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瘸东子,也就是大伙熟知的东阳,到了杭州之后,平和跟老万对他格外上心。
他伤得那么重,一直安排在私人医院治疗,里面的主治医师、教授、专家乃至院长,全是国内顶尖的好手。老万也特意打过招呼,亲自联系院长,把东阳胳膊里的神经问题好好诊治了一番。虽说没能彻底痊愈,但也比以前强上太多。
一晃在杭州养伤近四五个月,不知不觉就到了 1994 年。这期间,平和有事没事就从云南赶回杭州,到医院探望东哥。东阳比他足足大十岁。
这天下午,医院副院长亲自给平和打来了电话:“平和大哥,你忙不?”“不忙。”“大哥你要是有空,抽空来趟医院。你那好兄弟东阳,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着急,说在这边待不惯,整天闲得发慌,想回家。我们昨天给他做了全面体检,剩下的只需要慢慢静养,确实不用住院了,你回来瞅一眼。”
“好嘞,我马上买机票,明天一早准到。”
平和挂了电话,立刻把消息告诉了于海鹏。鹏哥一听也很高兴:“兄弟,你先回去,我现在在香港,最快还得二十天才能把合同签完,签完我就回去看他。”“行,大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担心,他恢复得挺好。”“这是近半年来,我于海鹏听过最好的消息。你先忙,过后我去贵阳看他。”
第二天上午,平和赶到医院,上楼就看见东哥自己在走廊里溜达,他媳妇在一旁陪着。平和一上楼就挥了挥手:“东哥。”“兄弟。”
“嫂子好。东哥,我看你这是没事了啊,还能高抬腿、小跑大跳,基本没啥问题了?”“没事了,肩膀轻轻活动也不怎么疼。大夫说可以回家静养,我琢磨着干脆回去得了,在这儿待一天我都五脊六兽的,一点意思没有。你嫂子陪着我,说实话也跟着着急。一晃好几个月,她都没给学生上课,既怕我在这儿累着,又放心不下家里孩子。好在那几个小兄弟帮忙照应,孩子上学不用操心。”
“东哥,院长跟我说了,昨天体检也做完了,那咱今天就研究出院,我送你回去。对了东哥,我还有个事。”“你说。”“鹏哥的意思,是让你别回去了。要么就在杭州,你相中哪个门市、哪个地段,老弟我送你一个,咱在这边做买卖。再者,鹏哥还叫你去山西。”
东阳摇了摇头:“老弟,我都明白你们的好意。我要是有那心思,也不会混到今天,早就带你嫂子回山西了。我是真不想再混了,你也别难为东哥,这事咱就不唠了。”
“那在杭州做买卖也不行?这地方不比你老家强多了,机会多,也繁华……”“你就放我回去吧,行不?我跟你嫂子过点太平日子,比啥都舒心。”“行,东哥,那我不说了。”
平和转头看向嫂子,这才留意到,她脸色远不如半年前。不是他会看相,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 尿毒症本就是不治之症,严重了每月都要透析,不是普通人家能扛得住的。虽说东阳自己还有个澡堂子,有点稳定收入,不用靠鹏哥接济,可也得两三个月透析一次。而且嫂子头发特别稀疏,都是化疗闹的,几乎没剩几根了。
“嫂子,你也没让院长给看看?”“那天副院长过来,也说我面相不太好,让我检查检查。我说我自己知道,活一天算一天。老弟,说实话,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孩子还小,才八岁,我怎么也得顶口气,把孩子养到十八九、二十来岁。”
东阳在一旁接话:“别胡说八道,将来你还得当奶奶,我还得当爷爷呢。我不求活多大岁数,只要能抱上大孙子大孙女,这辈子就知足,不用活太久遭罪。你说是不,平哥?”
“对对对,东哥,肯定能。那咱收拾收拾,不管下午还是明天,晚上我安排吃饭。”“不吃了,我想孩子了,得回去。今天能出院,我今天就走。”“我送你。”
平和下楼去办出院手续。住院费不便宜,老万早就提前结清了。当天下午,平和亲自开车,送夫妻俩回贵阳。
路上聊了一路,见嫂子睡着了,东阳凑到平和身边,轻声说道:“兄弟,今天咱哥俩在车里,没有外人,我也不太清楚你在云南具体忙啥。”“也没啥,就是给大老板看家护院。”
“我先说一句,你能听进去就往心里去,听不进去就当东哥放屁。到啥时候都记住一句话:做人要问心无愧。对与错不重要,一定要问心无愧。在社会上,别看别人多狠、多有能耐,那些都是一时的。他有钱有势又怎么样?咱只要对得起哥们、对得起兄弟,帮过咱的人不忘本,到哪儿都能立得住。平和,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守本分的人。”
“我明白哥,这点我心里有数。”“那就好,哥就没啥别的嘱咐了。”“哥你放心,我都懂。”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聊着家常,很快便把东阳送回了贵阳。
当天晚上,东阳说啥不让平和走,就在家里摆了一桌,嫂子亲自下厨,哥俩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上午,平和准备离开贵阳,东哥一直把他送到省路口,拉着他的手不舍地说:“兄弟,我知道你见过大场面,什么人都见识过,可能我在你面前不算个什么。”
“哥,你可不能这么说,咱严格来讲,那是过命的兄弟。”
“东哥这辈子,也就想过点太平日子,挣点小钱养家糊口。要是真有来生,我还跟你交兄弟,到时候谁跟咱犯浑、谁跟咱装逼,你一个眼神,东哥提溜着枪就上,咱俩一起干它!这辈子东哥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了,但哥交朋友,看的是人品,看的是哥们的秉性,你的为人,值得我敬佩。”
“没事哥,我以后会常来看你。”
“你忙你的兄弟,不用特意过来。”
“对了,临走之前我再说一句,不管你跟鹏哥啥关系,我看嫂子那情况……”
“我明白。”
“哥,要是需要用钱,你吱一声,千万别苦了自己,也别为难自己。真要是在当地有什么事,即便你不愿意麻烦鹏哥,也给兄弟打个电话,咱离得近,我几乎天天在昆明,你上午给我打电话,我下午就能到。”
“哥就一句话,现在想过太平日子都费劲,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不过还好,毕竟我也在社会上待过,跟这边的老老少少处得都不错,没人敢找我麻烦。”
“行,哥,你要是需要我啥,随时吩咐。”
“咱俩能认识,还能相处得这么好,不容易,都是缘分。行了,兄弟赶紧上车走吧,哥心里明白,也心里有数,随时打电话,常来常往。”
“那我走了哥,你慢点,回到家给我来个电话。”
东哥点了点头,平和上车离开了。
平哥走后,东阳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于海鹏过了二十来天也回来了,特意去了趟贵阳,跟夫妻俩吃了顿饭,没多待两天就回去了。
东阳从杭州伤好回来,大概过了一个来月。他每天的生活还是老样子,家里媳妇的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尿毒症这东西,一旦进入发病期或者晚期,人就会日渐消瘦,脸色蜡黄,头发天天大把大把地掉,透析的频率也从最开始的两个月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东哥自己也知道,这病谁也说不准能撑多久,但在媳妇面前,他从来不敢说半句丧气话。
东哥其实挺有担当的,毕竟还有个八岁的儿子要养。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他放弃了很多。凭东哥的本事和能耐,再加上跟于海鹏的关系,想要钱,随便花,但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天天在澡堂子里从早忙到晚,左邻右舍都愿意来他这捧场。同样一条街上有好多个澡堂子,别人家不去,就来他这,买卖属实不错。
然而,你想稳当,社会未必让你稳当。
他从杭州伤好回来大概一个半月,这天晚上,方片三来了。
方片三一进门就摆了摆手:“东子,给我拿个澡巾,再拿两袋洗发精、一个浴花,啥也没带,之前的用坏了。”
老哥们应该都知道,大众浴池的吧台那儿,洗发精都是一袋一袋的,一挂一大长溜,五毛钱一袋;浴花两块钱一个,澡巾一块钱一个,有花香、飘柔,那时候海飞丝也有了。
东阳把东西递给他,方片三塞兜里,摆了摆手:“对了东阳,跟你说个事,你听说过没?黄波子回来了,前天晚上放出来的,知道不?”
“我跟他不接触,知道这人,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不说他在里边判了十五六年吗?”
“对,在里边挣分减刑,这不就十三年就出来了,前天晚上回来的,老多人去接他了,基本上现在贵阳街上有头有脸的都去了,那些人曾经全跟他混过。他今年不是五十七就是五十八,没联系你?”
“我跟他不认得,就小时候可能给他手底下兄弟办过点事,我比他小,后来他就进去了。”
“那行,那你就当我没说。”
“不是,三哥,你说这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跟你说一声,看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没人告诉我,你要不告我,我都不知道这事。”
“行,我洗澡去了,今天水好,我泡会澡再搓个澡。”
“行。”
东阳点了点头,方片三就进去了。
头一天方片三跟他说完这事,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东阳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就得给浴池上水,开过澡堂子、有大浴池的老哥们都知道,得用水车拉水,那时候一车水大概几十块钱。拉来水之后,还要用锅炉房烧热水,他每天起大早过来整水、换水,忙活就得忙活到八九点钟,之后还得清洗大池子,这些活他都自己干,就为了省点钱。
刚把大池收拾明白,吧台那边传来动静,吧台是旁边邻居家的小女儿在看,小姑娘才十九岁,一个月给她一百八,不到两百块,管吃不管住。
小姑娘对东阳说:“东哥,刚才来了个人,说水没放好,说一会再过来。”
“行。”
东阳擦了擦手,正准备去吃饭,就看见门口来了几台车,一共四台,领头的是一台虎头奔奔驰,后边跟着三台奥迪 100。车停稳后,下来十二三个人,噼里啪啦地进了屋。
东阳拿个小毛巾擦着手,抬眼打量领头的人:头发很短,一看就是刚从里边放出来没多久,还没等留长;外身穿了件类似马甲的小西服,里边是白衬衫,下身是小西裤、小皮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微胖,大圆脸。
东阳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陪着笑,慢慢站起身:
“哥,不是钱不钱的事,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刚回来,贵阳这一片谁不得给你黄哥三分薄面?我一个残废,开个小澡堂子混口饭吃,实在经不起折腾。”
“这澡堂子是我全家的活路,媳妇尿毒症要透析,孩子才八岁,全家老小都指着这点买卖活着。我要是把澡堂子借你当据点,天天乌泱乌泱的人进进出出,街坊邻居不敢来洗澡,我这买卖直接就黄了,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去。”
“哥,我知道你是大人物,抬手就能捏死我。可我真是没辙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澡我给你免单,以后你来,我全程伺候,分文不取,只求你别打我这澡堂子的主意。”
黄波子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往池子里一靠,眼皮一耷拉:“这么说,是不给我黄波子面子了?”
