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军阀张宗昌在济南火车站被刺内幕》、郑继成原文《我杀死国贼张宗昌之经过详情》(载1936年《逸经》第七期)、买文兰/苏全有《张宗昌被刺真相考析》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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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9月3日下午5时许,山东济南津浦铁路车站。
月台上人潮涌动,汽笛声一阵接一阵地穿透嘈杂。
前来送行的山东省军政要员几乎悉数到场,把站台挤得满满当当。
排场之隆重,气氛之热烈,让旁观的旅客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只道这是哪位要人出行。
那个被众星捧月围在中央的人,是个身量将近两米的魁梧汉子。
他红光满面,笑声爽朗,逐一与送行者握手拱手,浑然不觉丝毫异样。
就在前一天,他还坐在宴席上与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称兄道弟、开怀畅饮;
就在更早几天,他刚刚与韩复榘焚香盟誓、结拜为异姓兄弟,互相许诺有朝一日携手共事。
他以为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了头。
然而月台上有几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跟随那片热闹的人群望向他,而是静静地盯着他一步步走向车厢门口。
砰——砰——砰——
枪声骤然炸响,人群四散奔逃。
那个魁梧汉子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什么都没有。
他的枪,在来济南之后的某一刻,已经从腰间消失了,而他自己浑然不觉。
子弹追着他一路飞来。
他仓皇奔逃,跌倒在三号站台北侧的铁轨旁,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个死在月台上的汉子,就是民国赫赫有名的"三不知将军""狗肉将军""混世魔王"——张宗昌,时年五十一岁。
死前的最后一瞬,他望向来路,仿佛还能看见韩复榘刚才送别时那个平静的笑脸。
那个笑,从他踏上济南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是为了欢迎他,而是要让他永远留下来......
【一】"三不知将军"的三个不知道
张宗昌这个名字,在民国军阀史上是个绕不开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的才略,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些事情,放在哪个年代都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他有几个绰号,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一个故事。
"三不知将军"的由来,张宗昌自己讲得明白——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更不知道自己娶了多少姨太太。
这三件事搁在旁人身上是羞于启齿的糊涂,放在张宗昌这里却是拿来炫耀的资本,见人就讲,逢场必提,好像这才是他独一份的本事。
兵的问题,有据可查。
张宗昌但凡打了胜仗,土匪、散兵、流民,来者不拒,统统编入麾下。
他最兴旺的时候,麾下番号多达三十个军,号称二十余万人,老百姓私下里议论:"司令满街走,参谋多似狗。"
然而这些人管理松散,军需跟不上的时候就原路当回土匪,来得快,散得也快,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钱的问题,就更说不清了。
张宗昌在山东三年,发明了五十余种苛捐杂税,从盐税、烟税、赌税,一路捐到了大粪税。
没错,就是大粪——他把大粪列为官卖物品,向百姓征收大粪税,百姓把古话"古今未闻此多税,如今只有粪无捐"改成了"古今未闻粪有税,如今只有屁无捐"。
这些钱搜刮进来,一部分打仗,一大部分花在吃喝嫖赌上,时人惊呼他在山东一年的开支,比前任督军多出二十余倍。
至于到底进账多少、出账多少,估计连账房先生都算不清楚。
姨太太的问题,后人做过考证,先后跟随他的女人有记载的达二十三人,其中还有俄罗斯人、乌克兰人、朝鲜人、蒙古人。
戏园里的,花街柳巷里的,各地随手带回公馆就是姨太太,张宗昌本人也说,他今天纳的,明天散的,进进出出搞不明白。
