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随陆婉之征战沙场，为她挡刀重伤，一身伤痕。
却被她厌弃狼狈不堪，扔在乱葬岗自生自灭。
重生回到初五迎财神这日，我正蓬头垢面在财神庙前抢别人撒落的供果。
陆婉之路过，居高临下地看着为了半个苹果被乞丐殴打的我，冷笑出声：
“叶长晟，离了将军府，你就混成了这副人嫌狗厌的德行？”
“当初非要跟着我吃苦，如今后悔了吗？若是肯跪下求我，我便赏你个近身侍童做做。”
周围权贵指指点点，我却仿佛没听见。
只是将那沾了泥土的苹果往怀里死死一塞，卑微地冲她伸出满是冻疮的手：“这位贵人行行好，看在今日财神爷下凡的份上，赏奴才几个铜板买药吧。”
“奴才会学狗叫，叫得可好听了，汪汪！”
陆婉之脸色铁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不知道，这一世我不再爱她。
我拼命攒钱，只是因为系统告诉我，只要攒够一百两，就能换一张回现代的单程票。
离回家，还差最后十文钱。
……“汪。”这一声叫得响亮。
我不看周围人各异的神色，只盯着那泔水桶里泛着浑浊油光的银锭。
“汪，汪。”我又叫了两声。
陆婉之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玄色锦袍纤尘不染。
她身旁的柳凌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呼，捂着鼻子嫌弃的往后走了两步。
“他…… 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婉之冷眼看着我。
“既然叫了，就去捡吧。
记得，别用手，那是给狗的赏赐。”
我跪在地上，膝盖磕在财神庙前坚硬的青石板上。
冬日的冷风灌进领口，我伏下身子。
泔水桶散发着酸腐的恶臭，里面混杂着剩饭、菜叶和不知名的污秽。
我深吸一口气，将头埋了进去。
冰冷刺骨的脏水没过口鼻，窒息的感觉涌上来。
牙齿碰到硬物。
我咬住那锭银子，猛的抬头。
污水顺着发丝滴落，流过脸颊，淌进脖颈。
我把银子吐在一旁的干地上，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
那是一锭十两的足银。
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
当前积蓄：91 两。距离回家，还差 9 两。
我伸手去抓那锭银子。
一只绣着云纹的锦靴踩住了我的手背。
陆婉之碾了碾脚底。
指骨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我没缩手，只抬头看陆婉之。
陆婉之居高临下，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叶长晟，离开了我，你连条狗都不如。”
“为了这点钱，脸都不要了？”
我感觉不到手背的疼痛，只看着那银子。
“谢将军赏。”我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残留着泔水的腥味。
陆婉之皱眉，似是对我这副顺从模样感到恶心。
她收回脚，带着柳凌转身。
“走吧，别看了，脏眼。”
柳凌回头看我，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满是挑衅。
我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银子，在衣襟上用力擦拭。
那银子上沾了馊水，怎么擦都有一股味。
但这不重要。
九十一两了。
只要再凑九两，我就能离开这个把人变成鬼的地方。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宿主身体损毁度 78%，请尽快完成任务。
我捂着胸口，那里因为刚才的憋气而隐隐作痛。
身后传来乞丐们的哄笑声。
有人朝我扔石子。
“以前的将军夫婿，现在的落水狗！”
石子砸在后背上，正好砸在旧伤处。
我没回头，踉跄的往城西的破庙走去。
那里是我现在的家。
我把银子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那里还缝着一个小布包。
只有九两了。
只要凑齐，我就能离开这个把人变成鬼的地方。
陆婉之，柳凌，还有这身洗不净的污泥，都将与我无关。
回到破庙，我拨开角落里的烂草堆。
下面压着一块松动的青砖。
我搬开青砖，从里面的土坑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八十两碎银子。
加上今天这十两，还有怀里本来就有的一两。
九十一两。
我把新得的银子放进去，重新包好，埋回土里。
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庙里的老鼠。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墙角，剧烈的咳嗽起来。
掌心多了一抹殷红。
我随意在稻草上蹭了蹭。
快了。
只要再忍忍。
三日后。
一群官兵冲进了破庙。
为首的是陆婉之的副官，张猛。
我正缩在草堆里，手里捏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搜。”张猛一挥手。
士兵们掀翻了供桌，踢散了稻草。
我扑过去想拦，被一名士兵一脚踹在肚子。
我蜷缩在地上，疼的冷汗直冒。
“找到了！”一名士兵从墙角挖出了那个油纸包。
我瞳孔骤缩，顾不得疼，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还给我……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命。
张猛一把抢过油纸包，当着我的面撕开。
白花花的银子散落在地上。
这时，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陆婉之一身长裙，柳凌站在她旁边，一副受苦样。
“将军，就是这个包。”
柳凌指着地上的油纸包，若有若无的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的玉佩丢了，那可是您送我的定情信物。
有人看见叶长晟在府外鬼鬼祟祟……”
陆婉之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又看了一眼我。
“九十多两？”她冷笑一声。
“叶长晟，你端茶倒水、擦桌扫地，三年能赚这么多？”
我爬到陆婉之脚边，想去捡银子。
“是我赚的…… 每一文都是我赚的……”
陆婉之一脚踢开我的手。
“看来是你手脚不干净，偷了阿凌的玉佩变卖，又或者，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摇头。
“我没偷，那是我的钱……”
陆婉之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承认偷窃，交出玉佩，我给你留十两买药。”
“若是不认……”她站起身，指着门外聚集的一群乞丐。
“我就把这些脏钱，散给他们，为你积点阴德。”
我看着那些银子。
那是寒冬里冻裂的双手，是卑躬屈膝的隐忍，是被豪绅恶奴毒打后的血泪。
我死死盯着陆婉之。
“我没偷。”
陆婉之目光一冷。
“冥顽不灵。”
她一挥手。
“散了。”
张猛抓起地上的银子，大把大把的撒向门外。
“抢啊！将军赏的！”
乞丐们蜂拥而上。
他们冲进庙里，踩着我的身体，争抢着地上的碎银。
“不要……”我发出嘶哑的喊声，伸手去抓离我最近的一块碎银。
一只大脚踩了下来。
是一个乞丐。
他夺走了那块银子，还在我手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被人推倒，又被人踩过。
混乱中，我看到陆婉之站在高处，漠然的看著这一切。
柳凌站在旁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地上空了。
连装银子的油纸都被撕碎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91……50……20……0。
警告：积蓄清零。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若三日内不能集齐 100 两，灵魂将永久禁锢，随即消散。
人群散去。
破庙里只剩下我，和满地的狼藉。
陆婉之走到我面前。
“这就是你不认错的代价。”
“叶长晟，你的骨头太硬，硌人。”
说完，陆婉之带着人离开。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手指在地上抓挠，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没了。
都没了。
我要回家。
我只想回家。
我撑起身体，呕出一大口血。
血染红了身下的烂稻草。
“一百两……”我喃喃自语。
还有三天。
我必须在三天内，重新赚够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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