旁边池子里的几个兄弟立马炸了,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指着东阳就骂:“给你脸了是不?我大哥亲自来找你,那是瞧得起你!”“一个瘸子还敢跟我大哥讨价还价?”
东阳站在池边,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梗着脖子没退一步。他知道,今天退了,往后这澡堂子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可他更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个重病的媳妇和年幼的儿子。
黄波子抬手压了压,让手下安静下来,眼睛死死盯着东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 借,还是不借?”
空气瞬间凝固,水蒸气裹着杀气,整个澡堂子里,连水声都像是停了。
东阳跟在程老六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进饭店,方片三跟在他侧边,时不时扶他一把。刚进门,嘈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酒气、菜香混在一起,二三十个壮汉说说笑笑,声音洪亮得能震得屋顶发颤,每桌都摆着白酒瓶,地上已经空了好几个。
黄波子坐在最中间的散台,光着膀子,露出胸口的下山虎和胳膊上“孝顺父母”四个大字,脸上还带着刚搓完澡的红晕,手里夹着烟,一边喝酒一边跟身边的兄弟吹着当年的威风。他余光瞥见门口的程老六,抬了抬下巴,大着嗓门喊:“老六,来了?快过来坐!”
程老六笑着走上前,拱手道:“黄哥,打扰你喝酒了。”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东阳,“黄哥,东阳我给你带来了,这小子知道错了,特意过来给你赔罪。”
东阳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黄哥,对不起,上午是我不懂事,没领会你的好意,让你生气了,我给你赔个不是。”说着,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空酒杯,倒满白酒,双手递到黄波子面前,“黄哥,我敬你一杯,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黄波子瞥了他一眼,没接酒杯,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飘到东阳脸上:“老弟,你早这样不就完了?我黄波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就是图个面子。你说你,我好心收你当兄弟,给你荣华富贵,你偏不领情,还让老六来给你说情,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方片三连忙打圆场:“黄哥,东阳这小子就是太实在,家里情况也确实难,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他知道你是抬举他,就是身子骨不行,怕给你添麻烦。”
程老六也跟着附和:“黄哥,东阳这孩子我了解,为人仗义,左邻右舍都认可他,就是性子犟,认死理。他不是不领情,是真的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照顾媳妇孩子。你就冲我个面子,饶他这一回,他那澡堂子,确实是全家的活路。”
黄波子放下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东阳的酒杯轻轻一碰,“哐当”一声响:“行,看在老六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我话撂在这,我黄波子看中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澡堂子我不借了,也不抢了,但你得记住,今天是我给老六面子,也是给你机会。以后在贵阳,有人敢找你麻烦,报我黄波子的名字,我保你没事。”
东阳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比不上心里的踏实:“谢谢黄哥,谢谢黄哥高抬贵手!以后黄哥要是用得着我东阳,哪怕是端茶倒水、跑腿送信,我绝不推辞!”
“哈哈哈,这才像话!”黄波子哈哈大笑,拍了拍东阳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东阳拍得一个趔趄,“坐下一起吃,今天我做东,让你尝尝咱贵阳最好的菜,也让你认识认识我这些兄弟。”
东阳连忙道谢,在程老六身边坐下,方片三也找了个空位坐下。桌上的兄弟见状,纷纷给东阳倒酒、夹菜,嘴里喊着“东哥”,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嚣张,多了几分客气——他们都看出来,黄波子这是认可东阳了。
黄波子一边喝酒,一边跟众人吹着当年在贵阳的威风,说自己当年如何叱咤风云,如何收服那些现在的大哥,又说这13年在里面如何挣分减刑,说得唾沫横飞,身边的兄弟时不时附和几声,拍着马屁。
东阳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端起酒杯陪喝一口,话不多,却句句得体。程老六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递了个放心的眼神,东阳点了点头,心里清楚,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黄波子喝得有些上头,拍着东阳的肩膀说:“东阳,我知道你不容易,媳妇重病,孩子还小,我也不为难你。以后你那澡堂子要是有啥麻烦,比如有人逃单、找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派兄弟过去帮你摆平。”
“谢谢黄哥,太感谢你了!”东阳连忙起身道谢,眼里满是感激。他知道,黄波子这话,就是给了他一把保护伞,往后在这条街,再也没人敢轻易找他麻烦了。
方片三也笑着说:“黄哥就是仗义,以后东阳有你罩着,我们也放心了。”
黄波子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老六,你也别客气,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在贵阳这地方,还没有我黄波子摆不平的事。”
饭局一直吃到傍晚,众人喝得酩酊大醉,黄波子被几个兄弟扶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东阳:“记住,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东阳、程老六和方片三一起走出饭店,看着黄波子等人的车远去,方片三松了口气:“总算没事了,黄波子这号人,还好给六哥面子,不然今天这事真不好办。”
程老六拍了拍东阳的肩膀:“东阳,以后做事别太犟,有时候服个软,不是窝囊,是为了家人。黄波子虽然霸道,但还算讲究,以后跟他处好关系,对你没坏处。”
东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慨:“谢谢六哥,谢谢三哥,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情,我东阳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跟我们客气啥,都是老兄弟。”方片三笑着说,“赶紧回去吧,你媳妇还在家等着呢,孩子也盼着你回去。”
东阳告别了程老六和方片三,一瘸一拐地往澡堂子走去。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踏实了许多——澡堂子保住了,家人的活路保住了,往后,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安稳,能持续多久。
程老六、方片三带着东阳,三个人一进屋,喧闹的散台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程老六率先走上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开口道:“黄哥,吃没呢?”
黄波子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吃完了。小东阳也来了,不用绕弯子,你们怎么想的,直接说吧。”
东阳上前一步,腰微微躬着,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几分坚定:“黄哥,我还能怎么想,还是那话,我就靠这澡堂子养家糊口呢,实在经不起折腾。”
黄波子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点了点头:“行,哥不难为你,也知道这澡堂子对你来说不容易,是你全家的活路。”
东阳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哥,太谢谢你了,我……”
“不着急谢。”黄波子抬手打断他,目光转向程老六,语气沉了几分,“老六,这事我就不提了,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明白不?”
程老六连忙点头:“明白,哥,你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黄波子的目光又落回东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东阳,你也知道,我刚回来,在里边待了13年,当年我是两条命进去的,能活着回来不容易。这回我是正经想摇旗立棍,得整点两三百号兄弟,把周边的矿场、沙场,还有所有挣钱的买卖,全垄断了。哥想干这么大的事,就得需要钱。我不为难你,给你面子了,你是不是也得给哥整点?你自己说,应该不应该?”
东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却依旧硬着头皮点头:“应该,哥,你说个数,只要我给得起,我一定拿,绝不含糊。”
黄波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佻却带着压迫感:“我听说你这澡堂子一个月挣好几万,生意红火得很。这样,就当大哥跟你借的,你给大哥拿100万。”
东阳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大哥,别这样,我……我这澡堂子就是小本买卖,哪有这么多钱啊?”
黄波子脸色一沉,打断他的话:“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以后把这100万拿来,咱就交个朋友、认个哥们,等大哥把工程整完了,加倍还你。就这么地。要不一起再吃点?”
东阳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回去了,多谢黄哥美意。”
黄波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点破事总唠不完,再往下唠,就没意思了。我刚才要收你当兄弟,你不同意,现在让你拿点钱,还推三阻四,这就是彻底瞧不起我了?我黄波子张回嘴,还不值100万?走吧走吧,别让我说难听的,惹我不高兴,谁都没好果子吃。”
程老六一见势头不对,连忙摆了摆手,拉了拉东阳的胳膊:“走,咱先回去。”
东阳心里五味杂陈,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琢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发作,转头上了车。程老六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神色,轻声问道:“真不想再混社会了?要是实在没办法,回头找几个老兄弟,也不是不能拼一把。”
东阳闭了闭眼,语气坚定:“不混了,真混够了。我现在就想守着澡堂子,守着媳妇孩子,过点太平日子。”
程老六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那怎么办?这老黄就是个老无赖,认死理,这钱要不给他,他肯定得拿捏你,明摆着是拿你立威,杀鸡儆猴呢。哥也没别的招,他刚回来,势头正盛,没人敢轻易招惹。”
东阳转头看向程老六,眼里满是感激:“六哥,不管这事最后办成什么样,我都谢谢你能领着我来,替我说话,兄弟心里一万个感谢。我先回去了,自己琢磨琢磨。”
“行,哥知道你的难处,别太为难自己。改天有空,我再去看你,再想想办法。”程老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片三跟着下车,一直把东阳送到澡堂子门口,不肯离去。
东阳停下脚步,转头道:“三哥,你回去吧,别耽误你忙活局里的事,我自己能行。”
方片三皱着眉,语气急切:“你手里有钱吗?要是实在凑不够,我给你拿点。这些年我攒了一百二三十万,都是干净钱,你先拿去应急。”
东阳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不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三哥,我不想给,我凭啥给他啊?我开澡堂子,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血汗钱,他一句话就要走100万,这跟明抢有啥区别?”
