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女儿煎鸡蛋。
老婆林婉在客厅喊我:“老陈,你听外面什么声音?”
我关掉抽油烟机,竖起耳朵。窗外,的黎波里的街道上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像是有人在吵架。我没太在意——来黎巴嫩三年了,这种场面见得不少。
“没事,可能又是游行。”我把鸡蛋翻了个面,“朵朵起床没?”
“起了,在穿衣服。”
五岁的女儿朵朵从卧室跑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她跑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爸爸,外面好多人呀。”
我端着煎蛋走过去,正想把她抱下来,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但比鞭炮更响、更闷、更让人心里发慌。
我一把将朵朵从窗边抱开,动作太急,煎蛋掉在地上,盘子摔得粉碎。
林婉的脸色变了:“老陈……”
“别怕。”我把朵朵塞给她,自己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对面的杂货店正在拉卷帘门,店主阿卜杜拉动作慌张,卷帘门卡住了,他使劲拽了几下,最后干脆扔下门跑进店里。几个年轻人从街角跑过,手里拿着棍子。更远处,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
“陈工,局势不对,使馆通知所有中资企业人员立即集合,准备撤离。你带上家人,马上到公司来!”
我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林婉。她抱着朵朵,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要走了?”她问。
“嗯。”
三年前我们刚来的时候,林婉还抱怨过这个国家。气候干燥,治安不好,出门买东西都得结伴。后来慢慢习惯了,她甚至学会了用阿拉伯语和邻居讨价还价。朵朵在这里上了幼儿园,会说几句阿语,会唱当地小朋友教的儿歌。
现在要走了。
我打开衣柜,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拿上护照、钱包。林婉蹲在行李箱前,不知道该装什么,我看得出,她有些六神无主了,最后就只拿了几件朵朵的衣服。
“别带了……”我说:“命要紧。”
外面又响起一阵枪声,这次更近了。
我们出门的时候,阿卜杜拉站在他的杂货店门口,冲我们挥手:“快走!快走!”
林婉问他:“你呢?”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店里:“走不了,这就是我的家。”
我没有时间多想,拉着老婆和女儿上了车。
公司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路边一言不发。
项目经理老刘看见我,快步走过来:“陈工,正好,你帮我统计一下人,看看谁还没到。”
“情况怎么样?”
老刘压低声音:“不好。反政府军已经打进城了,总统府那边全在交火。使馆那边正在协调,让我们先集合,等通知。”
林婉带着朵朵坐在车里,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叮嘱她:“不管发生什么,别开车门。”
朵朵在后座上睡着了。小孩不懂害怕,累了就睡。
我开始清点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一半,手机响了。
老婆的电话。
“怎么了?”
林婉的声音发颤:“老陈,你过来一下。”
我走到车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那座我们每天都能看到的清真寺尖塔,正在冒烟。
不,不只是冒烟。尖塔的顶部已经塌了。
“爸爸。”朵朵醒了,揉着眼睛问:“那是幼儿园吗?”
“不是,朵朵,那是清真寺。”
“清真寺为什么会冒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午两点,使馆的通知来了:所有人立即出发,前往港口集结,有船接我们离开。
车队开始移动。十几辆车排成一列,缓缓驶出工业区。朵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有没有坏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关了门。有些店门被砸开,玻璃碎了一地。路边躺着几具尸体,用报纸盖着,报纸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林婉捂住朵朵的眼睛,自己却盯着窗外,嘴唇发白。
路过一个检查站时,几个持枪的年轻人拦住了我们的车。他们的军装不整齐,枪口对着车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洞。
一个年轻人用枪托敲了敲我的车窗。我摇下玻璃,一股硝烟味涌进来。
“中国人?”他用蹩脚的英语问。
“中国人。”我把护照递给他。
他翻了翻,还给我,挥挥手:“走。”
车队继续往前。
林婉问我:“他们为什么放我们走?”
“因为我们是中国人。”
这个答案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知道是真的。这么多年,中国人在这个国家修路、建桥、盖房子,从不参与他们的纷争。当地人看见中国人,都知道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打仗的。
港口到了。
海边停着一艘白色的船,船身上写着“新厦门”三个字。登船口拉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祖国欢迎您回家”。
林婉看见那条横幅,眼眶突然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海。
朵朵指着横幅问我:“爸爸,那是什么字?”
“‘祖国欢迎您回家’。”
“祖国是什么?”
我想了想:“就是中国。就是咱们的家。”
“咱们的家不是在黎巴嫩吗?”
“不是。”我摇摇头:“咱们的家在中国。这里只是咱们工作的地方。”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登船的时候,秩序很好。船员站在舷梯两边,帮我们拎行李,扶老人,抱孩子。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船头,举着喇叭喊:“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上!都能上!都能上!”
我认出他——是使馆的人。三年前我们来的时候,就是他接的机。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陈工?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老婆孩子都在。”
“好,上去吧。船舱里有水和吃的,先安顿下来。”
我带着林婉和朵朵上了船。船舱里已经坐满了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互相搀扶的老夫妻。有人在哭,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我们找了三个空位坐下。朵朵靠在我身上,小声问:“爸爸,船要开到哪里去?”
“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是哪里?”
“是另一个国家。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然后呢?”
“然后坐飞机,回家。”
朵朵想了想:“是回咱们在北京的家吗?”
“是。”
“那姥姥姥爷也在吗?”
“在。”
朵朵笑了,笑得很开心。
船还没开。
有人在舷窗边喊:“看那边!”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港口外的街道上,浓烟滚滚。一队武装皮卡从街角冲出来,车上的人举着枪,朝天射击。
枪声很密集,像爆豆子一样。子弹打在船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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