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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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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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那是阳光明媚的春日,还是霜寒露冷的秋日,似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灯影摇曳,寸心万绪。
一首《婆罗门令》,多少相思都化作霜天冷,风细细:
昨宵里、恁和衣睡。今宵里、又恁和衣睡。小饮归来,初更过、醺醺醉。中夜后,何事还惊起。霜天冷,风细细。触疏窗、闪闪灯摇曳。 空床展转重追想。云雨梦、任攲枕难继。寸心万绪,咫尺千里。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
02
摇曳
昨宵里、恁和衣睡。
睡眠于有些人是幸福,于另外一些人却是折磨。
昨晚就这样睡去,穿着衣服,直把白天与黑夜混为一谈。
夜晚带来黑暗,却唯独带不来安宁。
今宵里、又恁和衣睡。
夜晚在重复,浑浑噩噩的白日与黑夜也在重复。
何必数算昨宵与今宵,变化的不过是历书上的数字,此外全是黑白不分的稀里糊涂。
今宵又是这样吧,穿着衣服沉沉睡去,或是不曾睡去,也无甚要紧。
小饮归来,初更过、醺醺醉。
依稀记得小酌归来已是初更,醉醺醺的,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已不清晰。
半梦半醒,梦梦醒醒。
分得清,或是分不清,确实也不用太在意。
中夜后,何事还惊起。
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着,似乎也不坏。
只是连这般低到尘埃里的愿望仍无法实现,睡至半夜,到底突然惊醒。
是梦,非梦?
霜天冷,风细细。
寒霜满天,冷风细细,夜晚的凄凉只有夜晚惊醒的人方会懂得。
触疏窗、闪闪灯摇曳。
窗格也跑来落井下石,稀疏着,让人一眼望去就心里空荡荡的。
还有那灯影,摇曳闪闪,闪闪摇曳,始终都让人揪着心,无法安稳放下。
03
相怜
空床展转重追想。
日的尽头是梦,梦的尽头是相思。
空床辗转,辗转空床,这床因辗转愈加空旷难耐,这空旷难耐因床空而愈加不可忍受。
彼此呼应着,纠缠着,似乎不把人折磨够就不肯罢休。
还要加上那似真似幻的梦境,也要来凑下热闹。
云雨梦、任攲枕难继。
往昔重现,恩爱与陪伴,缠绵与山盟海誓,经历过,又再经历过。
在梦中,在心里。
是那梦过于真实,显得真实有些虚幻,还是空床难耐过于煎熬,让人渴求曾经拥有过的温暖?
只觉得枕头怎么放都不是恰当位置,只觉得身体怎么摆放都不是舒服姿势。
这一晚的和衣而卧,更成草草。
寸心万绪,咫尺千里。
不是没有想过去寻她,不是没有想过再去找回已去的幸福。
只是,呀,咫尺千里,千里咫尺,如何能一步跨越?
这寸心万绪咫尺千里,从此注定成为永无尽头的辗转空床。
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
所谓有心无力,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你和我,双双被束缚在命运的齿轮中,越转越远,越转越渺茫了踪迹。
就算彼此皆有相怜之意,哪里又能抓住治愈相怜的一线可能呢?
04
无眠
据传柳永曾与杭州歌妓楚楚相善。
某年冬夜相聚后,楚楚为柳永披衣送别,柳永归后写下此词。
后楚楚于宴席上唱此曲,至“未有相怜计”时泪落弦断,满座唏嘘。
周济在《宋四家词选》对柳永的这首《婆罗门令》写下如此评价:
柳词以平叙见长,此作尤得辗转反侧之神,末句“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道尽世间无奈情。
近代学者俞陛云在《唐五代两宋词选释》更是注意到了词作景事与心事的交叠:
前叠写孤客惊寒,后叠写相思无计,灯影霜天之间,自有万千情绪。
研究文字的人总会喜欢一遍遍玩味柳永的高妙,可那些随风却不飘散的惆怅,却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真正懂得。
《婆罗门令》如一卷微焦的夜画,在“和衣睡”的重复中铺开生命的困顿。
柳永以醉眼摇动的灯影为笔,勾勒出人类情感中最古老的困局——
心灵相拥的渴望与现实阻隔的冰冷。
词作中的“霜天冷,风细细”,显然不仅仅是窗外的冬夜,更是现实与命运在美好爱情上凝结的厚厚霜层。
一眼可以望见,似乎可以轻易摆脱,事实却又回天乏力,徒唤奈何。
词作最动人的脉络,在于将宏大的时空感压缩在床榻方寸之间:
“寸心万绪”对“咫尺千里”,个体的无限情感宇宙与现实的微小阻隔形成惊人张力。
这种“近在咫尺的遥不可及”,超越了具体时代,成为所有受制于身份、距离、时机之爱的永恒隐喻。
世人唯一可以庆幸的或许是柳永最终没有沉溺于哀叹,而是以“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完成了一种清醒的悲剧美。
承认局限本身,何尝不是对真情最郑重的确认?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确实并非物理上的阻隔,而是两颗心虽相向却无力相守的隔阂。
古人如此,今人也概莫能逃。
我们和宋朝人,其实有着同样的无眠与无奈。
人生君说
“先有无眠的人,再有无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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