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阎锡山日记》《民国往事》《阎锡山家族史料》等相关史料及民间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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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初春,台北阳明山笼罩在薄雾之中。
位于永公路245巷的石屋里,75岁的阎锡山吩咐厨房准备早餐。
几碟咸菜、一小碟花生米、两碟素菜,再加上几个白面馒头,就是这顿早餐的全部。石屋外的红砖楼里,侍卫们已经起床巡查,一切如常。
31岁的阎志惠从日本赶来,站在石屋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
他仰头看着这座仿窑洞式的建筑,门窗都砌成拱形,墙上到处是"中"字装饰。这和父亲在山西的那座宅邸相比,实在太简陋了。
阎志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石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桌上堆满了手稿。阎锡山坐在木桌前,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腰板依然挺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小儿子。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阎锡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阎志惠走过去坐下。桌上摆着的早餐冒着热气,但气氛却格外冰冷。
阎锡山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咀嚼。阶志惠也拿起馒头,撕开一块,就着咸菜往嘴里送。
整个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只有筷子碰触瓷碗的轻响,还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屋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反而让屋内的沉默显得更加压抑。
这顿早餐吃了大约二十分钟。阎志惠放下碗筷,站起身,简短地说了声告辞。
阎锡山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起身相送。阎志惠提起行李袋,转身走出石屋,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阎锡山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碗咸菜和几个没动的馒头,许久没有动弹。他知道,这可能是父子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从太原到台北:一个家族的颠沛流离
1949年4月24日,太原城在炮火中被攻克。这座阎锡山统治了38年的城池,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而阎锡山本人,早在3月29日就已经离开太原,飞往南京。这一走,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年,阎锡山66岁。从1911年辛亥革命时被推举为山西都督算起,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38年,比任何一个民国军阀统治地盘的时间都长。
他修铁路,办工厂,搞教育,推行"六政三事",一度让山西获得"模范省"的称号。可是到头来,还是逃不过时代的洪流。
12月8日,阎锡山从成都飞往台湾。跟随他的,有原配夫人徐竹青,还有40多位部属。
这些人中有副官、秘书、侍卫、随员、厨师、司机,他们离开大陆时,以为只是暂时的撤退,没想到这一走就是永别。
徐竹青是五台县大逢村人,1897年嫁给阎锡山时,她22岁,阎锡山16岁。这桩婚事是父母包办,徐竹青比丈夫大6岁。
按说年龄差距这么大,感情应该不会太好,可阎锡山对这位发妻却一直恭敬有加。徐竹青一生未能生育,阎家为了传宗接代,在1914年让阎锡山纳了妾室徐兰森。
徐兰森本姓许,是大同人,进门时才14岁。按照家规,她要认徐竹青父亲为义父,称徐竹青为义姐,改姓徐。
她为阎锡山生下5个儿子1个女儿,但按照婚前约定,这些孩子都要称徐竹青为妈,称徐兰森为姨。
5个儿子中,长子阎志恭、三子阎志信早年夭折。次子阎志宽1919年出生,15岁娶妻赵秀金,可是他患有癫痫病,20岁时就在日本因病去世,留下妻子和一子一女。
四子阎志敏1926年出生,聪明好学,喜欢物理。五子阎志惠1927年出生,是阎锡山最小的儿子。
1946年,徐兰森在太原因心脏病突发去世,终年48岁。跟随阎锡山到台湾的,只有徐竹青。至于几个儿子,命运各不相同。
阎志敏1949年从上海到美国纽约读书,毕业后成了工程师。阎志惠1948年考入军校,在成都受训,后来跟随父亲辗转到了台湾。
到台湾后的第二年,时局发生了变化。1950年3月1日,蒋介石宣布恢复职务。