方片三叹了口气,劝道:“那你能咋办?真跟他硬拼?你拼不过他的。要不,找你哥们于海鹏?他本事大,肯定能帮你摆平这事。”
东阳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宁可给他,也不想再麻烦鹏哥。鹏哥平时够忙的了,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三哥,你让我琢磨琢磨,我不是没脾气,我家的情况你最清楚,要是不差我媳妇,不差我8岁的儿子,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这么欺负我……”
“我信你,东阳哥。”方片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虽说没见过你当年在社会上的样子,但这几年你做人做事,三哥太清楚了,讲义气、有担当,你说啥哥都信。但现在这情况,你别冲动,好好合计合计,别拿自己和家人赌气。”
“好,三哥,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不气,我会好好想的。”东阳强压着心里的怒火,点了点头。
“钱不算啥,哥手里有,不够你就跟哥说,拿去花就行,别跟哥客气。”方片三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方片三走后,东阳咬着牙,胸口的怒火直窜。他这辈子,能隐忍、能低调、能低头,甚至能忍气吞声,但谁也不能挑战他的底线,不能欺负他的家人。东阳的脾气,从来都没藏着,只是为了家人,他选择了收敛。
他咬着牙,眼睛里泛起凶光,刚进屋就忍不住喊:“媳妇,你带着儿子上哪去了?”
“呀,你咋回来了?这么快就完事了?”媳妇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儿子听见爸爸的声音,立马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脆生生地喊:“爸爸!爸爸你可回来了!”
东阳一把抱住儿子,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刚才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儿子的一声“爸爸”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媳妇端着一碗刚包好的饺子走过来,递到他面前:“我给你包的饺子,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刚包好的,快尝尝。你看你这脸色,是不是累着了?”
东阳接过饺子,看着媳妇疲惫的模样,心疼地说:“别给我包了,剁馅多累,你身体不好,少忙活点。”
“你一天不比我轻松,起早贪黑的,凌晨就去放水、烧热水,忙到半天才有空吃饭,我做这点事算啥。”媳妇笑着说,“来,赶紧趁热吃,我再给你炒俩菜。对了,东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啥事先听你的。”东阳看着媳妇,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想给孩子转学校,通过一个同学找了个门道,是个住宿学校,教育水平比现在这个好太多。”媳妇的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东阳愣了一下,问道:“转那干啥?现在这个学校不也挺好的,离家也近,方便照顾。”
媳妇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露出笑容:“那学校教育水平高,师资也好,我琢磨着,趁我还在,我想看着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能考上好大学,能看着我们抱上孙子、孙女,我就知足了。”
这几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东阳的心上,让他心里一酸,所有的怒火都没了,也不敢再有了。他亏欠媳妇太多,这些年,媳妇跟着他吃苦受累,身患重病还一心想着孩子,他只能顺着她的心意,不能让她再伤心。
“行,那就转。”东阳揉了揉儿子的头,语气坚定,“教育好就行,孩子的事是头等大事,教育第一,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孩子能好好的。”
媳妇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牵着儿子的手:“那我先带孩子回家,你吃完饺子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看着媳妇和儿子离去的背影,东阳坐在澡堂子的凳子上,一边抽烟,一边发呆。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黄波子,一边是重病的媳妇和年幼的儿子,他只能选择隐忍。
没多久,方片三就又来了,一进屋就看见东阳坐在那里发呆,连忙走过去:“东阳,你咋了?还在琢磨那100万的事?别钻牛角尖。”
东阳抬起头,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方片三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语气诚恳:“给,这卡里边有120万,三哥手里的活动钱都在这了,你拿着。你要是还不够,三哥就只能卖房子了,不管咋样,都不能让你被黄波子拿捏。我听说弟妹说要给大侄转学校,这钱你拿着,一部分给黄波子,一部分给孩子交学费,剩下的留着给弟妹治病。”
东阳看着那张银行卡,眼里泛起泪光,连忙推辞:“三哥,你这干啥?这是你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要,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哥也知道你手里没多少存款,你那澡堂子看着红火,其实都是现挣现花,弟妹要透析,孩子要上学,根本没攒下啥钱。”方片三把卡塞进他手里,语气坚定,“拿着吧,咱就给他100万,就当交个朋友,破财免灾。说实话,东阳,你比别人强,黄波子是当地有名的老江湖,有实力,咱交他这波,将来有啥事也能靠着他。你比哥懂,在这世道,想做买卖、过太平日子,一个混过社会的人,想不接触这些人,可能吗?尤其是你这买卖这么好,难免有人惦记。那些有钱有势的大老板,白道关系那么硬,不也得给他上千万,买车买房,好几百万眼睛都不眨?他们比咱更生气,不也得忍着?”
东阳紧紧攥着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明白,哥。我不是差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啥他一句话,我就要拿出这么多血汗钱。”
“但弟妹和孩子要紧啊。”方片三劝道,“为了他们,咱忍这一次,值当。”
东阳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里的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三哥,我听你的。明早三哥陪我去,咱把钱给他,不招惹他,只求他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们的日子。”
方片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哥陪你去,有哥在,他不敢再为难你。”
送钱的事定下来后,东阳一夜未眠,一边感激方片三的仗义,一边憋着心里的窝囊气。当天晚上,他就把自己攒下的所有积蓄翻了出来,又跟几个相熟的老邻居借了一部分,凑够了100万,连夜整理好,就等着第二天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10点多,东阳主动拨通了黄波子的电话,带着凑齐的100万,和方片三一起赶了过去。一进门,他就把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语气依旧恭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黄哥,这是100万,兄弟左拼右凑给你凑齐了,一点心意。将来兄弟要是有啥难处,还希望黄哥能多照应。”
黄波子打开钱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东阳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老弟,够意思,正好100万,没让哥失望。以后记着,在贵阳这地界,有啥需要黄哥的,尽管吱声、张嘴,哥保你没事。”
东阳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多谢黄哥。行,那我们回去了,不打扰你忙活,三哥,走。”
回去之后的一个礼拜,东阳心里虽说依旧挺压抑,100万的血汗钱就这么拱手让人,换谁都不好受,但看着老婆孩子平平安安,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也就没再生闲气,一门心思扑在澡堂子的买卖上,只想尽快攒钱,还清方片三的钱,也给媳妇凑够透析的费用。
方片三也特意找过他,看出他的心思,连忙劝道:“东阳,这钱我一点不着急,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钱就还,没有就算了。咱哥们认识这么多年,交情摆在这,不用跟我客气。”
东阳嘴上连连应着,心里却清楚,这钱他不可能不还。方片三的钱,是人家一辈子的积蓄,能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帮他,这份情,他记在心里,更不能亏欠。
本以为送了钱,就能换来安稳日子,可没过半个月,黄波子又打来了电话,当时已经快半夜10点了,东阳正陪着重病的媳妇,家里一片安静。
电话那头,黄波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气,语气随意又带着压迫:“东阳。”
“黄哥。”东阳连忙压低声音,生怕吵醒身边的媳妇和孩子。
“搁哪呢?”
“我在家,媳妇这边有点难受,我正给她做饭呢。这么晚了,黄哥有啥事?”东阳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希望能少点麻烦。
“你给媳妇做饭呢?还吃啥饭,赶紧出来喝点酒,陪哥唠唠,明天哥有个事找你,用得上你。”黄波子的语气不容拒绝。
东阳心里一紧,连忙推辞:“哥,实在对不住,我明天得送孩子上学,还有澡堂子的买卖,离不开人啊,我真走不开。”
“什么买卖不买卖的,能有哥的事重要?”黄波子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哥这边明天要打架,抢个沙场,人手不够,你不管?赶紧的,出来陪哥喝两杯,明天一早别耽误事。”
“不是,黄哥,我这……”东阳还想再解释,却被黄波子粗暴打断。
“行了,别废话,别给脸不要脸!明天11点,我派俩人去接你,就这么定了!”黄波子说完,“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东阳反驳的机会。
东阳看着手里的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犯了难。他不可能去,一边是重病的媳妇、年幼的孩子,还有离不开人的澡堂子,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黄波子,可他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混社会,不再沾打架斗殴的事,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
第二天一早,东阳没等黄波子的人来,就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送孩子上学,然后急匆匆赶到澡堂子,凌晨四五点就开始放水、烧热水,重复着日复一日的辛苦工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转眼到了11点,四个陌生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了澡堂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大池的东阳,对着他大声喊:“东阳,黄哥找你,赶紧走!下午定点了,去沙场那边抢场子,缺人手,你跟着一起去。还有,你有朋友没?再叫两个一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东阳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没朋友,你们别这样,我这还要做买卖,离不开人,我媳妇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呢,我不能去。”
“叫你去你不去?给脸不要脸是吧?”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嚣张,“黄哥拿你当人看,给你面子,你倒好,还敢推辞?这是不把黄哥放在眼里啊!”
东阳歪着脑袋,眼神冷了下来,没吱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四个人。他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四个男人中的一个见状,顿时来了火气,上前一把薅住东阳的肩膀,恶狠狠地说:“瞅啥?不服气?赶紧拿东西走,叫你去你不去,别逼我们在这动手,砸了你的澡堂子!”
东阳猛地挣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哥们,别这么跟我说话。我没本事,也不想惹事,但你们也别逼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就逼你了,怎么着?”那个男人说着,就要伸手再薅东阳,旁边的三个人也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方片三正好赶了过来,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东阳的情况,一进门就看到这架势,连忙上前拉住那几个男人,笑着打圆场:“别打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别冲动。都是误会,误会。”
东阳往后退到吧台边,脸色越来越沉,胸口的怒火不断往上涌,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你们非要逼我是吧?”
“就逼你了,最后问你一遍,去不去?不去就把你这破澡堂子砸了,让你彻底没法过日子!”领头的男人依旧嚣张,丝毫没有收敛。
“行,你们逼我的。”东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眼里的隐忍彻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凶光。
说着,他手往吧台抽屉里一伸,“哐当”一声,拿出一把五连子猎枪,“嘎巴”一下上了膛,枪口稳稳地指着那四个男人,声音冰冷刺骨:“你们想逼死谁?能滚不?不能滚,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
那四个男人瞬间慌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脸色惨白,连连摆手:“东哥,别冲动,我们开玩笑的,闹着玩呢,东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东阳眼神一厉,用枪一指门口,厉声喝道:“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四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噼里啪啦地往门外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其中一个跑在最后的,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回头用手指着东阳,放狠话:“东阳,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黄哥不会放过你的!”
