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陈默,在江城一家不大不小的电商公司做运营,干了快五年。我们公司总裁叫林晚,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可气场两米八。她长得是真好,皮肤白,眼睛大,个子高挑,平时总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但她从来不笑,至少我没见过。公司里的人都怕她,背地里叫她“冰山”。
那天下午三点多,运营部的几个老油子聚在茶水间摸鱼。李强端着杯咖啡,挤眉弄眼地说:“哎,你们发现没,林总今天身上有股香味,从她身边过的时候,闻着那叫一个舒坦。”
王胖子嘿嘿一笑:“那是,人家用的香水估计都顶你一个月工资。不过说真的,林总那身材,穿西装都藏不住,啧啧。”
茶水间里烟雾缭绕——虽然禁烟,但总有人偷偷在这儿抽。我那天刚被一个难缠的客户磨了俩钟头,心里正烦躁,也跟着瞎起哄,顺嘴就秃噜了一句:“又香又软,看着就带劲。这要是有福气娶回家,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咯。”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李强和王胖子更是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李强捶了我肩膀一拳:“行啊陈默,平时闷不吭声的,原来胆子最肥!这种话都敢说?”
王胖子压低声音,表情夸张:“让林总听见,你就不是笑醒,是吓得睡不着觉了!”
我赶紧挥手:“去去去,瞎扯什么呢。我就那么一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还下意识地瞟了眼门口。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办公区传来的键盘声。
那天剩下的时间过得有点心神不宁。我总忍不住回想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话,越想越觉得蠢。林晚是什么人?哈佛回来的高材生,公司里说一不二的主儿。我一个挣扎在房贷车贷里的普通小职员,跟人家压根不是一个世界。这话要是传出去,哪怕只是玩笑,也够我喝一壶的。
快下班的时候,行政部的小张跑过来,敲了敲我的隔板:“陈默,林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拿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现……现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对啊,就现在。快去吧,林总等着呢。”小张说完就走了。
旁边工位的李强和王胖子也听见了,俩人对视一眼,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被我牵连的躲闪。李强冲我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赶紧转回头盯着自己屏幕,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我慢慢站起来,觉得腿有点软。收拾桌面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知道了?谁传出去的?李强?王胖子?还是当时茶水间还有别人?不应该啊……难道是因为我下午提交的那个活动方案有问题?那个方案确实做得有点赶……
从运营部到总裁办公室,要穿过大半个开放办公区。平时这段路没什么,今天却觉得特别长。我能感觉到不少同事的目光似有似无地飘过来,又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规律的呼呼声,和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站在那扇厚重的深胡桃木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林晚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清晰,冷淡,没什么起伏。
我推门进去。
总裁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街景,此刻华灯初上。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低几度,我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晚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没在看我,也没在看电脑屏幕。她正低头摆弄着手里一个金属的打火机,开盖,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还有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在顶灯光线下闪着冰冷细碎的光。
她今天没穿外套,只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发依然盘着,但似乎比白天松懈了一点点,颊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空气里确实有股很淡的香味,不像花香,也不像果香,有点清冷,像雪后的松林。
我没敢往里走太多,就在门边站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林总,您找我?”
林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我。她的眼睛很漂亮,但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足足有七八秒。那几秒钟,我后背的衬衫好像有点湿了。
“把门关上。”她说。
我转身,动作有点僵硬地关上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最后一点细微的噪音,办公室里的寂静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只剩下我和她,还有那令人心慌的“咔哒”声又响了起来——她又在玩那个打火机了。
“过来点,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她语气很平淡,甚至尾音微微上挑,有点像闲聊。可我却听得寒毛直竖。
我往前挪了几步,在离她办公桌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还有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没扣的扣子。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那个冰冷的打火机被她握在掌心。
“陈默,运营部,入职四年零十个月。”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我耳膜上,“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茶水间,说了句话。”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手脚冰凉。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我,红唇微启,一字一句,把我下午那句混账话复述了出来:
“‘又香又软,要能娶到睡觉都笑’。”
“是你说的,对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想否认,想辩解,想说那是开玩笑,但对着她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苍白无力。我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林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她轻轻“嗯”了一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光滑的表面。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我挺好奇的。”她忽然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玩味?
