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鱼二十载,铜梁壮士勇救30人

本文发表于2009年12月30日《重庆法制报

见义勇为救人难,而坚持20多年救人就更难。在没有受到任何嘉奖或感谢的情况下,一个农民出身的打渔人坚持23年救人,这更是难上加难。从打渔为生到偶尔打渔兼经营“渔船鱼馆”,身份变迁后,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的壮举还在继续。是什么在驱动他冒死救人?他说:“见死不救三分罪。”他把救人当作一种责任。在市场经济、等价交换的环境中,他锲而不舍、不计名利的救人壮举,不得不让我们铭记一个淳朴善良农民的名字——周云洪。

——记者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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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渔翁坚持23年救人不止

他认为“如见死不救三分罪”,粗略估计救下了超过40人

周云洪有个习惯,每天打理完自己船上的生意,便划着小渔船,在江上“巡视”一圈,有事无事,也要在江岸边走走。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在江上生活了几十年,她熟悉江上的一切,当然,他更知道江水的凶险,平静的江水,一不小心,就会吞噬脆弱的生命。他在江边走走,说不定或许又能救起一个即将消失的生命。

事实上,他已经在江上救起了几十人了。“现在的人生活好了,却有很多事想不开,”周云洪说。救人成了他的特殊爱好,成了他的职业。

周云洪,1968年出生,来自邱少云的故乡——铜梁县庆隆乡,16岁便开始在水上打渔。18岁时,在长江巴南区李家沱水域第一次救起一个淘沙人,此后就一直坚持救人。他每年都要在江中救起溺水或自杀的人,23年来的打渔生涯,到底救了多少人,他确实记不准确,他们叫什么名字,周云洪一个也没问。不过,他粗略算了算,大约超过40多人。今年,他先后救了两个人,一个小学生和一个30多岁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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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示谢的被救人给了200元

今年7月的一个中午,具体的日子周云洪记不得了。他正在船上午休,睡梦中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喊:“有个女娃儿跳水了,赶快救命。”

周云洪条件反射地翻身起床,叫上其叔父一起冲到船头,远远看到一个蓄着长发的头还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再不出手,就随时可能被无情的江水吞噬。两人快速跑到临近的环卫趸船上,纵身跳下,急速游向女子,将女子托出水面。

女子被救到邻近的一个趸船后,便在船上休息,周云洪也没问什么,就出江打渔去了。女子的丈夫闻讯赶到后,说夫妻俩当天因家事产生分歧,并引起言语冲突,妻子就想不开,才跑到嘉陵江边寻短见。其丈夫看到妻子落水后被救,非常感动,当即拿出200元示谢,趸船上的人说搞错了,人是周云洪救的。被救女子丈夫才跑到周云洪趸船,硬往周云洪叔父手中塞了200元钱。

周云洪打渔回来,叔父把钱给他,周云洪当即拒绝。

他说,自己20多年坚持救人,不为名不为利,如果为了名利,那么,2003年,5个新疆人就没命了。但这也是唯一一次对他表示感谢的,此前不久,他还救起了一个小孩,可能是被吓到了,在船上换过气来就跑了,家里人也许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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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中一次救起5个新疆人

最让周云洪自豪的是,他一次救起五个新疆人的经历。2003年的五一节上午,周云洪与妻子同往常一样到朝天门沙嘴水域打渔。该水域位于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水流湍急,漩涡较多,暗流涌动,江面上的漂浮物随时都会卷入深水。所以,周云洪经过这片水域时都异常小心。

当时,周云洪夫妇正在重庆卷烟厂附近水域打渔,突然听到远处江面传来呼救声。周云洪立即收起渔具,调转船头朝呼救声那边靠近,发现几个人被漩涡和暗流包围,周云洪立即大声告诉他们不要惊慌,在原地不动,保持体力,等待施救。并与妻子一起抛下救生衣、救生圈、油桶等能够救生的器材。

这时,一个人用普通话大喊,“快救救我们6个人,有一个已经不见了,你要好多钱我们就给多少。”

周云洪根本没想钱的问题,他心头在思考怎么把人救上来。由于还浮在水面上的5个人较为分散,而另一个早已不见踪影。他当机立断,对不见踪影者放弃施救,对还在挣扎的幸存者由远到近的逐一施救。5个新疆人很配合,便尽量保持原地不动,等待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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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最远的浮在重庆卷烟厂附近水域的人被拉上船,然后,其他同伴被周云洪夫妇逐一拉上船。

事后,朝天门水上派出所对此进行了登记,5名新疆人托水上派出所给周云洪送来了一面小锦旗:“感谢江边打渔人周洪(小名)” 。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几个被救的新疆人不是说要用金钱感谢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周云洪笑着回答:“人家不是给我送来了一面锦旗吗?这份感激之情,对我救人的行为就是一种最高奖赏了。”

经过江风和雨水洗礼,这面锦旗已很陈旧,但周云洪很珍惜,锦旗还挂在他的趸船上。周云洪说,他把救人当成自己的责任,如果见死不救就是一种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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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救起同一个轻生者

周云洪是个仁厚的汉子,语言不多,对自己的行动,他也只有简单的说法,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说,如果自己看到有人落水时却不施救,就有三分罪。所以,每一次救人,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见义勇为,而是为了不“犯罪”。

