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王洛宾传》《三毛全集》《歌者王洛宾》及相关历史档案资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0年8月23日,乌鲁木齐机场。

夜幕降临,一架从北京飞来的客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机舱门打开,旅客们陆续走下舷梯,可有一个女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叫陈平,笔名三毛。此刻的她坐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白发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四个多月前,她第一次来到这里,见到了那个唱了一辈子西部情歌的老人——王洛宾。

那次短暂的相逢,让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回到台湾后,她给王洛宾写了一封又一封信,信里的话越来越直白,越来越炽热。

这一次,她带着满满一箱子的行李再次来到乌鲁木齐。她想住下来,想在这个遥远的西北边陲安一个家。她甚至想好了,要让王洛宾帮她在这里找个住处,好让自己能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当飞机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时,她终于站起身,理了理那件特意在尼泊尔买的藏族风格长裙,深吸一口气,走下了舷梯。

王洛宾微笑着向她挥手,可她的笑容随即凝固了——老人身后,跟着一大群扛着摄像机的人,还有十几个手捧鲜花的少年。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三毛一直在抽烟,一句话都没说,眼神里的期待已经变成了失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1990年4月,万里寻访西部歌王

1990年4月16日,乌鲁木齐天气阴冷。这一天的午后,77岁的王洛宾正在家里打盹。

他住在新疆军区的干休所里,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那架老旧的钢琴。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把他惊醒。

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个陌生女人。披肩长发,身穿黑红格子毛呢外套,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女人自我介绍说,她叫三毛,从台湾来,受《明道文艺》杂志委托,给王洛宾带来稿费。

王洛宾愣了愣。他听说过三毛这个名字,知道是个很有名的台湾女作家,可具体写过什么书,他一本都没看过。不过来者是客,老人还是热情地把她请进了屋。

三毛环顾四周,看到这间简陋的房间,看到那架钢琴,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从小唱着王洛宾改编的《在那遥远的地方》《达坂城的姑娘》长大,曾经把这些歌带到西班牙,带到撒哈拉沙漠去唱。可她一直不知道,写出这些歌的人,如今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那天下午,两个人聊了很久。三毛为王洛宾唱她作词的《橄榄树》,王洛宾则为三毛唱起他在监狱里创作的《高高的白杨树》。

当唱到那句歌词时,三毛哭了。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能懂得这份孤独有多深。

三毛这次来新疆,原本只是随台湾旅行团游览敦煌、吐鲁番。到乌鲁木齐本来只是为了转机回台湾,只有半天停留时间。可她却特意请假离队,按照朋友夏婕提供的地址,找到了王洛宾的家。

两天的相处时间转瞬即逝。临别时,王洛宾特意到宾馆送行。电梯里挤满了请三毛签名的年轻人,下了电梯,王洛宾只好告辞。

这时,三毛急切地望着王洛宾的背影,忽然大声喊起来,让他一定要给自己写信。王洛宾回头望着三毛,朝她笑着抬了抬手。

看到三毛那种毫不掩饰的热烈,老人既感动又觉得好笑,觉得三毛简直像个孩子。

回到台湾后,三毛立刻将这次相见的经历整理成文章。

她先后在台湾报纸和新加坡《联合早报》上发表了《西北民歌之父王洛宾一鞭钟情》和《在那遥远的地方找到了原作者》两篇文章,在海峡两岸引起巨大反响。

王洛宾也应大陆媒体之邀,写下《海峡来客》和《回访》两篇短文,在《团结报》上刊登。文章发表后,许多文学评论家都赞叹不已:77岁的老人居然写出了这样不朽的动情之作。

可真正让王洛宾"不安"的,是接下来三毛寄来的那些信。返台20多天后,三毛的第一封来信就让王洛宾感到措手不及。

信的开头称呼亲昵,可信的内容,却让这位77岁的老人心里泛起了涟漪。三毛在信里写道,她万里迢迢来找他,她不要称他为老师,她无法不爱他。

这样直白炽烈的表达,在那个年代,实在是太过大胆。三毛把她全部的感情都写在了信里,没有半点遮掩,没有半点保留。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里,三毛和王洛宾往来了十多封信。三毛的每一封信都写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都是思念。她告诉王洛宾,闭上眼睛,全是他的影子。

