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明明吃了避孕药,为什么会怀孕?”
“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
他声音平静,却句句砸在我的心头。
我忘了自己的声音。
只记得心底那股手足无措的慌乱,和深入骨髓的愧疚。
三年了,我从未原谅自己。
每个睁着眼到天亮的夜里,我都会想。
如果我没意外怀孕,或者我忍着痛,不去医院。
是不是就能接到笙笙的电话。
她是不是就不会烧坏耳朵。
也不会有小孩嘲笑着指着她骂“聋子”。
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是不是也不会因为忧思过度,匆匆地来。
又匆匆地走。
雪好像从来没停过。
一直下在我心里。
我咽下喉头涌上的酸涩,声音沙哑:
“那件事是我的错…可我那时真的不知道自己怀孕,这几年对笙笙的好,每一分都是真的……”
“妈妈,我不要。”
周笙忽然出声打断:“我不要你的好。”
她清清楚楚重复:
“我也不要,一个骗子当我的妈妈。”
她看着我,眼里干干净净,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孩子气的残忍。
可曾经,这双眼里全是依赖。
和周景安确定关系前,他坦白一切:
“我有个女儿,如果你介意……我们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小小的周笙,怯怯地捏着我的袖子,声音藏着压不住的期待:
“阿姨,你要当我妈妈吗?”
“我是不是……也能有妈妈了?”
那个瞬间,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小没妈的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带她去游乐园吃棉花糖,拍第一套亲子写真,给她买漂亮公主裙。
周笙会在我怀里撒娇,问“新裙子漂不漂亮?”。
也会在我跟周景安吵架的时候,哭着护在我身前:“不许凶妈妈。”
结婚那天,我找到在礼堂角落哭泣的她。
“妈妈,你以后有了别的宝宝,还会要我吗?”
我蹲下身,擦掉她的眼泪:
“不会,笙笙永远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可后来。
她从高烧的折磨中醒来,下意识喊着妈妈。
却发现自己的右耳坏掉了。
发现自己的妈妈……是个骗子。
眼泪毫无征兆滚落下来。
人最笨的时候,总想再问一句傻话:
“笙笙,你真的…不要妈妈了?”
她缓缓点头的那一刻。
只觉得心里仅存的那点热气,悄悄散了。
算了。
算了。
3
周景安没有问我为什么收拾行李。
家里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件事像一根刺。
只要无人提起,日子就还能过。
我们照常吃饭,照常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彼此扮演着一家三口最寻常的模样。
一旦提起,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便像狂风骤雨。
把我一次又一次撕得粉碎。
一次,比一次更彻底。
指尖碰到一沓手写资料,我动作一顿。
那件事后,我拼命带笙笙找医生,小到省会医院,大到首都三甲。
只要听说有希望,我背起她就走。
我把每一个医生的叮嘱,都工工整整抄在本子上。
可本子越来越厚,希望却越来越薄。
周景安却冷不丁开口:
“纪茜,你到处找专家,该不会……是顺便给你自己调理身体,好再怀一个吧?”
又是这样。
我做的所有事,都成了罪人的表演。
行李搬出卧室,家里空无一人。
我站在玄关,恍惚想起。
今天是大年初三。
周景安约了老友聚会,笙笙要和同学逛商场。
没人在乎我走不走。
我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人也清醒了几分。
我早该走了。
打的车停在路边,可我一抬眼,就看见了周笙。
几个高壮的男生围着她,表情说不上友好。
其中一个伸手,一把扯下她右耳的助听器,脚狠狠踩上去。
“死聋子,你没了这个还能听得见吗?”
哄笑声炸开。
身旁的两个同学,害怕地转身就跑。
周笙脸色苍白,颤抖着反抗,却被猛地推到马路中央。
那几个男生站在路边,笑得更大声:“喂!聋子!听得见喇叭吗?”
我脚像钉在地上,心疼的在滴血。
那么乖的小姑娘,为什么要受这种欺负。
另一个声音响起。
走吧。
她都说了不要你了。
可身体比脑子快,我冲了过去,拼命护着她往后拽。
“让开!”
来不及刹车的摩托车主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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