“好奇什么?”我干巴巴地问,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她看着我,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那可能只是我的错觉。然后,我听见她用那种平静无波,却让我头皮发麻的语调说:
“我看看你睡觉是怎么笑的。”
第二章
时间好像在那几秒钟里凝固了。我耳朵里嗡嗡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我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女人,她依然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林……林总,您……您什么意思?”我舌头有点打结,声音也变了调。
林晚没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审视货物?或者评估一个方案的风险?
“字面意思。”她说,放下杯子,“你不是说,娶了我,睡觉都能笑醒么?我想实地验证一下,你这个说法,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我彻底懵了。这都哪跟哪?验证?怎么验证?难道要我现在躺下睡一觉给她看看?这太荒唐了!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尴尬、羞耻、还有被戏弄的愤怒混杂在一起。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林总,下午是我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向您郑重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就是跟同事闲扯淡,没过脑子,绝对没有对您不尊重的意思!”我语速飞快,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说话!您……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开玩笑?”林晚微微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陈默,你觉得我像有那么多时间,专门叫你上来开玩笑的人吗?”
不像。一点都不像。全公司都知道林晚的时间以分钟计,她开会的效率高得吓人,最讨厌的就是无效沟通和浪费时间。
“那您……”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我下个月,必须结婚。”林晚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啊?”我再一次呆住。这话题的跳跃性让我完全跟不上节奏。
“家里催得紧。我奶奶身体很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家。”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我不打算,也没时间,去进行一场常规的恋爱、订婚、结婚。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合适的结婚对象,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婚礼,安抚老人。”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脸上,锐利如刀。
“你,目前看起来,符合一些基本条件。年龄相当,未婚,本地人,工作稳定,身家清白,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最重要的是,”她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你‘觉得’娶我是件能笑醒的好事,至少在主观意愿的初始评估上,是正向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符合基本条件?主观意愿初始评估?这听起来像是在挑一个合作项目的合伙人,或者采购一件符合规格的仪器设备,而不是在讨论婚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林总,这太突然了!我……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婚姻不是儿戏!就算……就算是名义上的,也……”
“三十万。”林晚报出一个数字。
“什么?”
“协议结婚,维持一年。这一年里,你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以丈夫的身份配合我,主要是在家庭场合,特别是面对我奶奶时。其他时间,我们互不干涉,你的生活和工作一切照旧,只需要保密。”她的语气依然冷静得像在谈合同,“作为报酬,我会一次性支付你三十万。一年后,协议终止,我们去办离婚,两不相欠。”
三十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一个月工资扣完税和五险一金,到手八千多。三十万,我不吃不喝要攒三年多。而我爸的糖尿病并发症最近又严重了,每月医药费就是一大笔开销;老家房子漏雨,我妈念叨了好久想修;我自己的房贷车贷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涩。公司里比我条件好的单身男人不是没有。
林晚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因为你简单,麻烦少。而且,”她转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情绪,“你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虽然轻佻,但至少……听起来不像假的。我厌倦了那些带着各种目的接近我的人。你这种,反而省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荒谬感和那三十万带来的现实诱惑,在我脑子里疯狂打架。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后,我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可以。”林晚干脆地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初步的协议框架,你可以拿回去看。细节可以再谈。但我的时间不多,最多给你三天。”
我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纸张触手微凉。首页“婚前协议”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这件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我保证,你在江城,不会找到任何一份像样的工作。明白吗?”