2008年8月的一天晚上8点过,船上还有几桌客人在用餐,周云洪正在来回招呼客人。汗流浃背的他正忙着,突听外面有人喊:跳江了,快救命。放下手中的茶壶,他就冲出去了。

随着岸上行人的指点,他跑到落水者水域岸边,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在水中挣扎。他跳进激流,凭着良好的水性,他迅速靠近跳水的女子。抓住她头发就往岸边游动。

救上岸后,他了解到,这是一个20多岁、穿着时尚的女子,因失恋而想不通就跳进嘉陵江。周云洪耐心劝说后,从女子口中找到其男友的电话,经与其电话劝说,跳水女子便被男友领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几乎是同一个时间,这名失恋轻生者又来了,然后毫无犹豫地再次跳江。听到呼救后,周云洪又去将其救起。救起后,有人说了句,跳了一次又来跳,反正不想活了,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啥子?

周云洪回答,救人不管落水的原因,见死不救三分罪。如果不救,我会一辈子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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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中危险但救人要紧

救人还有讲究,周云洪说,在他救起的人中,主要是夏天游泳的落水者,而夏天的江河水流较急,被救人在挣扎中慌乱,只要有一个可抓的物体,便死死抓住不放,可见江中救人的危险性很大。

想起第一次救人,周云洪至今心有余悸。当时才16岁的他在江中打渔仅几个月。听到呼救声,周云洪条件反射性地跑过去,但一看那个落水青年不会游泳,在水中胡乱挣扎,如果去救,万一他抓住自己不放了,那就自身难保,不救吧,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这样被江水吞噬,不忍心。

几秒钟的犹豫后,他跳下去了。没有经验的他果然被落水者死死抱住不放,“我身上还被抓了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疼痛难忍。但我还是使出浑身力气将其拉到岸边,虽然身上疼痛,但想到拯救了一条生命,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好事,觉得有些骄傲。”

救的人多了,尽管周云洪积累了水中救人的经验,但危险性依然存在,毕竟水中的情况复杂多变,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因此,他救人时格外小心。

2007年盛夏的一天,骄阳似火,学生放暑假了。每天跑到嘉陵江浅水区游水的学生来了又去,络绎不绝。这天,三钢小学的6个学生也来了。本来他们在浅水区戏耍,不料在追打中有个12岁男孩误入深水区,并迅速被激流从上游冲下来。岸上的人急忙大声呼救,正午睡的周云洪被惊醒,翻身起来就往外冲。

刚跑到船头,他看到这个男孩下来了,如果被冲进船底,那就麻烦了。他衣服也未脱就跳下江,但男孩已经沉下去了。他一个猛子也下到四米深的江底,几次才将男孩托起来了。

这次救人,他的头部、腿部被划伤、刮伤,一千多元的诺基亚手机也因随他下江救人而丢了。被救男孩害怕被父母打骂,连名字也不敢告诉就悄悄地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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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只有一个被救人死了

回忆起来,周云洪所救的人中,淘沙的、醉酒的、自杀的、不会游泳戏水的、会水但被卷入激流或漩涡的,有成人,但更多的是孩子。而这些孩子都因害怕被父母打骂,所以不敢告诉父母,周云洪的救人行动就这样一直默默无闻。

让他遗憾的是,所救起的人中,只有一个不幸死了。想起这件事,他至今深感自责。

2006年5月9日,一个来自合川区的青年,他几乎耗尽体力,耗费了半小时才救起,结果在送到急救中心后死了。救起时,那个青年气色不错,还对他连连道谢,他至今都不敢相信这个青年会死。

他不怀疑医院在抢救中有过失,也不相信那个青年会死,他认为是自己未能及时救起所致。

“妻子与我携手救人”

说起救人的功劳,周云洪谦虚地说,其实,如果没有妻子的支持,单靠他,那是不行的。

他妻子是一个善良朴实的农村妇女,与他在同一个地方长大,平时没有什么话说,在有人需要拯救时,妻子不但未反对,相反,许多次救人,都是妻子先发现,然后叫他去救的。如果妻子不叫他去救人,好多个落水者便早就没了性命。特别是在朝天门救那5个新疆人时,如果没有妻子的协同作战,可能他一个人无法完成。

打捞尸体可能数千元,而救人无回报

长期生活在江中的周云洪,虽然也救起了40条生命,但也曾目睹了许多被打捞起来的尸体。他想,要是他们落水时自己幸运在场,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据说,在江中打捞尸体,一般都是死者家属苦苦哀求,想给亡魂一个安宁的去处。但要在江中打捞一具尸体,非常困难,打捞价一般数千至上万元。

周云洪说,临近的渔船就曾经去打捞过两具尸体,事后得到1万元报酬。

记者问,打捞一具没有生命依附的尸体需要数千元,而周云洪冒着生命危险在江中救人却没人雇请,没人回报,甚至连一声感谢也没有,他是不是后悔?但他说,如果救人时讨价还价,还能救起人吗?

面对打捞尸体与救人的结果之巨大反差,周云洪说,他还会继续救人,对被救人的回应,他过去不管,现在没兴趣,将来仍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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