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回民国三十五年的黄浦江畔,大庭广众之间,两名美军士兵正紧紧搂着身边的女伴热吻。
街边好些个当地小娃娃瞪大眼珠看热闹,过路的街坊也忍不住转头瞅几眼,可人家哥俩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上船点名的时间眼看就到了,这缠绵的画面,正是俩人上岸放风一整天换来的最高奖励。
在这俩当兵的心里,这事儿绝非单纯的浪漫收尾。
说白了,它更像是一盘算计到骨子里的买卖棋局,并且人家下赢了。
咱们别光觉得他们是在马路上溜达。
要是把它当成一场想要短时间内捞够本的突击任务来看,你会发现,每到节骨眼上,这俩外国人的脑子都清醒得很,走的每一步棋都踩在了点子上。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看看大清早发生了啥。
日本人投降刚满十二个月的十里洋场。
顺着军舰梯子走下来的两个洋大兵,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就借着这难得的一点闲空,在这远东大都市里痛痛快快地潇洒一回。
头一个拦路虎冒出来了:吃喝玩乐的开销怎么弄?
凡是上岸的外国大兵,兜里揣的都是绿花花的洋钞票,可当地老百姓认的是国民政府印的纸票子。
这两个顶着白布帽、披着海军蓝制服的年轻小伙走在黄浦江边,明摆着就是两只会走路的肥羊。
没等站稳脚跟,做黑市买卖的票贩子立马蜂拥而至,把两人堵了个严实。
那会儿的国民党法币,虽说还没跌到拿麻袋装钱买米的地步,可一天一个价的跌势谁都看得懂。
街头商贩做梦都想换点保值的真金白银,美钞自然是全城最抢手的香饽饽。
正赶上这时候,哥俩拍板了头一件大事:不搭理满街乱窜的散户,专门奔着有铺面的钱庄去。
人家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街边那些拉客的家伙,嘴上报的价码确实诱人,可背后的水太深了。
厚厚一沓纸里头塞几张假的,或者趁着人多手杂顺走点啥,外地人初来乍到,碰上这种倒霉事的几率大得很。
折腾到最后,他们找了个踏踏实实摆摊的兑换点。
价钱上哪怕亏几个子儿,可图个心里踏实。
总共就歇这么几个钟头,光阴可比那点差价金贵多了。
人家要的是麻溜儿换完钱,安安稳稳揣进兜里,转头就去满世界找乐子,谁愿意站马路牙子上跟一帮人瞎扯皮。
钱袋子鼓起来了,腰杆自然也就硬了。
俩人迈开腿在闹市里溜达,瞅着像是在瞎逛荡,其实这叫踩点摸底。
哥俩对老祖宗留下来的稀罕玩意儿馋得很。
路过个卖零碎的小摊,他俩捏起一把抽旱烟的老铜壶端详了好一阵。
这老物件放当年照相馆里,跟茶碗、座钟搁一块儿,那是标配的摆件,晚清的旧影集里到处都是它的影子。
紧接着,两人停在路边的小吃车旁,盯着人家包面食的手法移不开眼。
有个当兵的还相中了一双老式绣花鞋,厚厚的布底子全是手工缝出来的,花纹扎实得很。
有个细节,那会儿他俩纯粹是过过眼瘾,一个大子儿都没掏。
咋就不掏钱呢?
这会儿买完就得提溜着满街跑,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再一个,人家这趟上岸的主线任务还没找着着落呢。
到了中午头儿,好戏终于开场了。
进了一家洋馆子,哥俩一眼就瞄见两个外国大洋马正坐在窗户边上歇脚。
这步棋下得极其绝妙。
两个大老爷们没厚着脸皮硬凑过去套近乎,那么干太像盲流子,人家姑娘肯定不待见。
这哥俩使了个弯弯绕的招数——掉头回去把那把抽烟的铜壶给盘了下来。
花冤枉钱买个破铜烂铁图啥?
就图它是个绝佳的话茬子。
等他俩捧着这模样怪异的华夏小玩意儿凑到姑娘桌前,天儿自然而然就聊开了。
“瞧瞧这稀罕的亚洲烟具…
靠着这种临时抱佛脚学来的解说词,两边生分的感觉立马就散了,顺带着还把自己的风趣和小资情调展露无遗。
上来就端杯酒递过去,那叫没本事的骚扰;捧着个好玩的老物件过去装糊涂讨教,这才是段位极高的交际手段。
事实证明这套打法极其管用。
没多大会儿,两拨人就凑到一桌吃饭了。
瞅瞅底片里那俩姑娘乐开了花的样子,明摆着一点都不排斥这哥俩,聊得那叫一个火热。
后头走的这步棋,算得上是这整盘局里最要命的一手:把名分定下来。
吃完这顿饭,四个人已经像老熟人一样了,可离着相好的地步还差口气。
那对姑娘估摸着还得去忙点私活,大伙儿就碰了个头,把天黑以后碰面的地界给敲定了。
就在这时候,俩大兵得拿主意了:是回舱里睡个回笼觉,还是接着压马路?
要不,再整点啥动静?