我打了个寒颤,用力点头:“明白。”
“出去吧。”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回到工位,李强和王胖子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林总找你啥事?是不是茶水间的话……”
我把那份协议紧紧捏在手里,塞进公文包最里层,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没什么,问了下下午那个方案的事,已经解决了。”
他们俩将信将疑,但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三十万,和“林晚的丈夫”这个身份,在我脑子里来回翻滚。我知道这很荒唐,风险极大,像一场不可理喻的豪赌。可那三十万,对我,对我的家庭,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它意味着能让我爸用上好一点的药,能让我妈不再为修房子的钱发愁,能让我自己稍微喘口气。
而且,林晚……抛开她那吓人的气场和身份,她确实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拿着那份协议,我甚至可耻地、偷偷地想,万一呢?万一协议期间,能发生点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陈默,你真是昏了头了!
第二天上班,我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我。去茶水间倒水,碰到其他部门的同事,他们的笑容似乎都别有深意。中午在食堂,我隐约听到隔壁桌有人小声说“……胆子真大……林总……”,但当我看过去,他们又立刻埋头吃饭。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我那句话,其实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让我如坐针毡。
第三天下午,下班前,我收到了林晚发来的内部通讯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她在催我答复。
我看着那个冰冷的问号,又想起昨晚我妈打来电话,吞吞吐吐地说我爸这次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建议用一种新药,但医保不报,一个月要好几千。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很久。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最后只剩下我。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我终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打下两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只有两个字:“成交。”
第三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晚的回复就来了,言简意赅:“明天上午十点,带证件,民政局门口见。”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空虚的悸动。这就定了?明天?我就这么要把自己“卖”了?不,是协议结婚。我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一场交易,一年,三十万,各取所需。
可手指还是冰凉。
回家路上,我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了趟商场,在男装店犹豫了半天,买了一套看起来稍微正式点、但又不至于太像卖保险的西装。花了我将近半个月工资。刷卡的时候,肉疼得直抽气,但想到明天要去“结婚”,总不能再穿平时的格子衫和牛仔裤。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民政局门口。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门口人不多,只有几对满脸喜气的新人在拍照,女孩穿着白裙子,头纱被微风轻轻吹起。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九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后车门打开,林晚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条剪裁极佳的香槟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甚至化了点淡妆。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温婉的女人味。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到我,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东西带齐了?”她问,声音不高。
“带齐了。”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里面装着户口本身份证,还有那份我已经签了字的协议。
“嗯,进去吧。”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填表,拍照,宣誓,盖章。工作人员大概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新人,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盖章,说些祝福的话。拍照时,摄影师让我们靠近点,笑一笑。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脸上的肌肉像锈住了。林晚倒是配合地弯了弯唇,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当那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里时,我感觉像接过了两块烙铁,烫手。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林晚看了眼手表:“我十点半还有个会。协议里的三十万,今天下班前会打到你的卡上。后续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保持电话畅通。”
“好。”我干巴巴地应道。
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另外,我奶奶下周六过寿,在老家。你准备一下,跟我回去一趟。这是第一次‘亮相’,别搞砸了。”
说完,她坐进车里,黑色轿车无声地驶离,汇入车流,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像个傻瓜。
三十万果然在下班前准时到账。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那一长串数字,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隐约的恐慌。我给家里转了两万,打电话告诉妈妈是项目奖金,让她先给爸爸用上新药。听着妈妈在电话那头如释重负的喜悦声音,我心里那点不安才被稍稍压下去一些。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林晚没再联系我,在公司里碰到,她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下头,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我赶紧掐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很快就到了周六。林晚提前一天发来消息,让我早上八点到某个地址等她。那是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我准时到的时候,她的车已经在了。这次她开了一辆低调很多的SUV。