阎锡山看清形势,知道自己在台湾已经没有施展拳脚的空间,便主动辞去了行政院长的职务。他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需要我,赶也赶不走;不需要我,留也留不住。"
辞职后,阎锡山先在台北市区住了几个月,觉得处处受人监视,心里不自在。
同年8月,他搬到台北郊外的阳明山菁山居住。这个地方非常偏僻,没有公路,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山上只有一座日本人留下的破旧农场。
阎锡山最初只能住茅草屋,可是台湾多台风多地震,茅草屋根本挡不住风雨。1951年,他让人就地取材,用石头和水泥建了5间房,仿照山西窑洞的样式,门窗都砌成拱形。
他给这座房子取名"种能洞",取自他的哲学思想"种能观"。整座建筑占地只有60多平方米,和他在山西定襄河边村那座占地33000多平方米的宅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种能洞地势很高,可以俯瞰整个台北盆地和淡水河口。这个位置是阎锡山精心挑选的,一来视野开阔,有利于防守;二来远离市区,不容易被人打扰。
屋子周围的红砖楼住着侍卫,墙厚90公分,窗户内侧装了钢板,楼里备有50多支各式枪支。这些都是阎锡山的习惯,即便到了台湾,即便已经退出了权力中心,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山上没有电,阎锡山就点蜡烛。没有自来水,就用竹管接山泉。蒋介石夫妇听说他住得艰苦,专门上山探望,路况很差,车子颠簸得厉害。
回去后,蒋介石让人给山上装了一部军用电话。陈纳德夫妇也来探望过,送了一台发电机,可是阎锡山为了省油,还是习惯点蜡烛,直到三年后才接通电力。
阎锡山在山上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早晨7点起床洗漱,然后开始写作,一写就是几个小时。中午吃饭后休息两小时,下午会见客人或者继续读书,晚上10点准时睡觉。
他的饮食也很简单,多是素菜和面食,很少吃肉。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他在这十年里写了20多本小册子,主要内容是宣扬他的"物劳主张"和"中的哲学"。
跟随阎锡山上山的40多位部属,他们的开销全由阎锡山一人负担。
阎锡山到台湾时据说带了两箱黄金,再加上每月的退休金,倒也不差钱。可是他自己却过得很节俭,每天的伙食标准很低,手下人每月的伙食费只有100新台币。
在这样清苦的日子里,阎锡山最挂念的,就是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儿子们。
四子阎志敏在美国读书,后来娶了太原人裴彬为妻,生了一个儿子叫阎大有。五子阎志惠离开台湾去了日本,之后就很少联系了。
【二】父子关系的裂痕根源
阎锡山对儿子们的教育,可以说是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
他常对儿子们说:"我负山西责任时,你祖父说我,要明白你要负这么大的责任,我一定教你背几回炭,掏几回厕所,你才知道生活的困难和工作的艰苦,处置民事才有标准。你们生长在衙门里,不知道生活的困难、工作的艰苦,没碰过钉子,没挨过骂,完全同一般平民的精神环境脱离了,这可以说是你们做事进步的一大障碍,也是你们前途上的一大损失。"
临别前,他送给四子阎志敏和五子阎志惠16个字:"轻财重义,讷言敏行,俭己厚人,恭己恕人。"这16个字,既是家训,也是他自己的处世哲学。
可是这些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阎锡山要求儿子们自食其力,不许依靠家族权势,可是顶着"阎锡山儿子"的身份,走到哪里都会被特殊对待。
别人对你客气,是看你爹的面子;别人给你机会,也是看你爹的权势。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真正做到自食其力?
更麻烦的是,阎锡山对儿子们的管教方式,往往是高标准严要求,但在实际支持上却又吝啬得很。
他认为给儿子太多钱会让他们养成骄奢淫逸的习惯,所以在经济上控制得很紧。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要求儿子们必须有出息,必须做出成绩。这种矛盾的态度,让儿子们很难受。
次子阎志宽患有癫痫,阎锡山对他基本放弃了培养。阎志宽15岁就娶了妻子赵秀金,可是婚后几年就因病去世,年仅20岁。
阎锡山对这个儿子的早逝虽然惋惜,但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这个孩子身体不好。
四子阎志敏性格内向,喜欢钻研物理,对政治和军事都不感兴趣。阎锡山觉得这个儿子虽然聪明,但不是接班的料,于是让他去美国读书,眼不见为净。
唯独五子阎志惠,聪明活泼,善于应对,深得阎锡山喜爱。阎锡山曾经对人说过,五个儿子中,就数老五最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1946年,19岁的阎志惠考入军校,在成都受训。阎锡山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认为他是可以培养的接班人。
可是时局变化太快。1949年太原战事紧张,阎锡山带着阎志惠辗转到了台湾。到台湾后,阎锡山虽然担任了行政院长,但很快就被边缘化。
1950年辞职后,他退居阳明山,基本上退出了权力中心。这时候阎志惠23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是父亲已经不再有权势,他能继承什么呢?