“叭——”的一声枪响,清脆的枪声划破了街道的宁静。那个放狠话的男人刚下台阶,就“咕咚”一下倒在了地上,花生米打在了他的后屁股上,疼得他嗷嗷直叫,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另外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同伴都不管了,“咕咚”一下钻进车里,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瞬间窜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只把受伤的那个小子孤零零地扔在了澡堂子的台阶上。
东阳看着自己手里的枪,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后悔。他不想开枪,不想惹更大的麻烦,可他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方片三连忙上前,拉了拉东阳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东哥,别愣着了,快打120,赶紧给打120!把人送医院,不然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东阳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嘚瑟,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愤怒和无奈。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主动惹事,可偏偏有人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逼得他不得不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
吧台的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小声喊:“叔……”
东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尽量柔和:“侄女,今天不用你上班了,赶紧回家,听话,快去,这里没事。”他不想让小姑娘留在这,受到牵连。
把小姑娘打发走后,东阳才颤抖着拿起电话,拨通了120急救电话。没过多久,救护车就赶了过来,医护人员把受伤的小子抬上救护车,匆匆拉走了。
东阳回到澡堂子里,找了个凳子坐下,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这真是把老实人逼急眼了,他只想安安稳稳过点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方片三的号码,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三哥,我跟你说个事。”
“东阳,咋了?是不是那几个小子又找事了?”方片三的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刚才实在没忍住,动手了。”东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咋回事?你慢慢说,别慌,有哥在。”方片三连忙安慰道,生怕他出什么事。
“昨天晚上黄波子半夜十点半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喝酒,我不去,他就跟我骂骂咧咧的,我没敢多说啥,就怕他找事。”东阳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今天早上,他派了四个小子来我这接我,让我去帮他打架抢沙场,我跟他们说我不去,那四个小子里有两个上来就扇我大嘴巴子,还扬言要砸我的澡堂子,我实在忍不住了……哥,我发现真的是人善被人欺,我跟他一无过节,二没招惹过他,他为啥这么难为我、熊我啊?”
“你告诉我,你把他们咋了?没出人命吧?”方片三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给崩了。”东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拿啥崩的?”方片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拿五连子,就是猎枪。其中一个小子被我打在了屁股上,没生命危险,刚被医院拉走了。”东阳连忙解释道,让方片三放心。
“你这可闯大祸了!黄波子那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方片三急得直跺脚,“你等着我,我自己过去找你,你在澡堂子等着,千万别乱跑,也别再冲动了!”
方片三撂下电话,东阳自己提溜着五连子,坐在澡堂子里,静静等着。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黄波子肯定会来报复,但他不后悔,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和生计,哪怕要面对黄波子的怒火,他也不会再退缩。
另一边,那三个跑掉的小子,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冒冷汗,一路狂奔,连车都开不稳,好不容易才回到黄波子的住处。
此时,黄波子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百七八十人,个个气势汹汹,手里拿着棍棒、砍刀,而且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他当天本就计划召集三百人,去抢一个竞争对手的沙场,势在必得,就等东阳等人到齐了就出发。
三个小子冲到黄波子面前,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急急忙忙地喊:“大哥!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黄波子正和几个心腹商量着抢沙场的细节,被他们打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干毛啊?慌慌张张的,没看见哥正忙着呢?”
“哥,对不住,对不住,可这事太大了,我们不敢不告诉你。”其中一个小子喘着粗气,连忙说道,“你不是叫我们去把东阳给整来吗?我们到了他的澡堂子,叫他跟我们走,他不服管,还敢推辞,我们就骂了他,还扇了他两个嘴巴子,想逼他就范。”
“结果呢?”黄波子皱着眉,语气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东阳还敢反抗。
“结果……结果他从吧台里拿出五连子,就是猎枪,直接把咱一个兄弟给崩了,打在屁股上,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另一个小子连忙补充道,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当时都吓懵了,没敢管那个受伤的兄弟,赶紧跑回来跟你说一声,大哥,你快想想办法!”
三个小子话音刚落,黄波子瞬间炸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瓶、酒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怒吼道:“反了他了!一个瘸子也敢动我的人?他娘的活腻歪了!”
怒火冲得他满脸通红,指着三个小子厉声追问:“他人在哪呢?那个小臂崽子现在藏哪了?”
三个小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回话:“黄哥,他还在他那洗浴澡堂子里,没敢跑,我们跑的时候,他还在屋里坐着呢!”
身边的一众心腹立马围了上来,纷纷附和:“黄哥,要不咱先不去沙场了,先去收拾他!一个残废也敢跟你叫板,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谁都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黄波子眼神凶狠,一摆手,对着门口聚集的一百七八十人高声喊道:“大伙都过来,跟我走!上车!你,跟我开车,领着大伙直接去那洗浴澡堂子,今天非得给那东阳点教训不可!”
有个小弟凑上前来,小声问道:“哥,咱去干啥?是把他抓来,还是直接砸了他的场子?”
黄波子咬牙切齿地骂道:“出事了!刚才咱的兄弟被那东阳给崩了,屁股中了一枪!正好今天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要是识相,愿意跟着我玩,今天这事我就饶了他;他要是还敢硬气,就给我砸了他的澡堂子,直接把他打残废,扔到大街上喂狗!上车!都给我快点!”
“来来来,大伙赶紧上车!跟着黄哥,收拾那瘸子!”心腹们高声吆喝着,一百七八十人蜂拥而上,噼里啪啦地往停在门口的十几台车挤,场面混乱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与此同时,方片三也急匆匆赶到了东阳的澡堂子,刚进门就看见台阶上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心里一沉,连忙找到坐在屋里的东阳,急得直跺脚:“就你自己打的?你可真敢啊!完了,那黄波子脾气那么爆,一会肯定得带人来找你算账,快走吧!别在这等死!”
东阳攥着手里的五连子,眼神坚定又带着不甘,抬头看着方片三:“三哥,我真的不想走,我现在琢磨半天,你说我跟他干一架,行不行?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想再被他欺负,不想连累家人!”
“你干它有啥用?你就一个人,手里就一把枪,咋干得过他那一百多号人?”方片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拉住东阳的胳膊,“先听三哥的,赶紧上我车,我拉你走,先找地方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东阳眼神黯淡下来,喃喃道:“三哥,我走了,我媳妇和孩子咋办?还有这澡堂子,这是我全家的活路,我走了,他们要是来找麻烦,我媳妇和孩子可怎么扛得住?澡堂子要是没了,我们一家人就真的没指望了!”
“你自己在这待着,不是白白送死吗?你死了,你媳妇孩子才是真的没指望了!”方片三用力拽着东阳,语气急切,“听三哥话,快快快!先跟我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总有机会回来报仇、拿回澡堂子!”
方片三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东阳,硬生生把他推上了自己的车。东阳坐在副驾驶上,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满是不甘和愧疚。
“三哥,要不这样,我家里还有一把五连子,一共两把,我真想回去给他宰了!大不了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这么欺负我们!”东阳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决绝。
“兄弟,你疯了?”方片三拍了一下方向盘,又气又急,“你要是出事了,你老婆孩子以后咋活?你媳妇身患重病,孩子才八岁,你要是没了,他们娘俩只能任人欺负!先听三哥的,咱先走,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他算账!”
东阳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终究还是松了口气,咬着牙说:“行,我走。但三哥,我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我安顿好家人,我一定要回来讨个说法!”
“别犹豫了,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方片三不再多言,猛踩油门,车子一下子就冲了出去,朝着远离澡堂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走得太过匆忙,慌乱之中,澡堂子的门都没来得及锁,敞着大门,像是在等着黄波子等人前来肆虐。没过十五分钟,黄波子就带着二百多人(路上又聚集了几十人)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澡堂子门口,十几台车停满了整条街,气势吓人。
二瞎子(黄波子的心腹)提溜着一把大五连子,率先冲进澡堂子,扯着嗓子大喊:“东阳!东阳!你给我出来!有种你别躲着!”喊了半天,澡堂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风吹过的声音,没有丝毫回应。
他连忙跑出来,对着黄波子躬身禀报:“黄哥,他跑了!那小子跑了,澡堂子里没人!”
“跑了?”黄波子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澡堂子的门框上,门框“嘎吱”一声响,差点断裂,“给我砸了!都进去,给我好好砸,把这破澡堂子砸得稀巴烂,就当练练手!让他知道,跟我黄波子作对,是什么下场!”
“好嘞,黄哥!”二百多人齐声应和,哗啦一下冲进澡堂子,棍棒挥舞,玻璃破碎的声音、桌椅被砸坏的声音、吆喝声混在一起,响彻整条街道。他们下手毫不留情,楼上楼下、吧台、大池、休息室,几乎没剩下什么完好的东西,澡堂子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此时,东阳已经被方片三拉到了自己的局上。局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弟在收拾东西,东阳坐在凳子上,心神不宁,手里依旧攥着那把五连子。
“三哥,我不能连累你。”东阳抬起头,眼神愧疚,“黄波子要是知道你藏着我,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你的局也会被他砸了,我还是走吧,找个地方自己躲起来。”
“啥连累不连累的?”方片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咱哥们这么多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走一起走!咱去杭州!”
东阳愣了一下,问道:“去杭州?”
“对,去杭州。”方片三点点头,“澡堂子要是真被他砸了,那房子是你的,到时候你就给它卖了,换点钱,足够我们在杭州立足。上次来的那个兄弟平和,跟我说了好几回,叫我去杭州发展,那边机会多,也远离黄波子的势力范围。我手里还有点钱,等我到了杭州,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把钱还你,以后有机会,你也到杭州找我,咱哥俩在杭州重新打拼。”
东阳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满是迷茫和不甘,他舍不得自己的家,舍不得这片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可他也知道,方片三说的是对的,现在只有离开贵阳,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有机会回来保护家人。
这边,黄波子的人把澡堂子砸得一片狼藉,一个个扬长而去,走出澡堂子时,手里还拿着一些顺手牵来的小东西。众人砸完出来,二瞎子凑到黄波子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接下来咋整?那东阳跑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找他?”
黄波子眼神阴鸷,冷哼一声:“放出话去,全贵阳的社会流氓头子,还有道上玩的那些小子,都给我传下去,从今天开始,只要东阳敢露面,不管在哪,就把他的腿掰了,打断他的胳膊,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二百多人高声喊道:“大伙听没听见?”
