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周,你这稀饭里是掺了沙子还是掺了石头?你是想硌掉我最后两颗牙,好让我彻底闭嘴吗?”母亲李秀兰把瓷勺重重地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父亲老周低着头,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小心地拨弄着碗里的稀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淘了好几遍,应该是看花眼了,下次我多洗两次。”

“下次?你还有下次?你那双眼除了看报纸还有什么用?我这辈子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连口热乎顺心的饭都吃不上!”母亲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天花板。

我坐在旁边,埋头吃着馒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样的对话,在我们家发生了三十年,以后似乎还会一直发生下去。可是我没发现,在那天早晨,父亲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被雨淋湿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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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这个小城的老家属院里,老周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而李秀兰则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母亲李秀兰年轻时在厂里就是个积极分子,干活利索,嘴皮子更利索。父亲老周则是厂里的技术员,整天对着图纸和机器,半天憋不出一张纸。结婚三十多年,家里的天一直是母亲顶着的,家里的地也是母亲说了算。

“老周,去把那地拖了,没看见落灰了吗?”“老周,你这件衣服穿了三天了,还不脱下来?你是打算长在身上吗?”“老周,我说话你听见没?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每当母亲这样大声嚷嚷,父亲总是呵呵一笑,然后放下手里的报纸或者收音机,慢吞吞地去干活。他从不反驳,从不生气。有时候我觉得父亲像是一团棉花,母亲不管怎么用力打,最后都像是打在了空气里,这反而让母亲更生气。

我曾经偷偷问过父亲:“爸,我妈天天这么说你,你不烦吗?”

父亲正在阳台上修剪那盆半死不活的万年青,他转过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笑着对我说:“你妈啊,她那是心急。她心肠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我这辈子慢吞吞的,要是没她催着,我估计连日子都过不明白。”

我觉得父亲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这种“女强男弱”的家庭模式,让我从小就觉得父亲活得憋屈。

变化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

那天下午,父亲正在屋里写书法,那是他唯一的爱好。母亲突然冲进去,一把夺过他的毛笔,嘴里嚷着:“写写写,就知道写这些没用的。去,把楼下那袋大米扛上来,我要给邻居王大妈送去,人家帮我抢了几个特价锅。”

父亲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他扶着桌子,喘着气说:“秀兰,我今天觉得腰有点使不上劲,能不能歇会儿再去?”

母亲眼睛一瞪:“腰使不上劲?我看你是懒得使劲!你才几岁啊?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呢,赶紧去,别让人家等着。”

父亲没再说话,穿上外套出了门。可是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了喧哗声。我冲下楼时,看见父亲倒在大米袋子旁边,脸色青紫,呼吸急促。母亲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特价锅,整个人都吓傻了,嘴里喃喃着:“老周,你别装啊,你这人怎么学会碰瓷了?”

等到了医院,母亲依然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抱怨:“现在的医院就是想赚钱,准是低血糖,非要让住院观察。这一天得花多少钱啊?老周也是,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大门口晕。”

我看着母亲,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妈,我爸都那样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母亲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坐在长椅上,手指不停地抠着那个特价锅的塑料包装。

父亲住院的一周里,母亲还是老样子。

她拎着保温桶进病房,第一句话就是:“这病房一股子药味,熏死我了。老周,你看看你,把这床单弄得都是褶子,你是属猴的吗?就不能安稳躺着?”

父亲虚弱地笑了笑:“秀兰,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好!赶紧好起来,回家那一堆活儿等着你呢。”母亲一边骂,一边把鸡汤盛出来,吹也不吹一下就往父亲嘴里塞,“快喝,这可是我炖了一早上的。”

父亲被烫得咳嗽,母亲就拍他的背:“慢点喝!没出息样,喝个汤都能呛着。”

那一周,检查一个接着一个。核磁共振、CT、化验血。母亲每次拿着单子去排队,回来都要抱怨半天。她说医生没本事,说护士态度差,说老周是个“烧钱货”。

直到出院前的一天。

那天医生单独把母亲叫进了办公室。我在病房陪着父亲,父亲看着窗外的落叶,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孩子,待会儿你妈回来,要是她发火,你多担待点。她这人,心里藏不住事。”

我点点头,以为母亲又是为了医药费生气。

半个多小时后,母亲回来了。她推开门的速度很慢,不像平时那样风风火火。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子,那是检查结果。

我站起来问:“妈,医生怎么说?我爸什么时候能回家?”