阎志惠在台湾待了一段时间,觉得这里没有什么发展前途。
他提出想去国外看看,阎锡山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台湾局势复杂,便同意了。临行前,阎锡山给了阎志惠一些钱,嘱咐他在外面要好好打拼,不要给阎家丢脸。
阎志惠选择去了日本。他曾经在日本使馆担任过武官,但那只是挂名,实际上没什么油水。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了父亲的权势,阎志惠必须靠自己的能力谋生。他开过小餐馆,做过贸易,日子过得很辛苦。
就在这个时候,阎志惠遇到了一个人——二嫂赵秀金。
【三】那桩震惊家族的婚事
赵秀金是山西徐沟县赵家堡村人,出身地方望族。1934年左右,她嫁给了阎志宽,那年她大约15岁,阎志宽也是15岁。这桩婚事是两家长辈安排的,门当户对。
可是阎志宽的身体一直不好。他从小患有癫痫,发作起来非常可怕。赵秀金嫁过来后,承担了照顾丈夫的重任。
1939年,阎志宽在日本因病去世,年仅20岁。他留下妻子赵秀金和一子一女,儿子叫阎树楹,女儿叫阎树榕。
阎志宽去世时,赵秀金才20岁出头。按照当时的传统观念,她应该守寡,为阎家养育子女。可是命运对她并不仁慈,儿子阎树楹在10多岁时也夭折了,只剩下女儿阎树榕。
赵秀金带着女儿艰难度日。她得到阎家的一些资助,但并不多。
阎锡山对这个寡居的儿媳虽然表面上关心,但实际上并没有给予太多帮助。赵秀金住在太原,靠着娘家的支持和阎家少量的抚恤金过日子。
1949年太原解放前夕,赵秀金带着女儿离开了大陆,辗转到了日本。她在日本举目无亲,生活非常艰难。好在她年轻时学过一些手艺,会做针线活,靠着给人做衣服勉强维持生计。
1950年前后,阎志惠来到日本。他和赵秀金本来就认识,毕竟是一家人。阎志惠小时候还叫她二嫂,她也照顾过年幼的阎志惠。如今在异国他乡相遇,两人自然格外亲近。
阎志惠那时23岁左右,正值青春年华。赵秀金30岁出头,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年纪。两人经常见面,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互相倾诉在异国他乡的孤独和艰难。时间久了,感情就变了味道。
起初只是相互安慰,后来却发展成了爱情。阎志惠觉得二嫂温柔体贴,懂得照顾人。赵秀金觉得这个小叔子年轻有为,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两人都在最艰难的时刻,找到了彼此。
可是这段感情违背了传统伦理。弟弟娶嫂子,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阎志惠知道父亲不会同意,但他又舍不得放弃这段感情。赵秀金也清楚这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她实在太需要一个依靠了。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结婚。他们在日本举办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两个人的誓言。婚后,赵秀金为阎志惠生下一女一子,女儿叫阎树枋,儿子叫阎树楠。
这个消息传回台湾,阎锡山震怒不已。他给阎志惠打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电话里他说的话很重,大意是阎志惠做的事情比还不如,如果执意要娶二嫂,那就不要再认他这个父亲。
畜生
阎志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和赵秀金是真心相爱,想说二哥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二嫂也需要新的生活。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父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阎锡山挂断电话后,气得几天吃不下饭。在他看来,阎志惠这件事不仅违背了家族伦理,更是让阎家蒙羞。他是个极其看重颜面的人,这桩婚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阎家?
阎锡山做了一个决定:断绝和阎志惠的经济往来,不再给他任何支持。他对身边的人说,既然阎志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让他自己去闯,成败都与阎家无关。
这个决定让阎志惠的处境更加艰难。他本来就在日本打拼得很辛苦,失去了父亲的支持,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从1950年到1958年,整整八年时间,父子二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阎志惠在日本开过小餐馆,当过保险推销员,做过各种零工。
赵秀金在家照顾孩子,偶尔也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一家四口虽然清苦,但总算团聚在一起。
阎锡山在台湾阳明山的石屋里,每天写作,研究哲学,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这个小儿子。他有时会拿出阎志惠小时候的照片,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1958年,阎志惠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他想回台湾看望父亲,希望父亲能够原谅他。这封信很短,只有几百字,但字里行间透着诚恳和愧疚。
阎锡山收到信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心里反复权衡。
一方面,他确实想念儿子;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儿子所做的事。经过几天的思考,阎锡山回了一封信,说可以见面。
这封回信很简短,没有温情的话语,只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若要来,便来吧。"
阎志惠收到回信后,立即安排行程。他没有带妻子和孩子,一个人从日本飞到台湾。飞机降落在台北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在市区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上山。
那天晚上,阎志惠几乎一夜未眠。他躺在狭小的房间里,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小时候父亲教他读书写字,到长大后父亲送他进军校,那些场景历历在目。他也想起父亲得知他和二嫂结婚后的那通电话,那愤怒的语气至今还回响在耳边。
第二天清晨,阎志惠提着简单的行李袋,搭车来到阳明山脚下。山路崎岖,没有公交车,他只能徒步上山。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那座石屋。
石屋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门窗砌成拱形,墙上到处是"中"字装饰,周围是红砖楼,有侍卫在巡逻。阎志惠站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侍卫,看到阎志惠后,点了点头,领着他进了屋。石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桌上堆满了手稿。阎锡山坐在木桌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父子二人对视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阎锡山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依然犀利。阎志惠发现父亲老了很多,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阎锡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儿子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几碟咸菜、一小碟花生米、两碟素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这就是阎锡山日常的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两人坐下后,各自拿起碗筷。阎锡山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咀嚼。阎志惠撕开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往嘴里送。整个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触瓷碗的轻响。
沉默在石屋内蔓延,压得人透不过气。
阎志惠有很多话想说,想问父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想说自己在日本的艰辛,想解释他和二嫂的感情。可是看着父亲冷漠的表情,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阎锡山也有很多话想问。他想知道儿子在日本的生活,想知道那两个孙子孙女长什么样,想知道儿子是否过得幸福。可是骄傲和固执堵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开口。
就这样,父子二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阎志惠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他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告辞。阎锡山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起身相送。
阎志惠提起行李袋,转身走出石屋。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阎锡山依然坐在桌前,背影显得格外孤独。阎志惠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山路,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他以为,只要父亲还健在,将来总还会有机会再见一面,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终究还能找到机会说清楚。
然而,当两年后那封从台湾寄来的讣告摆在他面前时,阎志惠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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