“听见了!”二百多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居民都不敢出门看热闹。
二瞎子又问:“哥,那咱现在撤吗?沙场那边还去不去?”
黄波子一摆手,语气不耐烦:“走!先去沙场,东阳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能抓住他!”
二百多人哗哗啦啦地往车上涌,就在这时,一台红色出租车“啪”地一声急刹,停在了澡堂子门口,车轮摩擦地面,冒出一阵白烟。
车门一推开,二瞎子正好回头,一眼就看见了车里下来的人,连忙对黄波子说:“黄哥,那是东阳他媳妇!还有他儿子!”
黄波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凶狠的笑容,慢悠悠地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出租车的车门,语气冰冷:“下来!给我下来!”
东阳的媳妇带着孩子,战战兢兢地走下了车,一抬头就看见澡堂子的门和玻璃全碎了,里面一片狼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地问:“这……这咋的了?我家澡堂子咋变成这样了?”
黄波子盯着她,眼神凶狠,语气带着威胁:“你家男人是东阳吧?告诉你丈夫,别躲着不敢出来,听懂没?除非他从今往后,再也不碰这个澡堂子,把澡堂子给我留下,否则我就一直找他的麻烦,让他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告诉他,想解决这事,就给我预备二百万,一分都不能少,我可以免他一死;要是不给,等我抓住他,就把他的胳膊腿全剁掉,让他生不如死,能记住不?”
东阳的媳妇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记住了,大哥,我记住了,我回去就跟他说,一定让他给你送钱来。”
“大点声!没吃饭吗?”黄波子厉声呵斥,语气愈发凶狠。
“记住了!我一定跟他说!”东阳的媳妇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旁八岁的儿子,看着黄波子凶巴巴地欺负妈妈,小小的身子里涌起一股勇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用小手用力推了黄波子一下,大声喊道:“你干啥呀?别打我妈妈!你是坏人!”
黄波子没防备,被推得后退一步,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孩子破口大骂:“小臂崽子!还敢推我?活腻歪了!”说着,抬手就“啪”地一声,扇了孩子一个大嘴巴子,力道之大,把孩子打得嘴角都流出血来,当场就哭了起来。
“你敢!”东阳的媳妇见状,疯了一样冲上前,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对着黄波子苦苦哀求,“大哥,别打孩子!孩子还小,不懂事,求你了!我回去就跟他说,我让他给你送钱,多少都可以,咱别打孩子行不行?”
“滚!赶紧回去告诉他,别给我耍花样,三天之内,二百万必须送到我手里,否则,我就把你们娘俩一起收拾了!”黄波子不耐烦地踹了一下车门,厉声呵斥。
东阳的媳妇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慌忙往车上走,路过二瞎子身边时,还不忘点头哈腰地说:“大哥,我记住了,我一定跟他说,一定说,求你们别再打孩子了。”
孩子趴在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二瞎子上前一步,不耐烦地吼:“别几把叫唤了!赶紧回去传话,耽误了黄哥的事,有你们好果子吃!”说着,抬起皮鞋,朝着东阳媳妇的后背“邦邦”踹了两脚。
东阳的媳妇疼得直咧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却不敢反抗,只能一边哭一边哀求:“记下了,大哥,别打了,我身体不好,求你了,我这就回去传话。”
她艰难地拉开车门,抱着孩子坐进车里,黄波子带着二百多人,哗啦一下上车,十几台车浩浩荡荡地开走了,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澡堂子和受伤的母子俩。
东阳的媳妇本身就有尿毒症,身体虚弱不堪,经这么一吓、一打,情绪激动之下,刚上车没两分钟,两个鼻子就开始哗哗淌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很快就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出租车司机是个老实人,刚才一直没敢下车看热闹,此时见她流了这么多血,连忙递过一沓纸巾,语气急切:“妹子,快拿纸擦擦,你咋的了?流这么多血,可别出事啊!”
东阳的媳妇用纸巾紧紧塞住鼻子,声音虚弱:“没事,我也不知道,止不住了……可能是刚才吓着了。”
“不行,这可不行,我赶紧送你去医院,再这样下去要出事!”司机不敢耽搁,连忙发动车子,踩着油门,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一边开一边安慰,“妹子,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
“行,麻烦你了师傅,谢谢你。”东阳的媳妇有气无力地说道,怀里紧紧抱着依旧在哭的孩子,心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她不知道,自己和孩子的未来,还有多少磨难在等着他们,也不知道,东阳能不能平安回来,能不能保护他们娘俩。
出租车一路疾驰,闯红灯、抄近道,拼尽全力往医院赶,东阳的媳妇靠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神志已经变得不清、迷迷糊糊,鼻子里的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流,染红了手里的纸巾和胸前的衣襟。
车子刚停稳在医院门口,司机连忙转过头,对着怀里还在哭的孩子,语气急切又温和:“小老弟,别害怕,快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你爸,你妈妈不舒服,现在在医院呢,我扶你妈妈先上去,你赶紧打电话,让你爸快点过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颤抖着拿起妈妈的手机,小小的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按了半天,终于拨通了东阳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孩子就忍不住哭出声来,而司机则小心翼翼地扶着东阳的媳妇,匆匆往医院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此时,东阳正和方片三坐在车里,两人眉头紧锁,琢磨着应对黄波子的对策。东阳攥着拳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三哥,你不用劝我了,我真的想好了,我今晚就蹲他去,他欺负我可以,欺负我媳妇孩子,我跟他拼了!就算是死,我也得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东阳兜里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媳妇”两个字。他心里一紧,连忙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孩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爸……爸,我妈……我妈淌血了,好多血,在医院呢,你快过来!求你了吧!”
东阳瞬间慌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头发都竖了起来,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他对着电话嘶吼道:“儿子,别害怕!爸马上过去!马上就到!你在医院门口等着吧,千万别乱跑!”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头对着方片三急吼:“三哥,快拉我去医院,快点!越快越好!我媳妇出事了!”
方片三也瞬间严肃起来,连忙问道:“咋的了?弟妹出啥大事了?是不是黄波子的人干的?”
“别问了,赶紧走,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东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急切。方片三不敢耽搁,立刻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路闯红灯、疾驰而去,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没过多久,车子就赶到了医院。两人匆匆下车,冲进医院走廊,远远就看见孩子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机,哭得浑身发抖,小脸通红,嘴角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
“爸!”孩子看见东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扑了过来,抱住东阳的腿。
旁边的小护士见状,连忙上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你是孩子的爸爸吧?你爱人情况挺严重的,本身尿毒症就已经到晚期了,身体极其虚弱,怎么还能挨打呢?这一吓一打,身子根本扛不住。”
东阳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眼神急切,声音颤抖:“护士,我爱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救她,我都愿意,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在所不惜!”
“不是钱的问题。”护士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她本身就到晚期了,身体各器官都在衰竭,这次受了惊吓又挨了打,情况很不乐观。不过万幸的是,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就在重症监护室里,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但别打扰她太久,让她好好休息。”
护士顿了顿,又看着东阳,语气温和了几分:“我跟你说句实话,她本身也没多长时间活头了,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好好陪着她吧,她想去哪、想干啥,就尽量满足她,多陪着她,多跟她说说话,别留遗憾。”
东阳麻木地点点头,松开护士的手,转身一步步走进重症监护室,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重症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病床上的媳妇,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虚弱地伸出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阳连忙快步走过去坐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媳妇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东阳,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我,受了太多苦,也放弃了太多。你别管我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别再冲动,好好过日子。”
东阳用力摇头,声音哽咽:“咱不说这话,咱不是都定好了吗?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娶妻生子,要一起抱孙子、孙女,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听我说。”媳妇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舍,“不管我将来怎么样,我就想劝劝你,别再冲动,别再惹事了。这些年,你为了我,担惊受怕,总觉得亏欠我,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以后一定要把儿子照顾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管,哪怕你再找一个,只要她对我儿子好,我就知足了,懂吗?”
东阳再也忍不住,转过头,偷偷擦了擦眼泪,等再转过来时,眼睛已经通红通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我跟你说句话,你看行不?”
“你说。”媳妇微微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我其实一点都不窝囊,真的。”东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只要我想,我也能撑起一片天,我有几个好哥们,他们都会帮我的,我不是没本事,我只是想陪着你,过太平日子。”
“我知道,我信你。”媳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信任和欣慰。
东阳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门口的方片三说:“三哥,你替我联系一下,把澡堂子卖了,不管多少钱,尽快出手。我要把你弟妹转到杭州的医院,那边医疗条件好,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们。”
方片三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兄弟,这事你放心,三哥指定给你办明白!咱还去上次那私人医院行不?医疗条件好,也清静,咱定好了,一定得陪着弟妹,看着儿子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绝不留遗憾。”
病床上的媳妇,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但能看到东阳安稳,能为孩子安排好后路,她就知足了。
东阳拿起电话,拨通了平和的号码,声音哽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让媳妇担心:“兄弟,哥求你点事,你嫂子这边情况有点严重了,尿毒症晚期,又受了惊吓挨了打,我想把她转到杭州的医院,你帮哥联系一下,行吗?”
电话那头的平和,语气立刻变得急切起来:“东哥,别跟我说求,你说啥都行!我马上就给你联系杭州最好的私人医院,我这边安排车队,现在就过去接嫂子,你在医院等着,我马上就到,绝不耽误!”
“兄弟,你在杭州吗?”东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哥,我现在不在杭州,但我马上就回去,我到杭州等你,你别着急,嫂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平和的语气坚定,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哥,你哭了?”
“没有,就是为你嫂子有点着急。”东阳连忙掩饰道,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哥,你等着我,我马上买机票,咱在杭州会合!”平和说完,又补充道,“对了哥,你是不是受欺负了?我听你语气不对。”
东阳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满是隐忍和愤怒:“兄弟,东哥还有个事求你,我被人欺负惨了,我媳妇孩子也被人打了,澡堂子也被砸了,我想打场架,我要让欺负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东哥,别说了!”平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凶狠,“我马上买机票,到了杭州,咱一起去找他算账!不管他是谁,敢欺负你和嫂子,我平和绝不饶他!你先安心照顾嫂子,剩下的事交给我!”