上车,系好安全带。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阔腿裤,看起来随意又舒适。“大概两个小时车程。路上你可以想想,怎么介绍你自己,以及我们怎么认识的。”她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交往了半年,觉得合适,就结婚了。其他细节,随机应变。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别让她起疑心。”
“知道了。”我点头,心里默默背诵着“剧本”。
车开了没多久,她忽然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一愣,老实回答:“我爸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提前内退了,身体也不太好。我妈是小学老师,退休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城市,开上通往邻县的高速。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我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她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优美而清晰,但也透着一种疏离感。
“那个……你奶奶,喜欢什么?”我试着找话题,毕竟等会儿要面对“家长”。
“她以前是唱戏的,喜欢听评剧,现在眼睛不太好,就爱听收音机。人很和善,就是爱操心。”林晚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点,但转瞬即逝,“你少说话,多听,顺着她说就行。”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机关家属院。院子不大,但很整洁,种着好些花草。林晚把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到了。”她说,却没立刻下车,而是从后座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我两个,“拿着,等会儿就说你买的。”
我赶紧接过来,是上好的茶叶和一套按摩仪器。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上楼,三楼。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还有饭菜的香味。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暗红色绸缎褂子的老太太,正被几个人簇拥着,坐在客厅沙发上。
“晚晚回来啦!”老太太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看向门口,脸上笑开了花。
“奶奶,生日快乐。”林晚快步走过去,声音是我不曾听过的温软。她蹲在老太太身边,握住她的手。
“好好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拍着她的手,然后目光转向我,“这就是……孙女婿?”
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打量。沙发上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妇,气质很好,应该是林晚的父母。旁边还站着几个亲戚模样的男女。
我手心又开始冒汗,赶紧上前一步,把礼物放在一旁,努力挤出最真诚的笑容:“奶奶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是陈默。”我把路上反复练习的话说了出来,“听晚晚说您喜欢听戏,我托人找了点老艺术家的评剧磁带,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喜欢!这孩子,真精神!快坐快坐!”
林晚的父母也站起来,态度客气而矜持。林父带着金丝眼镜,有几分学者气质;林母保养得宜,衣着得体,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审视,但还算温和。简单寒暄后,他们的问题就来了:家里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怎么和晚晚认识的?交往多久了?
我按着“剧本”,小心地回答。林晚偶尔在旁边补充一两句,或者在我可能卡壳的时候,自然地接过话头。她的演技比我好多了,偶尔看向我的眼神,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新婚妻子般的柔和,让我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午饭很丰盛,气氛也算融洽。老太太很高兴,话里话外都是对孙女的疼爱和对我们“小两口”的嘱咐。林晚父母虽然话不多,但礼数周全。
饭后,老太太精神不济,被扶进房间休息。林晚去帮忙收拾,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稍微松了口气。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后来知道是林晚的姑妈)凑过来,递给我一个橘子,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笑:
“小陈啊,真是有福气,能娶到我们晚晚。她可是我们林家这一辈最出挑的。你们这婚结得是突然了点,不过现在年轻人嘛,都这样,讲究效率。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你父母肯定也急着抱孙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剧本里可没写。
第四章
姑妈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湖面,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正在茶几旁倒茶的林晚母亲动作顿了一下,林父也从报纸上抬起眼。其他几个原本在闲聊的亲戚,也都若有若无地看了过来。
我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有点僵硬。“这个……不急,不急。我和晚晚都还年轻,想先以事业为重。”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忙,生孩子可得抓紧!”姑妈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声音拔高了些,“晚晚都三十出头了,再晚就是高龄产妇了,对身体不好,对孩子也不好!亲家那边能没意见?我听说你是独生子吧?老人肯定盼着呢!”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过来。我能感觉到林晚父母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我身上。我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去拿面前的水杯,手却有点抖。
“姑妈。”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林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
“孩子的事,我和陈默有计划。”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公司正在关键阶段,我暂时分不开身。而且,”她话锋一转,看向姑妈,唇角甚至还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您儿子今年高考吧?听说目标是985?这才是家里的头等大事,您可得多费心。”
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嘴里嘀咕着:“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