王洛宾不是不解风情的人。他一生创作了一千多首歌曲,其中情歌占了大半。

他写过《在那遥远的地方》,写过《半个月亮爬上来》,写过《玛依拉》,每一首都饱含深情。他怎么会不懂三毛的心意?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有多沉重。

他比三毛大30岁,已经77岁,而三毛才47岁。他经历过两次婚姻,妻子早已去世多年。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更重要的是,外界的眼光、舆论的压力、子女的态度,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彷徨。

深思熟虑之后,王洛宾给三毛回了一封信。

他用了一个很文艺的比喻来表达自己的顾虑:英国作家萧伯纳有一把破旧的雨伞,早已失去了遮风挡雨的作用,但他出门依然带着它,把它当拐杖用。

王洛宾在信里写道,自己就像萧伯纳那把破旧的雨伞。

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无奈的自嘲。77岁的他,面对一个比自己小30岁的女子那么炽烈的情感,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可三毛收到这封信后,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执着了。她在回信中写道,王洛宾太残忍,让她失去了生活的拐杖。这场隔海相望的情感拉锯,就这样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8月再聚,一场精心准备的重逢

8月初,王洛宾接到三毛从北京发来的一封加急电报:8月23日CA0916班机,请接平。陈平是三毛的本名,这个电报意味着三毛要来了。

王洛宾赶紧把儿子王海成叫到家里,告诉他三毛要来,说要给自己写传记,她说要住在家里。王海成一听,立刻建议好好布置布置。当时王洛宾住在军区干休所,有三间房。

为了迎接三毛,王洛宾破例掏出3000元钱——这在1990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买了一张新的单人席梦思床、一张书桌、一套茶几和地毯,还有一盏台灯。

这是王洛宾一生中第一次这样认真地为一个女性布置房间。

8月23日傍晚,王洛宾穿着精致的西装,打着领带,整个人神采焕发。他比平时提前两个小时就出门了,要去机场接三毛。三毛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在尼泊尔买的藏族风格毛料长裙,把自己打扮成《在那遥远的地方》中那个美丽的姑娘卓玛的模样。

她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她打算长期在乌鲁木齐居住所需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她想好了,这次要留下来。

可是,当飞机降落,当三毛透过舷窗看到停机坪上的场景时,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王洛宾确实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拿着照相机的,还有十几个手捧鲜花的少年男女。

原来,当时有个电视台正在为王洛宾拍摄纪录片,听说三毛要来,导演立刻决定把全剧组都拉到机场,拍摄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探访西部歌王王洛宾的镜头。

这个安排,王洛宾事先并没有告诉三毛。飞机上的其他乘客都下去了,只有三毛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最后还是王洛宾上了飞机劝说,她才勉强站起身,跟着王洛宾走下舷梯。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三毛一直在抽烟,一句话都没说。这不是她想要的重逢。

她想要的,只是和王洛宾两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起,不要任何人打扰。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安排好的演员,在配合着拍摄一场戏。

回到王洛宾家后,三毛看到那间精心布置的房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王洛宾特意为她准备的新床、新桌子、新台灯,都让她感受到了老人的用心。

第二天下班后,王海成带着儿子淘淘来看望三毛。小淘淘一进门,先冲着王洛宾喊了一声爷爷好,然后又冲三毛说了一句奶奶好。

这一声奶奶,让三毛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立刻抱起孩子,亲了又亲,还塞了一个大红包。她悄悄对王海成说,自己的钱都被王洛宾锁起来了,让他别嫌少。

王海成打开一看,是四张50元的人民币,当时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100元。

三毛很喜欢淘淘,她对王海成说,自己没有生过孩子,但特别喜欢淘淘,想把他接到台湾去上学,以后去美国上大学。

这话让王海成心里一动。他看得出来,三毛是真心想和父亲在一起,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家庭生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三毛和王洛宾各骑一辆自行车,一起外出探亲访友、上街逛景、购物买菜。