平和撂下电话,东阳对着方片三说:“三哥,我走了,这边卖澡堂子、照看家里的事,就麻烦你和虎子了。”
“东阳,你放心去吧,好好照顾弟妹,三哥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再冲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方片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叮嘱。
正说着,虎子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一边跑一边喊:“三哥,东阳哥,咋的了?我一撂下电话就赶过来了,听说弟妹出事了?”
方片三叹了口气,说道:“虎子,你弟妹刚才被黄波子的人打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情况很不好。”
“谁打的?活腻歪了?”虎子瞬间火了,攥紧拳头,眼神凶狠,“黄波子?还有他的人?东阳哥,你说句话,咱现在就去收拾他,让他知道咱的厉害!”
“是黄波子的人,二瞎子打的。”东阳的语气冰冷,眼里满是杀意,“虎子,我要把你弟妹转到杭州的医院,这边的事,就麻烦你和三哥帮我照看一下,澡堂子卖了,钱先存着,一部分给我打过来,剩下的你们先拿着,帮我盯着黄波子的动静。”
“东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和三哥,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虎子拍着胸脯保证,“你赶紧去杭州照顾弟妹,等你回来,咱哥几个一起收拾黄波子,替弟妹和孩子报仇,绝不让他好过!”
“虎哥,三哥,等我回来。”东阳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感激,这两个兄弟,在他最难的时候,始终陪着他,从未退缩。
方片三太知道黄波子的为人了,上次见过一面,就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主,东阳这一离开,黄波子说不定还会找事,他只能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看好东阳的家,不让黄波子有机可乘。
没过多久,平和安排的急救车就到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东阳的媳妇抬上急救车,东阳一直坐在急救车里,紧紧握着媳妇的手,寸步不离。一路上,他的媳妇一会清醒、一会昏迷,嘴里时不时喊着孩子的名字,东阳一边安抚,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黄波子血债血偿。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急救车终于赶到了杭州。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就看见院长亲自出来接待,握着东阳的手,拍着胸脯说:“老弟,你放心,到了咱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给你爱人续命,咱也能保证续上一年,说不定,还能有奇迹,给她治好了呢。”
东阳呵呵一笑,他知道,这只是院长安慰的话,尿毒症晚期,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但他还是对着院长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谢谢院长,麻烦你了,不管怎么样,求你一定尽力救救她。”
医护人员把东阳的媳妇推进病房,进行进一步的治疗,东阳则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当天晚上五点半,天已经黑了,东阳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一边抽烟,一边焦急地等着,地上已经堆了一堆烟蒂,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坚定。
忽然,楼底下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大概有三十人,匆匆往楼上跑,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句低声的吆喝,打破了医院的宁静。东阳瞬间警惕起来,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道:难道是黄波子的人追来了?
忽然,楼底下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大概有三十人,匆匆往楼上跑,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句低声的吆喝,打破了医院的宁静。东阳瞬间警惕起来,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道:难道是黄波子的人追来了?
就在他浑身紧绷、做好应对准备时,一群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东阳抬头一看,眼眶瞬间就红了——是平和带着一群兄弟赶来了。那一刻,积压了几天的委屈、愤怒和无助,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这群比自己小十来岁、个个眼神凌厉、说打就打的兄弟,就像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再想到这些天被黄波子百般欺凌、澡堂子被砸,还有重病在身却惨遭殴打、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媳妇,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不能说东阳爱哭,他这辈子硬汉了大半辈子,能屈能伸,能忍能扛,只是这些年,他为了守护媳妇和孩子,藏起了自己的锋芒,咽下了太多苦难,憋下了太多委屈,从来没有一个可以尽情倾诉的出口。如今看到自己的兄弟赶来,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酸楚。
平和快步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握手,只是伸出双臂,给了东阳一个紧紧的拥抱,声音坚定而温暖:“东哥,兄弟来了,别害怕,有我们在。”
松开拥抱后,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急切,连忙问道:“东哥,嫂子咋的了?情况怎么样?是不是黄波子那伙人干的?”
东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沉重:“有点严重,尿毒症晚期,本就身子弱,还被黄波子的人打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狗娘养的!”平和狠狠骂了一句,转头对着身后的兄弟高声说道,“兄弟们都回来了,东哥是咱的大哥,东哥受委屈了,嫂子被人欺负了,今天咱就一句话,有啥事儿,东哥你就说,不管啥困难,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你开口,兄弟们都陪着你,跟你一起干!”
身后的三十来个兄弟齐声应和:“对!东哥,我们都陪着你!”
东阳看着眼前这群真心待自己的兄弟,心里暖暖的,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我想给鹏哥打个电话。”
“我打!东哥,你别着急,别上火,我来打,你好好平复一下情绪。”平和连忙说道,就要去拿手机。
“不用,我自己打。”东阳摆了摆手,接过自己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拨通了于海鹏的号码。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于海鹏熟悉的声音传来:“东阳?这么晚了,咋还没睡?”
听到于海鹏温和的声音,东阳的情绪又忍不住波动起来,声音哽咽:“哥,我想你了。”
“傻兄弟,哥也想你了。”于海鹏的语气里满是宠溺,“这不才去贵阳看你没半个月吗?咋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听你声音不对。”
“哥,我心里委屈,真的有点委屈,我撑不住了。”东阳再也忍不住,一边哭一边说道,所有的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咋了?出什么事了?”于海鹏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东阳,你记着,天大的事都不叫事,跟哥说,谁欺负你了?哥替你出头!”
东阳哽咽着,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黄波子逼他拿100万,又逼他去打架,他反抗后绷伤了黄波子的人,黄波子带人砸了他的澡堂子,还打了他的媳妇和孩子,如今媳妇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在于海鹏面前,他不用伪装坚强,不用藏起委屈,于海鹏不仅是朋友,更是他的大哥,是他的依靠,是他精神上的支柱。
“哥,我被人熊惨了,澡堂子被砸了,一无所有了,媳妇被人打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哭了,东阳,男人有泪不轻弹。”于海鹏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愤怒,“电话里不说了,你等着我,我马上就过去!你在哪呢?”
“我在杭州,跟平和在一起呢,嫂子也在杭州的医院里。”
“好,你在那等着我,看好嫂子,我马上就到,绝不耽误!”于海鹏说完,立刻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于海鹏立刻拉开门,对着外面大声喊:“把大红和护矿队全集合,备车,去杭州!越快越好!”
身边的蓝刚连忙上前,一脸急切地问:“哥,咋了?这么急?出啥大事了?”
“东阳哭了。”于海鹏的语气冰冷,眼里满是杀意,“昨天他被人熊惨了,媳妇也被打了,现在还在杭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蓝刚一听,瞬间怒火中烧,一咬牙:“哥,我跟大红先买飞机票,先飞过去接应东哥,护矿队走高速,连夜出发,明天一早赶到!今天晚上所有人都拿家伙事,到了贵阳,好好收拾那伙欺负东哥的杂碎!”
另一边,医院走廊里,东阳看着身边的平和,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自我怀疑,轻声问道:“平和,你说哥是不是挺窝囊的?连自己的媳妇孩子都保护不了,还得麻烦你们这帮兄弟。”
“哥,你别这么说!”平和连忙打断他,语气坚定而凶狠,“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姓黄的,还有那个二瞎子,都活不成了!哥,你要是着急,不用等鹏哥,咱现在就回贵阳,去找他算账,替嫂子和孩子报仇!”
东阳沉默了片刻,眼里的愧疚渐渐被坚定取代,咬着牙说:“其实我也不愿意麻烦大哥,他平时够忙的了。那咱连夜就走,不等他了,等鹏哥来了,这事说不定就打完了,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亲手收拾黄波子!”
“好!那咱今晚就回贵阳!”平和一拍大腿,高声说道,“东哥,你放心,有兄弟们在,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我现在就跟你走!”东阳站起身,腰杆微微挺直,“我就是你兄弟,平和,咱这帮人,哪个不是我兄弟?今天这事,连累大家了。”
平和一站起来,对着身后的兄弟喊道:“走!东哥,你不用觉得欠兄弟们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初你帮过我们,现在你有难,兄弟们都在这陪着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的军子往前一步,眼神凌厉,对着东阳说道:“东哥,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就是我,怎么形容呢?别逼我,我贼狠,只要你一句话,我能豁出命去,东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人群里的寡妇(女兄弟)往前站了站,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扭捏:“东哥,你别看我是个娘们,你们要干谁,尽管上,真的!你们只管打,善后的事交给我,我让他全尸都留不下,我全给他炫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兄弟笑着说道:“东哥,你看我长得像娘们似的,斯斯文文的,你还没见过我打架呢,等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厉害,绝对不拖后腿!”
还有一个兄弟上前,语气嚣张却带着真诚:“我自我介绍一下,大名叫吴飘亮,外号亮子,还有个外号叫疯狗亮。哥,一把冲子在我手里,我能横扫一片,真的,东哥,你尽管放心!”
黑子在一旁连忙附和:“东哥,咱就不用说那些虚的了,你去了就知道,咱这帮兄弟,绝对靠谱,跟着你,干就完了!”
东阳看着眼前这群真心待自己的兄弟,眼眶又红了,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我谢谢大伙了啊,这份情,我东阳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平和一摆手,语气豪迈:“走!别废话了,指定咱这帮兄弟不带给你丢人的,咱下楼上车,直接干过去,连夜回贵阳,让黄波子知道,欺负咱东哥,是什么下场!”
一行人噼里啪啦从楼上下来,脚步匆匆,气势汹汹。平和这次从云南回来,特意带了二十九个人,个个都是能打能扛的硬茬,加上东阳,正好三十人,不多不少,却个个气场十足。
东阳、平和往车里一坐,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两辆劳斯莱斯开道,四辆宾利紧随其后,再加三辆虎头奔,清一色的豪车,一路疾驰,从杭州连夜往贵阳赶,车灯划破夜空,透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天快亮的时候,也就是凌晨四点,车队终于抵达了贵阳。东阳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街道,眼神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黄波子算账。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联系方片三。
电话很快接通,方片三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东阳?这么早,你没睡呢?”