林语堂得知他死讯后写了篇文章,开头第一句话是:我为他的母亲惋惜,也为他死后留下的十六个和生前离去的六十四个小妾惋惜。
"狗肉将军"的绰号,来路与人们通常以为的不同。
据其子张端说,张宗昌从来不吃狗肉,他嫌腥。
这个绰号实际上来自他嗜赌如命——广东话里推牌九俗称"吃狗肉",张宗昌终日与骨牌为伍,因此得了这个外号。
至于有多能赌,史料里留有一笔:1927年,他在督军署里与人打牌,赌注是全年的教育经费110万元,有人向他缴了20万元的经费,他当夜输了个精光。
这样一个人,在民国的乱局里,竟然一路混到了督军的位置,还当了整整三年的"山东之主"。
【二】从关东混混到山东督军
张宗昌的来路,和他的为人一样,充满了草莽气。
1881年,他生于山东掖县一个贫苦家庭。
清光绪二十五年,也就是1899年,他跟着乡人闯了关东,辗转去到东北谋生,一度流落到俄国境内的海参崴,混迹在扒手、胡匪之中,靠着一身蛮力和胆气在夹缝里求活。
他个子高,体力好,还学了几句不标准的俄语,在当地的华埠里混出了点人缘,又从盗匪处金盆洗手,在华商总会开办的门警队里应征,由此站稳了脚跟。
1911年武昌起义之后,革命的消息传到了海参崴。
张宗昌跟着一批人回国投军,先投山东民军都督胡瑛,随后辗转到了上海,在陈其美手下担任光复军团长。
1913年,他以陆军第三师师长的身份被派往徐州,迎战袁世凯的北洋军,却在阵前倒戈,投降了北洋将领冯国璋,由此成为直系的一员。
此后因缘际会,冯国璋升任代理总统,张宗昌跟着水涨船高,一度做到侍卫武官长的位置。
冯国璋死后,张宗昌在江苏兵败,被江西督军陈光远打成了光杆司令。
他拿出钱来买了十几个金狮子送给曹锟,想另攀高枝,结果被吴佩孚一脚踢开。
碰了壁的张宗昌没有气馁,转身直奔奉天,投靠了张作霖,从一个宪兵营长重新干起。
他在奉系的第一次机会,来得意外。
吉林有人联合胡匪作乱,张作霖无大军可调,派张宗昌率宪兵营前去应付。
这本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硬仗,张宗昌却凭着一身关东江湖气,跑去跟胡匪头目叙旧情、攀老乡,把人家的队伍不费一枪一弹地收编成了三个团,还顺带收纳了大批从俄国逃入中国境内的白俄武装,一下子拥有了近万人马。
张作霖大喜,给了他旅长的位置。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张宗昌在奉军中立下战功。
战后的机缘让他看准了机会,一路运作,终于在1925年4月,被任命为山东省军务督办,同年7月兼任山东省省长,将山东这块地方攥到了自己手里。
张宗昌督鲁三年,史料里留下的是一串烫眼睛的记录。
五十余种苛捐杂税,"青岛惨案"的镇压,对济南工人运动的血腥弹压,杀害工运领导人鲁伯峻、朱锡庚等人……
百姓编了民谣:"也有葱,也有蒜,锅里炒的是张督办;也有盐,也有姜,锅里煮的是张宗昌。"
当时有报人直接在报纸上写文章,称"张宗昌一生行事,就是'混蛋'两个字"。
当然,张宗昌督鲁三年,也并非全无建树。
他在山东创办了山东大学,多次增设中小学,主持印刷出版了历史上印刷和装帧工艺最为精良的《十三经》版本。
这些事情与他的种种劣迹并排放在史册里,构成了他这个人最真实的面貌——凶残与粗豪并存,荒诞与义气共生,难以用简单的一两个字来概括。
【三】兵败出走,东渡日本,辗转归国
1928年,张宗昌在山东的好日子,被一场南下的大军彻底终结。
1928年4月,北伐再度开始。
冯玉祥麾下部将韩复榘等人率兵北上,势如破竹,一路把张宗昌的队伍打得溃不成军。
此前跟着张宗昌的五万余人马被陆续收编,张宗昌化装出逃,从海路辗转先到大连,再渡海去了日本。
1928年8月,他正式下野。
日本那几年,张宗昌在东京租了栋大洋楼,携着姨太太们继续过着花钱如流水的日子。
然而他手里的钱再多,也架不住这般烧法,一年耗资百万余元,到后来存款见了底。
1929年,他曾两度纠集胶东旧部,从烟台登陆妄图反攻,皆以失败收场,灰头土脸地退回了日本。
1931年9月,"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占领东北三省。
日本方面有意让张宗昌出面组织力量,但张宗昌没有走这条路,这与他曾经的部分旧识的选择不同。
与此同时,吴佩孚、孙传芳、张作相等人接连写信联络他,希望他能回国,共同应对时局的变化。
1932年春,在张学良的电邀下,张宗昌结束流亡,回到北平,住在铁狮子胡同。
张学良每月供给他生活费,嘱他好生待在北平,莫再生事。
张宗昌表面答应了,心里一天都没有放下那件事——他要回山东。
他督鲁三年,那块地方是他的根,他的旧部散落各处,那批人还认他,他坚信只要回去,就能拉起队伍,重新站起来。
而这件事,让此时已经牢牢坐稳山东省主席位置的韩复榘,听到了风声......
