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晚上坐在昏暗的堂屋里,面前摆着一个满是划痕的黄铜盆,盆里装着半盆清水。门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停了三个小时,车里的老板第三次派人撑着黑伞来敲门,隔着门板,那人的声音透着焦急与诱惑:“陈老,只要您肯出山点这一个穴,五百万现金已经备好在车上了。老板说了,价格还可以再加。”
我看着黄铜盆里倒映着自己满是沟壑的老脸,抓起那把跟了我整整四十年的金丝楠木寻龙尺,连同那本祖传的《青囊奥语》手抄本,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盆里。火苗蹿升,照亮了我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回吧,告诉你们老板,陈某今夜金盆洗手,从此世间再无风水陈。”我对着门外扬声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决绝。
门外的脚步声最终夹杂着叹息与不甘远去了。我把双手缓缓浸入那盆冰冷的清水里,仔细洗去指缝间沾染的香灰与泥土。水波荡漾间,四十年的光阴如走马灯般在我眼前闪过。
我今年五十五岁,十五岁跟着瞎子师父入行,背罗盘、看砂水、寻龙点穴,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四十年。达官贵人我见过,贩夫走卒我交过;豪宅别墅我布过局,荒山野岭我下过墓。在这个圈子里,别人尊称我一声“陈半仙”,说我铁口直断,改命换运。
可是今天,我要把这层骗了世人,也困了自己一辈子的窗户纸彻底捅破。这四十年来,我肚子里憋了太多的话,看了太多的荒唐事。这些实话如果今天不说出来,我怕我这把老骨头到死那天,眼睛都闭不上。
很多人找风水先生,求的无非是升官发财、家宅平安。他们以为,只要在家里摆个貔貅,在财位放个鱼缸,或者把祖坟迁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就能扭转乾坤,从此大富大贵。
真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摆个物件就能发财,我们这些看风水的早就成了世界首富,还用得着风里雨里赚你们那点钱吗?
二十年前,我接过一个大单子。请我的是当时城里赫赫有名的房地产老板,姓林。林老板生意做得极大,但那阵子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他坚信是自家祖坟的风水破了,求着我帮他寻一块“真龙结穴”的宝地,把老太爷的骨骸迁过去,好保佑他度过难关,再创辉煌。
那半个月,我带着徒弟踏遍了周边的名山大川,磨破了两双千层底的布鞋,终于在邻省的一处深山里,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玉带环腰”之局。那地方背靠连绵青山,前有蜿蜒流水,明堂开阔,气场聚拢,在风水学上,这是主出巨富的极品阴宅。
林老板大喜过望,豪掷千金买下那块地,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迁坟仪式。那天,他拉着我的手,红光满面地说:“陈老,等我度过这次危机,公司上市,我一定给您包个天大的红包!”
仪式结束后,我按规矩去他家里做客。那是市中心最豪华的独栋别墅,一进门,金碧辉煌,连玄关的屏风都是上等的紫檀木。可是,当我去借用洗手间时,却无意间走错了一楼角落的一间保姆房。
那间房阴暗潮湿,没有窗户,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药味。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看到我,眼神空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林老板的亲生母亲。
因为老人中风偏瘫,大小便失禁,林老板的太太嫌脏,便把老人从二楼的向阳大卧室挪到了这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里。而那个身价数亿的林老板,竟然默许了。
那一刻,我站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浑身发冷。
回到会客室,林老板正兴奋地跟别人规划着他未来的商业帝国。我看着他,心里只有悲哀。我没收他那一半的尾款,只留下一句话:“林总,最好的风水不在山上,在您家里。您把家里的‘活菩萨’扔在不见天日的角落,山上的死人就算埋在龙脉上,也保不住您的财气。”
林老板当时脸色就变了,以为我在咒他,拂袖而去。
结果呢?不到三年,林老板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卷入了一场巨大的经济纠纷,名下的别墅、豪车全部被查封。他老婆卷了剩下的现金跑去了国外,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巨额债务,最后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冬夜,从烂尾楼上一跃而下。
他死后,有人说是我看风水看走了眼,点了个败家穴。我没有辩解,我只是在心里叹息:风水再好,也敌不过人性的恶。一个人如果不孝父母、刻薄寡恩,他的心底就是一片死水,这世上任何罗盘都定不准他的人生方位。
父母是根,儿女是枝叶。你把根都挖断了,还指望枝叶繁茂、结出金苹果吗?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句实话:百善孝为先,不孝之人,求神拜佛看风水,全是白费心机!
如果说林老板的事让我看到了人心的险恶,那另一件事,则让我彻底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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