“三哥,我没睡,我回来了,已经到你局子门口了,咱见面说,前面左拐就到。”东阳的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挂了电话,平和带着三十来人,噼里啪啦赶到方片三的局子门口,车刚一停,方片三和虎子就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这一夜,他俩一直为东阳着急,压根没合眼,一边盯着黄波子的动静,一边忙着帮他处理澡堂子转让的事,生怕东阳出什么意外。
方片三一出来,就瞅见了从车里下来的东阳,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激动地说道:“呦,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杭州多待几天,照顾嫂子呢!”
东阳此时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收拾了一下模样——平和车上有现成的衣服,他身材和平和差不多,就是比平和稍微矮一点,衣服大了点也能穿上。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穿上黑色大皮夹克、配上马丁靴的东阳,气质立马不一样了,虽说腿有点瘸,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凌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隐忍和卑微,浑身透着一股久别江湖的气场。
“三哥。”东阳轻声喊了一句,又指了指身边的平和,“平和也在。”
“平和兄弟,好久不见!”方片三笑着和平和打招呼,随即又转向东阳,语气激动,“兄弟,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回来,打算不走了?”
东阳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语气冰冷:“三哥,我回来了就不打算走了,黄波子欺负我,欺负我媳妇孩子,砸了我的澡堂子,这笔账,我要跟他好好算一算,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头看向方片三和虎子,语气郑重:“你俩跟我去,你们敢不?”
方片三拍着胸脯,语气坚定:“你去哪,三哥都陪着你,就算是挨打,三哥也陪你一起挨,就算是拼命,三哥也绝不退缩!”
虎子也连忙上前,眼神发亮,一脸兴奋:“东哥,我也去!就算帮不上啥大忙,撑个人场、递个家伙事也行啊,我早就想收拾黄波子那伙杂碎了!”
东阳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欣慰,转头对平和说道:“平和,这俩是我最好的哥们,在贵阳,多亏了他们帮我,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东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平和点了点头,看向方片三和虎子,语气郑重,“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三哥、虎哥,那天晚上你们只见过我,可能没见过我这帮兄弟。三哥,咱就这么说,别看咱人少,他黄波子随便叫人,叫多少,咱直接就干它!东哥的意思,我替东哥说,今天带你们俩,一起闯名号去,让贵阳道上的人都知道,咱东哥回来了!”
东阳看着眼前的兄弟,深吸一口气,语气豪迈,眼里满是锋芒:“这回我回来了,就不走了!说句实在的,咱这是要重出江湖了!”
方片三听了,多少有些激动,他太久没看到东阳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了;虎子也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好家伙,我还没准能露一手呢!早就憋坏了,今天正好好好收拾一下黄波子那伙人!”
虎子和方片三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兴奋和坚定,不用多言,早已心领神会。平和见状,大手一摆手,语气豪迈又凌厉:“别磨叽,打电话联系黄波子,定点!今天就跟他了断,绝不含糊!”
东阳接过平和递来的电话,指尖沉稳,拨通黄波子的号码,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姓黄的,敢不敢出来?我东阳回来了,随时奉陪,现在都行!”
电话那头,黄波子的声音瞬间炸了,满是怒气和不屑:“小臂崽子,你是活拧了?敢主动找我?看来上次没收拾你,你还没长记性!”
“我现在就搁我那洗浴澡堂子,不用你费劲找我。”东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不自称贵阳道上的头把交椅吗?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大能耐,别光靠嘴吹!”
“好小子,够狂!”黄波子被激怒,怒吼道,“来,咱俩试试!时间、地方随便你挑,来,咱俩码一码,看看是你硬,还是我黄波子硬!”
“说这些逼话没用,敢不敢来?”东阳语气愈发冰冷,“别光说自己是老皮子、是大哥,有本事就出来,别躲在别墅里当缩头乌龟!”
“行!上午十点!你说地方,我准时到!”黄波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天还没亮,十点太早,不够你召集人手。”东阳顿了顿,语气狠厉,“就定十二点,去殡仪馆后山,火葬场后边的乱葬岗!谁把谁打没了,就地就埋,省得麻烦,敢不敢来?”
黄波子沉默了片刻,随即恶狠狠地说:“东阳,我可把话跟你讲明白,到时候别后悔!别怪我黄波子心狠手辣,是你自己找上门来送死!”
说完,黄波子“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从床上猛地一坐起来,朝着楼下大声喊:“瞎子!二瞎子!”
他天天晚上都有十来个老弟在楼下守着,自从发迹后,他新买了一套复式大别墅,楼上楼下都宽敞得很,十来个贴身兄弟就住在楼下,随叫随到。
二瞎子听到喊声,连忙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兄弟,黄波子朝底下大喊:“都起来!全部集合!有大事要办!”
“大哥,咋了?这么早,出啥事儿了?”二瞎子揉着眼睛,一脸疑惑地问道。
“东阳回来了!那个瘸子回来了!”黄波子眼神凶狠,咬牙切齿地说,“今天就把他炫了,彻底解决他!十二点,殡仪馆后山乱葬岗,不管他找了多少人,不管他有多大能耐,直接干它!赶紧集合所有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多少人来跟我抗衡!”
“好嘞,黄哥!”二瞎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立马行动起来,带着手下的兄弟挨个打电话通知,凡是能联系上的,不管是街头混子,还是道上的兄弟,全都叫过来,势必要在十二点,给东阳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黄波子也起身,快速洗漱完毕,穿上一身立立正正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随后亲自给周边几个道上的大哥们打电话——这些人,当年都是他的马仔,如今个个都在街面上有自己的势力,手下有十来伙人,个个都很好使,在贵阳道上也有几分名气。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黄哥,啥事啊?这么早急着叫我们,是不是有大买卖?”
“买卖没有,就打一个开澡堂子的小臂崽子,叫东阳,外号瘸东子。”黄波子语气随意,仿佛收拾东阳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他还用得着这么大阵仗?黄哥,我派几个小弟过去,分分钟就收拾他了,还用劳烦您亲自打电话?”对方疑惑地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黄波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这是我‘重出江湖’的第一场架,大伙就当锻炼队伍、打磨打磨人手了。你们过来,就算不伸手帮忙,也得过来看看,给我撑撑场面。对了,还得领你们家小孩过来,让他们看看,黄哥还是当年的黄哥,在贵阳,还是我说了算!”
“懂了懂了,黄哥!”对方连忙应道,“我这就召集人手,带着兄弟们过去,一定给您撑足场面!”
挂了电话,黄波子的人源源不断地往别墅这边赶,有他的贴身小弟,有当年的马仔,还有街面上的混子,一个个都拿着棍棒、砍刀,气势汹汹。黄波子自己也急得上火,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就等十二点,好好收拾东阳,出一口恶气。
这边,东阳和兄弟们也在洗浴澡堂子门口等着时间,早上七点半,东阳的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鹏哥”两个字,是于海鹏打来的。
东阳连忙接通,语气柔和了几分:“哥,你到了?”
“东阳,在哪呢?我到杭州医院了,病房里没看见你,嫂子也挺好的,你没在医院陪着?”于海鹏的语气里满是疑惑。
“哥,我回贵阳了,有点事要办,办完事就回去陪嫂子。”东阳轻声说道,不想让于海鹏担心,也不想麻烦他亲自跑一趟。
“上什么贵阳?你是不是要去找黄波子算账?”于海鹏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变得严肃,“我上贵阳找你去!你一个人别冲动,等我过去!”
“不是,哥,你先不用来,我这边能处理好,有平和他们陪着我,没事的。”东阳连忙劝阻。
“什么不用来?我必须去!”于海鹏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受了那么大委屈,嫂子还在医院躺着,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于海鹏说完,不等东阳再说话,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东阳再打过去,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于海鹏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一旁的杜红和蓝刚,看着于海鹏阴沉的脸色,急得不行,杜红小声说道:“哥,护矿队还没到,我们就三个人,这么过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于海鹏沉下脸,眼神冰冷地瞪着两人:“你俩是摆设?没有护矿队,你们就办不了事了?当年跟着我打天下的时候,比这更危险的场面没见过?”
“能!哥,我们能办!”杜红和蓝刚连忙应道,不敢再多言。
“上车,现在就去贵阳!”于海鹏起身,语气坚定,“别耽误时间,东阳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哥,我们等护矿队一起,人多势众,更有把握,也能更安全。”蓝刚还是忍不住劝道。
“等什么等?再等东阳就该出事了!”于海鹏气得瞪了蓝刚一眼,“我嘴巴给你扯歪!蓝刚,去拿家伙事,预备两把,一会用得上!”
他们在杭州有预留的车,就停在老万集团的停车场,平时不用,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蓝刚连忙跑去拿家伙事,很快就拿着两把五连子回来,递给于海鹏一把。
蓝刚突然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小涛,现在马上带人去贵阳,不管多长时间,油门踩到底,最快速度赶过来!带着咱家护矿队,不用管别的,平和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嘞,刚哥,我这就出发!立马召集护矿队,最快速度赶过去!”电话那头的小涛连忙应道,挂了电话就开始行动。
于海鹏坐在车里,越想越气,抬手就“啪嚓”一声拍了下车顶,蓝刚回头一看,惊呼道:“哥,咋了?”
“没咋,手滑了,走火了。”于海鹏皱了皱眉,语气随意,“老长时间不碰这玩意,手生了。行,好使就行,一会到了贵阳,就用这玩意干它,让黄波子知道,欺负我于海鹏的兄弟,是什么下场!”
宾利的顶棚被打了个圆圆的枪眼,三人不再耽搁,朝着贵阳疾驰而去,车子开得飞快,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赶到东阳身边。
另一边,黄波子心里不踏实,派了几个半大的小孩去洗浴澡堂子门口踩盘子,看看东阳到底带了多少人,有没有什么后手。
那几个小孩假装路过,假模假式地往洗浴屋里瞅了瞅,又在周边转了一圈,没敢多停留,回去就给黄波子禀报:“黄哥,东阳就带了二三十人,看着还全是外地的,不像啥能打的硬茬。”
黄波子一听,哈哈大笑,满脸不屑:“翘,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就这点人?也敢跟我叫板?行,叫他等着,一会去了,都含蓄点,别太欺负人,先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在贵阳,谁才是老大!”