【四】1932年8月,北平军事会议,焚香结义
1932年8月,张学良以陆海空军副总司令的名义,在北平召开各省将领的军事会议,华北驻军各路将领齐聚北平城。其中就有时任山东省主席的韩复榘。
韩复榘,字向方,直隶省霸州人,1890年生人。
他读过几年书,1910年闯关东投军,成为冯玉祥麾下,从排长、连长、营长一步步熬上来,北伐时期被称为"飞将军",率部首入北京南苑。
1929年5月,他与石友三联名发电,脱离冯玉祥,投入蒋介石麾下。
1930年中原大战中他率部与晋军激战,立下战功,战后被蒋介石任命为山东省主席,自此坐镇山东,将这块地方牢牢握在手中。
这个人在军中向来有个评价——城府深沉,处事老辣。
他的旧上司冯玉祥后来评价他"欺蒋、叛冯",字字带着恨;
而韩复榘自己处事的风格却是:不声不响,笑脸相迎,动手之前让对方完全摸不清来意。
军事会议期间,石友三为张宗昌与韩复榘之间牵线搭桥。
韩复榘在石友三的陪同下,携夫人纪甘青登门拜访张宗昌,言辞之热情,态度之恭敬,让旁观者都有些不习惯。
这两人,一个是把另一个打出山东的人,一个是被打出山东的败将,如今却好似旧友重逢,亲热得很。
韩复榘当面许诺,愿意帮助张宗昌在山东重整旗鼓,拨给他兵力,协助他召纳旧部,共图大事。
张宗昌听了这番话,心里早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急于东山再起,此刻有人送上台阶,岂有不接的道理。
数日之内,在石友三的见证下,两人在北平正式焚香盟誓,结为异姓兄弟。
张宗昌年长几岁,为兄;韩复榘为弟。
焚香、磕头、饮酒,仪式一个不少,兄弟之情当场表白得热烈而真挚。
然而就在这一场把酒言欢的席间,张宗昌说出了一句话,让韩复榘心里的算盘拨动了。
史料中记载,张宗昌在宴席间向韩复榘说:"俺的许多老部下现在都散驻在山东各处,俺只要去招呼一下,立即可以汇合成一支队伍!"
这话说完,张宗昌满脸得意。
坐在对面的韩复榘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而数日之后的戏院里,张宗昌又说了另一句话,把韩复榘心里最后一分犹豫也烧干净了。
那是军事会议期间的一个夜晚,众人相约去戏院看戏。
韩复榘夫妇已经提前在包厢里落座,韩复榘的二夫人纪甘青见张宗昌进门,出于礼让,站起身来,把自己的位子让出,移步去了旁边包厢。
纪甘青走出包厢这一路,张宗昌的目光始终追着她,直到她出了门才收回来。
随即一屁股坐进了那把刚刚空出的椅子,侧过身对着韩复榘咧嘴一笑,说了那句话:"你在山东顶了我的窝子,我今天也顶了你太太的窝子!"
话音落,包厢里一片死寂。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都以为韩复榘会当场翻脸。
然而韩复榘只是抬起眼,对张宗昌点了点头,举起杯来,一饮而尽,随后继续和左右寒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宗昌哈哈大笑,愈发得意,全然没有察觉周围气氛的异样,更没有看见韩复榘眼底那一瞬间深压下去的什么东西。
宴散之后,韩复榘与纪甘青坐上车,踏上返回济南的路。
而就在他离开北平之前,他已经秘密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与张宗昌之间有一笔五年都没有了结的血仇,而这笔账,韩复榘现在打算帮他一起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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