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下午,从沈阳北开往温州的K347次列车刚刚驶过济南站不久,在7号车厢的末端,乘务员李超正在巡视。他走到二位厕所门口时,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门一直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但却没有动静。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像是身体滑落撞到门板的声音。
李超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蜷缩在狭小的厕所地面上,面色灰白,嘴角流着涎水,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黄金十分钟
“7车二位厕所,有旅客倒地,请立即支援!”
李超没有去扶。三年的乘务经验告诉他,对于不明原因的昏厥,盲目移动可能是致命的。他单膝跪在厕所门口那不足半平米的污渍地面上,一只手探向老人的颈动脉,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对讲机。
对讲机里刺耳的呼叫声,像一根针扎进了正在餐车吃饭的车长尚飞的耳膜。他扔下筷子,抓起对讲机就往外冲,同时下达指令:“值班员于金峰、郭雷,立即带急救箱赶到7车!广播员,马上广播找医生!”
车厢里的旅客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身影飞奔而过,撞得行李架上的背包晃了又晃。
赶到现场时,老人已经被李超和两名热心旅客小心翼翼地架了出来。尚飞看到老人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老人几乎没有呼吸时胸廓的起伏,家属他80岁的老伴儿,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只是一个劲地重复:“他有脑梗,有脑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列车在旷野上疾驰,最近的医疗点也在前方上百公里。没有医生,没有设备,只有这群穿着蓝色制服的铁路员工。
“把他平放在座位上,头侧一边,防止窒息!”尚飞蹲下身子,一边解开老人的领口,一边盯着老人浑浊的眼球。于金峰掏出随身携带的风油精,涂抹在老人的太阳穴和人中,用指甲用力掐按。
那一刻,整个7号车厢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乘务员急促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对于守候的人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醒了!醒了!”家属的哭声打破了沉寂。
李超这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麻了。
“特别关爱”与1466分钟的守护
老人苏醒后,身体依然极度虚弱。家属犹豫再三,表示老人想坚持到家,不想中途下车去医院。
这是一个让乘务组陷入两难的决定。尊重旅客意愿,意味着接下来的旅程,老人的命等于交到了他们手上。
尚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老人渴望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可以,但必须听我们安排。”
从那一刻起,K347次列车的7号车厢,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特护病房”。
列车长尚飞定下了规矩:每隔十分钟,必须有一名乘务员过去看一眼。不是远远地看,而是要蹲下来,摸摸老人的手,问一句“大爷,渴不渴?”。
于金峰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了一个崭新的靠枕,垫在老人腰后。郭雷把自己发的晚餐——一份软烂的西红柿鸡蛋盒饭端了过来,用勺子把鸡蛋捣碎,一口一口喂给老人吃。
最难的是上厕所。老人虽然恢复意识,但腿脚依然使不上劲。每一次如厕,李超都要和家属一起把老人搀扶进去,然后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隔一分钟就问一句:“大爷,好了吗?有事您就敲一下门。”
“比我儿女还细心”
3月17日中午11时47分,K347次列车缓缓停靠温州站。
站台上,值班站长推着轮椅早已等候多时。此时的老人,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交接班后的车长张狄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抱上轮椅,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在走向出站口的几十米路上,老人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张狄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临别时,老人突然用力扯了一下张狄,示意他弯下腰。
老人凑在他耳边,声音颤抖,带着温州口音的普通话含混不清,但张狄听得真真切切:
“你比我自己的儿女想得都周到。我这一辈子,坐过无数次火车,这一次,忘不了。”
目送轮椅消失在出站口的人流中,张狄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列车。
列车上,新的旅客正在登车,新的旅程即将开始。那间7号车厢的二位厕所,门已经关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对于李超、于金峰、郭雷、尚飞、张狄这些名字来说,这一趟南下的列车,因为那1466分钟的守护,注定变得不一样。
来源:沈报全媒体记者 张晓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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