母亲没看我,也没看父亲。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声音出奇地平静:“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各器官有点衰退。回家养着吧,以后不用来医院了。”

父亲长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秀兰你就是爱瞎操心。”

可是我注意到,母亲的手在抖,那个纸袋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回到家后的第二天,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早晨七点,我被厨房里细微的声音吵醒。我走出房间,看见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这很正常,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一边干活一边骂人。往常这时候,她一定会大喊:“老周,起来倒垃圾!老周,你死在厕所里了吗?”

父亲慢悠吞地走出卧室,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准备迎接母亲的第一波“炮火”。

“秀兰,饭好了吗?”父亲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转过头,脸上竟然挂着一个有点生硬的笑容:“好了,快去洗手。今天煮了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我还加了点山药,补气的。”

父亲愣在原地,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走到桌边,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看母亲。

“秀兰,你没事吧?”父亲问。

“我能有什么事?快吃,吃完了我陪你去公园遛遛。你不是爱看人家下棋吗?今天我不催你回来修水管了。”母亲把筷子递到父亲手里,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一整天,家里静悄悄的。

母亲不再抱怨地板脏,反而自己拿着拖把拖了三遍。父亲想去帮忙,母亲一把按住他,轻声说:“你坐着,看你的报纸。这点活,我顺手就干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报纸举在半空,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惶恐。

晚饭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全是父亲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凉拌心里美。她不停地给父亲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前是我不好,总嫌你吃得多,以后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父亲放下碗,手有点抖:“秀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我那病其实挺严重的?”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猛地抬头,大声说:“想什么呢!医生都说了没事,我就是想通了。跟你过了一辈子,以前我脾气不好,那是我想让你上进。现在咱们都老了,我还折腾什么?我想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

虽然母亲的声音大了一点,但我听得出,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怒气,反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开始去新华书店买养生菜谱。她每天早晨陪父亲去公园,父亲下棋,她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织毛衣,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再也不催促。

有一次,父亲在客厅走路不小心撞倒了母亲最心爱的花瓶。那是母亲结婚时的嫁妆,平时连碰都不让父亲碰一下。

父亲吓坏了,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自语:“秀兰,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扫,这就扫。”

母亲从厨房跑出来,第一反应不是看花瓶,而是拉起父亲的手查看:“划着没?伤着没?哎呀,这花瓶旧了,我早就想换个新的了。碎了就碎了,岁岁平安嘛。”

父亲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母亲,眼眶竟然红了。

“秀兰,你别这样,你骂我两句吧。”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样,我心里没底。”

母亲抱住父亲的胳膊,轻轻拍了拍:“老周,以前是我太凶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吵了。”

作为儿子,我本该为这种和谐感到高兴。可是,这种和谐太不真实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开始怀疑那份被母亲藏起来的检查报告。

我偷偷翻过母亲的柜子,可是她锁得很死。那把钥匙,她走哪儿带到哪儿。她越是表现得温柔,我心里的不安就越深。

父亲的精神状态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似乎好了很多,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他开始经常忘事,有时候刚吃完饭,就问母亲什么时候开饭。

母亲从来不嫌烦,每次都笑着说:“快了快了,我这就去准备。”然后真的进厨房再给他下一碗面。

邻居们都说:“老周真是好福气啊,李秀兰转了性了,这老两口越老越恩爱了。”

只有我知道,母亲在深夜里经常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阳台上发呆。有几次我下夜班回来,看见阳台上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那是母亲在抽烟。她以前是最讨厌烟味的。

那天周末,我决定和母亲谈谈。

“妈,我爸到底得了什么病?你跟我说实话。”我坐在母亲对面。

母亲正在择菜,头也不抬地说:“没病,就是老了。”

“老了会突然晕倒?老了你会突然变了个人?妈,我是你儿子,我有权利知道。”我压低声音。

母亲放下手里的青菜,看着我。那一刻,我发现母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显出一种极度的疲惫。

“孩子,别问了。你只要知道,你爸这辈子不容易。我以前亏欠他太多,我现在想补回来。这有什么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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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回来没错,但你不能瞒着我们。那个牛皮纸袋里到底写了什么?”

母亲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没写什么。你要是真孝顺,就多回来陪陪你爸。”

谈话无果而终。但我心里的疑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二的下午。

那天母亲去街道办事处开证明,走得很急,把那串常年不离身的钥匙落在了一进门的玄关柜上。

我当时正好在家调休。看着那串钥匙,我的心跳得飞快。我知道,揭开谜底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拿着钥匙,走进了父母的卧室。那个锁着的抽屉就在床头柜的最下面。

我的手在发抖,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一声,抽屉开了。

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信封,还有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纸袋里的检查报告。我预想过无数种结果:肺癌、胃癌、或者是某种不治之症。

然而,当我屏住呼吸看完那张报告单上的每一个字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