此时,黄波子的别墅门前,已经聚集了接近两百五六十人,快三百人了,个个都拿着家伙事,棍棒、砍刀、钢管,应有尽有,气势汹汹,把别墅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十分吓人。
蓝刚这边,开着车一路疾驰,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心里犯嘀咕,转头对杜红说:“大哥,按这速度,上午十二点肯定赶不上殡仪馆后山的约定,我问问东阳哥,能不能把时间改到下午或者晚上,等护矿队到齐了,再跟黄波子干!”
说着,他拨通了东阳的电话,语气急切:“东阳哥,我现在往你那赶,已经快到贵阳边界了,你别着急,我很快就到!”
“你不用来,听我的,我这边能处理好,你不用管我,好好在杭州陪着鹏哥,照顾好嫂子。”东阳还是不想麻烦他们。
“哥,我必须来!”蓝刚语气坚定,“别的啥也别唠,我马上就到,就算赶不上约定,我也得在你身边陪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黄波子那伙人!”
蓝刚撂下电话,东阳正琢磨着不等于海鹏和蓝刚,按时去殡仪馆后山,这时,电话又响了,是平和接的。
“喂,小涛?”平和的语气平静,听得出是熟人。
“平哥,我是小涛,带着护矿队呢,现在已经到贵阳郊区了,预计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洗浴澡堂子门口。”小涛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能听出车子开得很快。
“谁让你们来的?我没让你们过来啊。”平和疑惑地问道。
“是刚哥让我们来的,说这边要跟人干架,缺人手,让我们最快速度赶过来支援。”小涛连忙解释道。
“行,那你们来吧。”平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多小时,刚好能赶上十二点的约定,来了都是帮手,正好一起收拾黄波子。”
“好嘞,平哥!我们一定尽快赶到!”小涛说完,挂了电话,立马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平和挂了电话,东阳连忙问道:“谁呀?是不是鹏哥他们到了?”
“不是,是小涛,蓝刚的人,带了护矿队过来。”平和笑着说道,“来了都是帮手,人多力量大,收拾黄波子更有把握。蓝刚那边还有四十多个兄弟,十多台车,也快到贵阳了。”
东阳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不管是平和带来的人,还是于海鹏派来的护矿队,还有方片三、虎子,个个都真心待他,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接近十一点半,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鸣声,小涛带着护矿队浩浩荡荡赶到了,十几台车排成一排,气势十足,车刚一停,小涛就带着兄弟们从车上下来,个个都拿着家伙事,眼神凌厉。
平和连忙迎了上去,两人用力握了握手,平和笑着说道:“小涛,辛苦你了,来得正好,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出发去殡仪馆后山。”
小涛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平和身边的东阳,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平哥,这位是?”
“这是东哥,东阳哥,就是我们要帮着报仇的大哥。”平和连忙介绍道。
“东哥?”小涛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东阳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东阳躬身说道,“东哥!原来是你!你可能想不起来我了,我哥当年是你身边的兄弟,就是那个俩耳朵没了、替你挡花生米的那个,我叫小涛,当年你还抱过我呢!”
“哦,是你!”东阳恍然大悟,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怀念,“我记得他,记得你哥,当年在街头,他替我挡了一枪,没挺过来,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他,也一直想着你们兄弟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不是亲哥,是我表哥,当年我跟我哥一起跟着你混,跟着你在街面上闯。”小涛眼眶一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哥当年能替你死,我也能!东哥,我打心眼里敬佩你,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你,啥也不唠了,咱接着干,替我哥,也替你和嫂子报仇!”
东阳走上前,伸出双臂,给了小涛一个紧紧的拥抱,心里满是愧疚和感动,声音低沉:“兄弟,委屈你了,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也没能好好照顾你。”
“东哥,不用提这茬,都是应该的。”小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咱现在就准备干黄波子,别耽误时间,十二点快到了,让那杂碎好好尝尝,欺负东哥的下场!”
平和抬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时间差不多了,转头问东阳:“东哥,往哪去?咱现在出发,刚好能准时到殡仪馆后山。”
“跟我走!”东阳语气坚定,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凌厉,多年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杀意,他要亲手收拾黄波子,为媳妇、孩子,为小涛的表哥,也为自己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方片三就从洗浴屋里抱出一大捆家伙事,扔在地上,对着众人喊道:“来来来,兄弟们,我看又来不少人,岁数都不大,来,每人分一个!反正这些东西都放好几年了,都上锈了,凑合用,总比手里空着强。这里边有两把双管猎,放了挺久,好不好使我不知道,剩下的片刀、砍刀,都是我年轻时候用的,锋利得很!”
虎子也连忙抱过来一堆家伙事,堆在方片三的家伙事旁边,笑着说道:“来,弟兄们,都分一下,手里拿点东西,最起码有震慑力,让黄波子那伙杂碎看看,咱不是好欺负的!”
众人纷纷上前,有序地分发家伙事,东阳看着小涛带来的护矿队,心里有些好奇,他其实不太了解小涛他们现在的阵仗,一歪脑袋,对着小涛问道:“小涛,你们都带啥家伙事了?看着个个都气势十足。”
“东哥,你看!”小涛笑着,转身打开身后的车后备箱,“虽说都是旧款,但绝对管用,比双管猎、五连子好用多了。”
东阳弯腰,往后备箱里一瞅,瞬间愣住了——后备箱里整整齐齐放着好几把机关枪,还有不少子弹,闪着冷光,比他当年混社会时用的家伙事,威力大多了。
虎子也凑了过去,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地喊道:“这是……机关枪?就是电影里才有的那种,一扣扳机就能突突突打一片的?”
小涛笑了笑,点了点头:“对,就是机关枪,东哥,现在不比以前了,咱不用再用双管猎、老洋炮、五连子这些老伙计了,这些家伙事,才管用,收拾黄波子那伙人,绰绰有余!”
东阳有些懵,他十多年不混社会了,没想到现在道上的阵仗已经这么大,愣了几秒后,他猛地一摆手,语气豪迈:“上车!出发!去殡仪馆后山,今天就跟黄波子了断!”
大伙噼里啪啦往车上挤,个个都摩拳擦掌,士气高涨,方片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手里的机关枪,忍不住感慨道:“好家伙,都拿机关枪去啊,真是时代变了!当年我就被黄波子熊得够呛,受了不少气,今天总算能出口气了,好好收拾那杂碎!”
虎子跟方片三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多少年前,他们就恨黄波子心狠手辣、恃强凌弱,只是那时候没本事,只能忍气吞声,今天,终于有机会了,他们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替自己,也替东阳报仇。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排面十足,气场拉满:两辆劳斯莱斯开道,当年一台就一千五百多万,两台加起来就是三千万,别说开这车去打架,就算把车卖了,拿这钱都能买黄波子一群人的命;后边跟着四辆宾利、三辆虎头奔,还有十二辆黑色的沙漠风暴,全是不挂牌照的豪车,当年没有470,只有4500,个个都是能冲能撞的大家伙,开在路上,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往殡仪馆后山去,要走一条狭窄的小道,小道两旁全是荒草,二十一台车一路疾驰,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很快就到了一片大空地——这里就是约定的地方,两边全是荒坟,没有完整的墓碑,有的墓碑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已经断裂,白天来都让人心里发慌,胆小的根本不敢靠近,晚上更是阴森恐怖,能吓死一两个。
那年代,还有不少穷人没钱买墓地,只能把棺材寿材随便扔在这,没人管,也没人埋,久而久之,这里就堆了不少寿材,场面阴森森的,还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难闻气味,格外瘆人,风一吹,荒草摇曳,像是有黑影在晃动。
东阳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刚要推开车门下车,平和连忙拦住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东哥,等会下车,咱今天所有人都是你兄弟,都是你的马仔,你不用主动喊,不用主动开口,一个眼神,说动咱就动,说打咱就打,一切都听你的。”
东阳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记下了,兄弟,辛苦你了。”
“哥,咱今个就捧你,把你的名号重新立起来!”平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有仇有怨,尽管报,弟兄们都陪着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有,哥,那姓黄的,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谁也不许动他,就留给你,让你亲自报仇,亲手收拾他,出一口恶气!”
“好,谢谢兄弟们。”东阳的眼眶有些发热,看着身边这群真心待自己的兄弟,心里满是感激,有他们在,他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平和从后边下车,走到队伍前面,大手一摆手,高声喊道:“都下来!全部下车,站好队形!”
众人哗啦一下全下了车,动作整齐,没有一丝混乱,平和又喊:“记住,咱都是东哥的兄弟,今天,所有人都听东哥的,东哥说打,咱就打,东哥说停,咱就停,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大伙一听就明白了,都是老江湖,哪能不懂这话的意思——平和特意交代,谁也不许动对面的领头人黄波子,要留给东阳亲自收拾,这是要让东阳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东阳才是今天的主角。
众人快速站好队形,一排一排的,整齐有序,东阳站在队伍最中间,左边是平和,右边是亮子,后边是军子,黑子、小涛他们都站在前排,个个眼神凌厉,气势十足,手里的家伙是闪着冷光,透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场。
东阳手里拿着一把五连子,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平和手里提着两把七连子,递给他一把,跟东阳说道:“哥,这七连子,撸一下打一下,跟五连子一样,就是比五连子多两发花生米,射程也远点,很好用,你拿着,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东阳接过七连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多了一份底气,平和找了个废弃的椅子,站在旁边,居高临下,负责观察局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车鸣声,黄波子的人浩浩荡荡开过来了,接近九十台车,排成一条长队,三百来人哗啦一下下了车,黄波子被二瞎子护着,走在队伍中间,一脸嚣张。
黄波子一抬头,看见东阳这边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哟,人不少啊,还挺有氛围,我还以为你就带二三十个小崽子来送死呢!瞎子,你看,全是摆设,一个个看着挺横,其实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臂崽子,手里拿点家伙事就敢装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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