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刚好在博物馆门口买奶茶,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了修复室,门关上后没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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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不是什么网红,就是个修老书的。她修的不是故事书,是宋朝的佛经,一页纸比命还金贵。温度差半度就脆,呼吸重了唾液星子都能让墨晕开。她和林深搭档十二年,说话不超过三句,一个抬手,另一个就知道揭哪层纸——这哪是谈恋爱,是做手术。

可陈默不知道。他天天画楼,图纸改八版甲方都认得清,但苏晚桌上那堆黄纸黑字,他连名字都念不准。“托裱”“溜口”“揭书衣”,听上去像暗号。他以为她不爱说,其实是她试过,说完他就点头,然后继续改他的剖面图。

搭肩那会儿,我在拐角拍梧桐叶,手机都举歪了。林深刚用镊子夹起一根断丝,苏晚侧身扶了他一下肩膀,就一下,衣服都没皱。可陈默站在门口,脸一下就白了。他不是气那个动作,是突然发现——自己结婚三年,从没真正看过她干活的样子。

后来抢救那本《永乐北藏》,监控里拍到苏晚趴案上八小时,颈椎响得像掰甘蔗。陈默蹲在玻璃外看了四十分钟,最后掏出手机,把“揭页”俩字搜出来,存进备忘录,底下写:“她每天干这个。”

再后来,他把家里书房改了。没拆墙,就在北面墙上钉了块软木板,挂苏晚的放大镜、旧尺子、爷爷留的棕刷。旁边贴张便签:“修书的,我老婆。”字丑,但没涂改。

他没说对不起。有天晚饭后,他推过来一杯枸杞茶,杯底压着张纸条:“今天学会认‘虫蛀’和‘霉斑’了。”苏晚喝了一口,把纸条折成小船,放进了茶杯里。

博物馆新展的说明牌上写着:“本册由苏晚主修复,全程无外力干预,仅补缺损纤维0.3毫米。”她没写自己熬夜七次,没写林深递水时手肘碰她胳膊三次,也没写陈默站在旁边,第一次没拍照,只记下了她手腕上那道旧划痕。

那道痕是三年前她刚进馆时,被一页残卷割的。当时陈默还在外地赶图,回来说“怎么不发给我看看”。她低头洗碗,水龙头开着,没接话。

现在那道痕还在,但没人再问它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