都跟着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紧接着,王婷那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声在客厅里炸开:

“嘿!我说你这个人懂不懂规矩啊?你来我家怎么不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