回家后由三毛亲自掌勺做饭,闲暇时间聊天、弹琴、唱歌、写词。这样的生活,本该是温馨而美好的。

可是,从第一天开始,三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电视台的摄制组一直在跟拍。王洛宾每天都要去配合拍摄,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陪三毛。

更让三毛难以接受的是,王洛宾安排了一个女大学生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王海成后来回忆说,这分明就是个电灯泡,也许是老人有意安排这样来回避三毛的感情。

王洛宾确实是在回避。他碍于情面和身份,不敢对三毛太过亲近。他害怕外界的流言蜚语,害怕子女的反对,更害怕自己辜负了三毛的一片真心。

这位可爱的老人,做任何事情都有一种执拗的认真。他没有注意到三毛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不敢去注意。

已近耄耋之年的他,囿于年龄、舆论、子女及其他各种考虑,根本不敢接受三毛那么直白的示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九天相处,从期待到绝望的坠落

三毛越来越压抑。有一天,剧组请王洛宾说服三毛配合拍摄一个场景:清晨,三毛敲响王洛宾的房门,开门后,三毛拿出台湾出版的王洛宾的作品作为礼物赠送,并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意。

这种作假是三毛不能容忍的。可在王洛宾的劝说下,她还是照做了。拍完这个镜头后,三毛在房间里一个人抽了一下午的烟。

又过了几天,积压在三毛心里的情绪终于爆发了。那天中午,王洛宾在家里做饭。盛饭的时候,三毛端着碗站在一旁等着。

王洛宾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一时没顾上给三毛盛饭。三毛忽然大声说道,问他是不是要饿死自己。这一声怒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这才意识到,三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天晚上,三毛收拾行李,搬到了宾馆。王洛宾很着急,第二天就去宾馆找她。

他在前台报上三毛的名字,服务员查了半天说没有这个客人。王洛宾想了想,报了陈平的名字。前台服务员一听,立刻喊了起来,说那个就是三毛。

消息传开,整个宾馆的人都拿着三毛的书跑来请她签名。三毛被堵在房间里,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当她看到人群中的王洛宾时,忽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哭着说自己只要他一个人。别人都退出了房间,至于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可这次谈话,并没有挽回这段关系。就在这次宾馆的见面后不久,三毛提出了一个请求。

她告诉王洛宾,自己想在乌鲁木齐长久地住下去,希望王洛宾能帮她在这里张罗一个住处。她说,钱由自己出,只是希望王洛宾能帮忙找房子、办手续,因为自己对这边的情况不熟悉。

这个请求听起来很简单,可对王洛宾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帮三毛找房子,就意味着默认了她要留在乌鲁木齐。

而三毛留在乌鲁木齐的目的,王洛宾心里很清楚。这不仅仅是找个住处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两人未来的问题。

王洛宾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如果答应了三毛的请求,就等于给了她一个希望,等于给了她一个承诺。

可他能给吗?他敢给吗?77岁的他,能给47岁的三毛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外界的舆论、子女的态度、年龄的差距,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力不从心。

最后,王洛宾委婉地拒绝了三毛的请求。

他说,自己住的都是单位分的房子,对买房租房的事情也不熟悉,实在是帮不上忙。他建议三毛,如果真想在乌鲁木齐住,可以先住宾馆,或者找当地的朋友帮忙。

这个回答,让三毛的心彻底凉了。她明白了,王洛宾始终没有接受她。

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她怎么表达,这个老人始终在回避,始终在拒绝。她想要的家,她想要的陪伴,她想要的未来,王洛宾都给不了。

九天的相处结束了,三毛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离开了王洛宾家。

临走前,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望着那个为她精心布置的房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以为这次来新疆,会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新开始,没想到却成了一次彻底的告别。

王洛宾送三毛到机场。两人在候机厅里坐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的声音。三毛站起身,看了王洛宾最后一眼,转身走进了登机口。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

飞机起飞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三毛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城市逐渐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安家的城市,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停留的港湾,最终还是成了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离开乌鲁木齐后,三毛没有立刻回台北。她开始了一段漂泊的日子,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没有人知道她这几个月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只知道她像个失去了方向的人,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找不到。然而,当她四个月后最终回到台湾时,等待她的却是一个更加绝望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