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古采珠之地,淮水绕其北,涂山峙其南。山川清淑之气,往往钟于人物,亦每见诸庠序之间。城中有第二小学堂,门庭显赫,号为珠城启蒙之首。堂主梁氏,名卫红,掌此学府十数载,声名籍甚。然丙午年春,忽有风雷之警,闻者莫不愕然。

梁氏,不知其乡里所起。少聪颖,有志于学,年十七入塾为师,自此终生寄身于翰墨之地 。其为人也,精干勤勉,言辞爽利,于教务之事,无不通晓。初为童子师,授语文,循循善诱;继为校中丞,掌教务,井井有条。积功累劳,遂登堂主之位,并领学宫书记之事,一校之政,咸出其手 。当是时,梁氏年甫壮,意气风发,欲以教化一方为己任。

先是,珠城之学,二实小为翘楚,然仅有一隅之地,四方求学者众,门庭若市而难容。梁氏登台,首倡合塾之议。己丑、庚寅间,东塾、南塾次第而立,辛卯秋,遂立教育集团,合诸塾为一脉 。梁氏尝语于人曰:“立分塾非悬招牌耳,当视如亲子,一体哺育。”于是定章程,一制度,师资互通,财用并流,东、南二塾不数年而声名鹊起,与总塾相颉颃。又纳戴湖之小塾,彼处旧为乡学,师心不稳,生源外流,梁氏遣名师往助,结青蓝之约,授切磋之法,不数载,戴湖学子盈门,乡人始得就近受业,此其有功于乡梓者也 。

梁氏治塾,尤重师道。常言:“欲得千里马,先有伯乐眼。”塾中名师,多其所拔擢。每有少年俊彦入塾,必亲为指点,使从宿儒游;又立教坛新星、学科头人之制,激励后进。一时之间,塾中俊才云集,有省中教坛新星数人,市之学科带头人十余人,尝有数师代表淮南西道,赴京师登台竞技,四方称羡 。梁氏亦以此得名,获省中教坛新星之誉,复有珠城巾帼、十佳辅教之称,屡受官府嘉奖 。

且夫其治塾,不止课业而已。凡学宫之事,巨细毕举。尝与司法署通,立少年维权之约,延法官入塾宣讲,以护童子;又建星光之台,使童子自为主持,播于荧幕,竟得全国嘉名;更广开棋局、琴艺、丹青之课,弦歌不绝,弟子多有以技艺闻于州郡者 。至若庠序修葺,屋瓦易新,线路改造,动辄数万金,亦皆经其手而定 。

当其时也,梁氏之名,上达于郡府,下闻于闾巷。丁酉之岁,塾中竟得“首届全国文明学宫”之旌表,珠城士人,莫不引以为荣 。梁氏亦由此兼领郡中经济开发区学务副职,权位日重 。每出行,随者如云;每议事,一言而决。其于珠城教育,可谓勋业昭昭矣。

然物盛而衰,理之常也;名高谤至,亦势所必然。

岁在丙午,仲春之月,梅花未落,柳眼初开。蚌埠纪纲之司忽传一讯:第二小学堂原掌书记梁卫红,以事涉贪墨,当道命有司按问 。阖城哗然,莫不惊疑。或曰:“岂其误耶?彼兴学二十载,功绩赫赫,何至于是?”或曰:“曩者大兴土木,修缮频仍,其间宁无隐情?”又或曰:“每岁招生,名额有限,欲入此塾者,肩摩毂击,安知无暗室之私?”众论纷纷,莫衷一是。

及至有司细按,其迹渐露。或言塾中修葺之费,上下其手;或言招生之权,暗通请托;或言师资拔擢,私受贿赂。向之所谓功业者,翻成罪薮;昔之引以为荣者,竟作笑谈。梁氏素服入狱,俯首对吏,不复当年堂上慷慨之态矣。

论曰:余尝观淮水之波,后浪催前浪;登涂山之顶,白云变苍狗。梁氏以一女师,奋起于闾里,致身通显,振铎一方,其才岂不伟哉?其功岂不可没哉?然不能慎终如始,及于高位而利令智昏,卒以身名俱裂,为天下笑。昔人有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观于梁氏,信矣。当其握权柄、主文衡之日,苟能一念自守,廉隅砥砺,则今日之珠城,当以其教化之功而颂之,奈何以财货之故,使前功尽隳,遗臭士林?悲夫!故曰:士君子立身,一败涂地,常在晚节;为政者临财,苟得苟取,必丧其宝。梁氏之谓也,后人其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