林晚没再接话,只是抬手,很轻、很自然地,将我额前一缕不知何时滑落的头发,轻轻拨到了耳后。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耳廓的皮肤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自然,自然到不像演的。客厅里那种微妙的、带着审视和压力的氛围,似乎因她这个小小的举动,而被无声地化解了一些。林父重新低下头看报纸,林母也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坐在那里,心脏狂跳,耳朵被碰到的地方火烧火燎。直到离开林家,坐回车上,那股不真实的热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回程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车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异样。我偷瞄她,她专注地开车,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拨发的人不是她。
这件事之后,我和林晚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稳期”。她需要我配合的场合不多,主要是一些不得不携带“家属”出席的公司年会、重要客户的家庭聚会,以及每隔一两个月回一趟她奶奶家。在这些场合,我们是配合默契的“恩爱夫妻”,她挽着我的手臂,我会为她拉开椅子,我们会低声交谈,相视而笑,扮演着无可挑剔的角色。
但私下里,我们几乎零交流。住在同一屋檐下(按照协议,我搬进了她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客房),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她工作很忙,经常我睡了她还没回,我起床时她已经走了。偶尔在客厅碰到,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那三十万,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之间。
直到那次公司年中酒会。
酒会在一家五星酒店宴会厅举行,公司中层以上都必须携伴参加。我自然又以“林总丈夫”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我并不喜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得体的面具。我端着一杯香槟,尽量待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林晚如鱼得水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光芒四射。
“陈先生?”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公司一个合作方的女负责人,姓赵,三十五六岁,很干练,之前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赵总,您好。”我客气地打招呼。
“叫什么赵总,太见外了。我跟林总熟,你叫我赵姐就行。”她上下打量我,眼神有些微妙,“说起来,还没正式恭喜你和林总呢。你们这婚结得,可真是惊喜。”
“谢谢。”我保持微笑。
“林总那么优秀,眼光果然也高。”赵姐凑近了些,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让我有些不适应,“陈先生在哪高就来着?听说……不在我们行业?”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我如实回答,心里有点不耐,只想快点结束这种应酬式对话。
“运营啊,挺好,挺稳定。”她点点头,抿了口酒,话锋却忽然一转,声音压低,带着点促狭和探究,“林总那么强势,在家里……也这样?你们俩,谁说了算呀?”
这个问题越界了,带着明显的窥私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家里的事,就不劳赵总费心了。”我语气冷淡下来。
赵姐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反而笑了笑,眼神在我脸上转了转:“开个玩笑嘛,陈先生别介意。不过说真的,你跟林总,还真是……挺不一样。能走到一起,缘分不浅。”
她话里有话,我没接。恰好这时,林晚结束了那边的应酬,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社交微笑,但眼神扫过赵姐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冰冷。
“在聊什么?”林晚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手臂轻轻搭在我的臂弯里。
“没什么,跟陈先生随便聊聊。”赵姐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笑脸,“林总,刚才王总还说有个新想法想跟你探讨呢……”
林晚淡淡地打断她:“赵姐,我先生有点累了,我们先失陪一下。”说完,不由分说,带着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拐过一个无人的廊柱后面,她才松开手,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微蹙,看了我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赵姐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林晚听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我知道。”我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过,她说得也没全错。我们……确实挺不一样的。”
林晚侧过头看我。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透过廊柱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跟我结婚,后悔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协议是我签的,钱我也拿了。没什么后不后悔的。”我听见自己这么回答,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半晌,她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喧闹的人群,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音乐声淹没: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雇了你,还是……我把自己也卖给了这场戏。”
说完,她没等我反应,重新挺直脊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总裁式的微笑,迈步走回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我一个人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手里冰凉的香槟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涟漪。这场始于一句荒唐调侃、一场冰冷交易的婚姻,在日复一日的扮演中,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失控。
而我,好像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仅仅只想做个拿钱办事的“演员”。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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