他俩咬咬牙,拍板了“砸重金”的策略——大把撒钱扫货。
这底层的道道儿现实得很。
民国三十五年的黄浦江畔,物价一天三变,老百姓日子苦哈哈的。
可这俩攥着美钞的洋兵哥,手里握着的是这座城里金字塔尖上的消费本钱。
琢磨着天黑后把美人彻底拿下,光会花言巧语根本不顶事,得亮亮肌肉。
哥俩先进了间裁缝铺,相中了一身极其讲究的旗袍。
吩咐伙计仔细包圆实了,俩人拎着包裹大步流星跨出铺面,转头就扎进了一家金店。
靠在卖金银首饰的玻璃台子前,这二位手里托着丝绒盒子,竖起耳朵听掌柜的吹嘘。
瞧那副豁出去的派头,为了夜里的局,算是连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
没准就有人犯嘀咕了:才打照面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图个啥?
放当年这些当兵的眼里,这买卖划算得很。
头一个原因,美钞兑换纸币的差价极大,当地老百姓看着眼晕的金银布匹,在他俩看来就跟白菜价差不多;还有一个因素,花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开心劲儿,那效果是当场就能见着的。
可偏偏就在俩人迈出金店大门的那一巴掌功夫,照相机拍下了这卷胶卷里最扎心的一个画面。
画面左头,是刚结完账、走路带风的洋兵哥,手里勾着首饰盒子;画面右头,是个双手倒背的干粗活汉子,一身短褂,脚指头露在破烂的草垫鞋外头。
锃亮的牛皮靴挨着烂草鞋,金光闪闪的首饰挨着卖苦力的底层人。
刺眼的是,等这俩人胳膊底下夹着洋货、手里提溜着小布鞋在马路牙子上溜达时,正前方的青石板上正趴着个要饭的。
就在这时候,两名大兵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极具标志性的动作:权当没看见。
步子一步没落下,一个镚儿也没掏,俩眼珠子更是连往底下扫一下都没有。
到底为啥?
手头不紧是肯定的,金项链刚进兜。
眼瞎更扯淡了,要饭的就挡在正当街。
骨子里的毛病就在于那种“心里头的墙”。
哥俩这天的首要买卖就是“找乐子”,拼命吹起一个冒着粉红泡泡、兜里有钱、高人一等的幻梦。
要是这当口驻足去可怜地上的穷苦人,那场梦瞬间就得稀碎。
发善心那是得费神费力的,而他们身上的这股子劲儿,必须一滴不落地攒给入夜后的狂欢。
这种对别家老百姓死活装瞎的作风,完完全全就是那阵子住中国的外籍兵团以及一票洋大人的标准做派。
这帮人赖在黄浦江边,心安理得地蹭着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把当地人受的那些罪统统挡在了眼窝子外头。
天黑后的戏码,一分不差地照着哥俩的算盘在上演。
两男两女按着时辰在酒楼碰头。
满桌子大鱼大肉,碟子碗讲究得很。
几个洋人捏着两根竹棍的动作看着别扭,倒也像那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候,大白天掏钱扫的那些好东西,算是一招定乾坤了。
靠着好菜、好酒再加上重金礼品的连番轰炸,对面的姑娘没撑多久就缴械投降了。
底片上的四个人越贴越近,眉眼间全是黏糊劲儿,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调都快从相纸里扑出来了。
可偏偏好戏还在后头。
当兵的心里明镜似的,要想玩得尽兴,必须得有乐子。
胃里填饱了,杯子见底了,人家压根不打算收场,而是调头钻进了一家跳舞的场子。
哥俩各自抱着怀里的姑娘,在池子里晃悠起来。
倘若白天送的首饰算真金白银的炮弹,那眼下这出戏就是奔着攻心去的。
等两对人凑在一起喘口气时,拉弦乐的洋琴手踩着点凑了过来,在边上弄出一段缠绵的调子。
这绝对是营造情调的致命杀招。
不仅如此,哥俩还把姑娘领到一台点着明火的洋琴跟前,贴着身子听人家敲键子。
这接连不断的几板斧劈下来——大餐、金饰、漂亮衣裳、慢四步、拉洋琴再配上微光演奏——换作那年头的哪个大闺女,面对这种狂轰滥炸的情调,那也是扛不住的。
这一下子也坐实了他们日头底下拍板拍得准:非得在要紧的节骨眼上大把撒钱,才能换得这大半夜神仙般的滋味。
折腾到最后,又绕回了咱们最开始说的那个画面。
夜深人静那会儿,哥俩叫了两台洋车。
早起刚上岸,是俩单身汉挤一个座;等往回赶的当口,人家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脚底踩上江边码头,他俩手里挂着好几个物件,全都是塞给相好姑娘的显摆货,更是他们炫耀本事的铁证。
街边站岗的自家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甚至咧着嘴乐呵。
放那荒唐年月里,这就是这帮大兵在租界过日子的家常便饭。
嘴对嘴腻歪完,踩着板子回船。
现如今把这十几个钟头捋一遍,这俩穿号服的外国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完完全全是一套吃干抹净的霸道做派。
人家借着见识不对等(拿旧烟壶套近乎)、借着钱币不值钱(大把扫洋货)、借着身份不对等(对穷人装瞎),前后不过半天光景,就硬生生造出了一个舒坦到骨子里的玩乐圈子。
在这个美梦圈子里头,剩下的全是洋酒、大马子、曲子和那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气。
至于那个趴在砖缝里要饭的、那个蹬着烂鞋垫扛大包的、那个陷在钱不值钱泥沼里的破败世道,全都被当成了他俩这局棋里不值一提的挂景。
民国三十五年的黄浦江边,油锅与蜜罐子挨着,富贵乡与活人墓挨着。
到头来,划定你到底蹲在哪个坑里的,向来不靠你心眼好不好,而是看你腰包里揣的啥面额的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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