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重要历史”网站发表题为《无头骑士,清除领导人与暴力更迭政权真的有效吗?》的文章,分析很有见地,值得一看。
今年到目前最轰动的“新年大戏”大概要数尼古拉斯・马杜罗那场,美国特种部队绑架了这位委内瑞拉总统及其妻子,直接将其押往美国受审。两个月后,美国与以色列联手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针对伊朗实施打击,打死了伊斯兰共和国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以及数十名军方高层与强力部门官员。回顾近年来的同类行动,2024年秋,以色列打死了真主党领导人哈桑・纳斯鲁拉、哈马斯高层之一叶海亚・辛瓦尔。等等。
可是,这一切并未带来预期效果。委内瑞拉释放了部分政治犯,但政权体制依旧原封不动。哈梅内伊遇刺后,伊朗依旧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持续攻击以色列与中东地区的美军基地,新领袖由哈梅内伊之子接任。即便在纳斯鲁拉被清除一年半之后,真主党仍在黎巴嫩边境袭击以色列;即便经过两年全面清剿,哈马斯依旧是以色列的心腹大患。
这些案例印证了一条规律。近几十年来,研究者对斩首领导人、外部暴力更迭政权等行为进行了大量研究。其结论远比军事胜利那一刻看上去的要悲观得多。以外部军事入侵消灭领导人或推翻敌对政权,极少能达成目标;而对所谓独裁政权或恐怖组织实施“斩首”,通常也无法带来稳定、和平与秩序。
一位名叫詹娜・乔丹的研究人员曾开展过一项规模最大的“组织斩首效应”研究。她分析了近300起清除各类组织领导人的案例,从叛乱运动到恐怖组织,并对比了领导层被清除后组织解体的概率。核心结论近乎悖论:许多组织会自行瓦解:源于内斗、资源枯竭或政治环境变化。但针对最高领导人的定点清除,并不会加速该组织的覆灭,平均而言,清除领导人并不会提高组织崩溃的可能性。领导人虽是关键角色,却并非唯一的稳定支点,宗教组织的韧性尤其突出。宗教领袖即便地位最高,也只是意识形态教义的执行者。因此,换掉领袖虽会带来冲击,却不会否定意识形态本身,甚至可能会强化其正统性。
例如,2004年哈马斯创始人之一谢赫・艾哈迈德・亚辛被以色列清除,并未摧毁该组织。相反,一段时间后,该运动愈发稳固,并在2006年加沙地带选举中获胜。此后以色列又清除了哈马斯数代领导人,但其恐怖网络依旧坚挺,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阿克萨洪水行动”便是明证。
另一个例子是塔利班。2016年,美军无人机袭击击毙其领导人毛拉・阿赫塔尔・曼苏尔。但该组织迅速任命新领袖,继续军事行动。并最终在2021年夺取阿富汗政权。
即便清除领导人能降低袭击烈度,也不代表问题得到解决。反恐研究证实,定点清除或许能暂时减少暴力,但效果往往短暂。恐怖组织尚且如此,政治政权的稳定性本就更高。外部更迭政权能推动深度政治转型吗?多数研究给出的答案是:不能,除非满足极为特殊的条件。
美国近20年驻军并未把阿富汗变成民主国家。而在此之前,1979年苏联清除阿富汗独裁者哈菲佐拉・阿明并入侵,也未在当地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反而引发了长年战争。亚历山大・唐斯及其合作者在一系列研究中分析了数十起外部强加政权更迭案例。核心结论是:此类干预极少能带来稳定的民主化。
2003年美国及其盟友入侵伊拉克。萨达姆政权迅速倒台,但旧制度解体造成权力真空。该国随即爆发内战,各派势力与旧政权残余冲突加剧,后来更滋生出“伊斯兰国”。即便美军长期驻扎、事实上实施占领管理,形式上的民主程序得以推行,政治体系仍长期极度动荡。卡扎菲倒台后的利比亚,清除领导人并未带来自由化或民主化,国家分裂为多个对立权力中心,出现平行政府、武装团伙,围绕资源的争夺持续不断。
研究表明,暴力更迭政权会显著提高干预后数年内爆发内战的风险。摧毁旧精英联盟、削弱国家对强力机构的有效控制,会为内部冲突、民族宗教对立激化或分离主义提供可乘之机。
事实证明:外部入侵与暴力更迭政权是不可能给一个国家带来和平与安宁,更不会给民众带来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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