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35年,河南隰城的刑场上,一位身着王族服饰的男子被押赴刑场。他曾是周天子最宠爱的儿子,手握尊贵的甘昭公爵位,却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他就是周惠王姬阆的次子,王子带,一个被宠爱反噬、被欲望裹挟,最终亲手毁掉自己的悲情王族。
说起王子带,就绕不开他的父亲周惠王姬阆。东周以来,周天子的权威早已大不如前,诸侯争霸的序幕悄然拉开,但王室内部的权力争斗,却从未停止。王子带出生于公元前672年,母亲是惠后,深得周惠王的宠爱,这份宠爱,从他出生起,就注定了他一生的悲剧底色——因为他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姬郑,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后来的周襄王。
在古代王室,“嫡长子继承制”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但架不住父亲偏爱。周惠王有多宠王子带?史书中没有直接描述,但从一件事就能看出端倪:惠后在世时,一直想让周惠王废黜太子姬郑,改立王子带为继承人,而周惠王对此,始终没有明确拒绝,甚至隐隐有默许的意思。试想,若不是极致的宠爱,身为天子的姬阆,怎会动摇国本,考虑废长立幼?
年少的王子带,在父亲的宠爱和母亲的纵容下,渐渐养成了骄纵跋扈、野心勃勃的性子。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比哥哥更受父亲喜欢,也渐渐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念头——他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王子,他要的,是周天子的宝座,是天下共主的权势。
公元前652年,周惠王病重,惠后趁机再次吹枕边风,劝他立王子带为太子。可还没等周惠王下定决心,就病逝了。太子姬郑担心王子带和惠后趁机作乱,甚至不敢公开父亲的死讯,偷偷派人向齐国求助——当时的齐桓公是诸侯霸主,有他撑腰,姬郑才能顺利继位,成为周襄王。
周襄王继位后,表面上对弟弟王子带还算宽厚,没有追究他和惠后的夺位之心,但心底里,早已对这个备受父亲宠爱的弟弟充满了忌惮。而王子带,并没有因为哥哥继位就收敛野心,反而因为没能登上王位而心怀怨恨,暗地里开始筹划,想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公元前649年,也就是周襄王三年,王子带第一次迈出了作乱的脚步。他知道自己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就想到了联合外部势力——扬、拒、泉、皋和伊洛的戎人,一起攻打周朝都城。戎人早就对中原的财富垂涎三尺,一听王子带邀请,立刻出兵,一路打到王城,还烧毁了都城的东门,一时间,王室大乱。
周襄王慌了手脚,只能向诸侯求助。当时的秦国和晋国接到消息后,立刻出兵救援,攻打戎人,才勉强击退了叛军。这一年秋天,晋惠公出面调解,让戎人和周襄王讲和,这场由王子带挑起的动乱,才暂时平息。但周襄王对王子带的怨恨,也彻底摆上了台面。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648年,周襄王以王子带招引戎人侵犯都城为由,正式派兵讨伐他。王子带知道自己打不过王室军队,也知道哥哥这次是动真格的,只能仓皇出逃,一路逃到了齐国,寻求齐桓公的庇护。
齐桓公当时正致力于“尊王攘夷”,虽然收留了王子带,但也不敢公然和周襄王作对。他曾派大臣仲孙湫出使周朝,试探周襄王对王子带的态度。仲孙湫回来后,对桓公说:“还不行,周襄王的怒气没有消除,恐怕要等上十年,他才会召王子带回去。”事实也确实如仲孙湫所言,王子带在齐国,一待就是九年。
这九年里,王子带没有闲着,他一边在齐国积蓄力量,一边暗中联络周朝的旧部,等待回国的机会。而周襄王,在平定了戎人之乱后,地位渐渐稳固,但身边的大臣富辰,却一直劝他召回王子带。富辰说:“《诗经》里说,和邻居融洽相处,姻亲才能友好。咱们兄弟之间都不和睦,又怎么能埋怨诸侯不顺服呢?”
周襄王听了富辰的话,心里也有些动摇。毕竟,王子带是他唯一的弟弟,血浓于水,而且父亲生前最宠爱他,若是一直把他流放在外,难免会被诸侯议论自己不念兄弟之情。公元前638年,周襄王最终心软,派人将王子带从齐国召回了周朝,还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地。
周襄王本以为,自己的宽容能换来弟弟的悔改,能让王室从此和睦。可他没想到,这一召,不仅没能平息纷争,反而引狼入室,为日后的大乱埋下了隐患。王子带回到周朝后,表面上对周襄王恭敬顺从,暗地里却依旧野心不死,甚至变得更加谨慎、更加狡猾。
回国后的王子带,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周襄王的王后隗氏。隗氏是狄人首领的女儿,周襄王为了拉拢狄人,才娶她为后。可隗氏生性放荡,并不安分,而王子带,长得英俊潇洒,又能说会道,两人很快就勾搭在一起,私通款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子带和隗氏的私情,很快就传到了周襄王的耳朵里。周襄王又气又羞,自己是天子,竟然被亲弟弟戴了绿帽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公元前636年,周襄王忍无可忍,下令废黜了隗氏的王后之位。
这一废,可捅了马蜂窝。当时,大臣颓叔、桃子曾奉周襄王之命,带领狄人军队攻打郑国,两人害怕狄人会因为隗氏被废而怨恨他们,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决定奉戴王子带,发动叛乱,推翻周襄王的统治。
王子带早就等着这一天,立刻和颓叔、桃子勾结在一起,再次联合狄人军队,攻打周襄王。周襄王的侍卫准备抵御,可周襄王却心软了,他说:“如果杀死太叔(王子带),先王后(惠后)在天有灵,将会说我什么?宁可让诸侯来商量一下,也不要手足相残。”
周襄王的犹豫,给了王子带可乘之机。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大败周军,还俘虏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等朝中重臣。周襄王见大势已去,只能仓皇出逃,一路逃到了郑国,住在郑国的汜地,沦为了流亡天子。
王子带赶走周襄王后,得意洋洋,在温地自立为王,还和隗氏公然住在了一起,过上了天子般的生活。他以为,自己终于实现了多年的梦想,成为了周朝的真正主人。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日子,仅仅持续了一年。
周襄王流亡期间,一直没有放弃复位的希望,他派人向晋国和秦国告急,请求诸侯出兵救援。当时的秦穆公已经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准备送周襄王回朝。可晋国的晋文公重耳,在大臣狐偃的建议下,决定独自出兵勤王——因为勤王是“大义”,能赢得诸侯的信任,为自己称霸中原打下基础。
晋文公辞退了秦军,亲自率领晋军顺流而下,兵分两路:右翼部队包围了王子带所在的温地,左翼部队则去迎接周襄王。公元前635年三月十九日,晋军驻扎在阳樊,四月初三日,周襄王被迎回王城,重新复位。而王子带,在温地被晋军抓获,随后被押到隰城处死,年仅37岁。
王子带的一生,就这样落幕了。他生于王室,自幼被父亲宠爱,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本可以做一个安享富贵的诸侯,却因为野心太大,一步步走向了毁灭。他两次发动叛乱,搅动东周王室,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不仅毁了自己,也进一步削弱了周王朝的实力,正如唐代史学家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所说:“颓带荏祸,实倾周祚。”
其实,王子带的悲剧,早已注定。他被宠爱冲昏了头脑,分不清野心和本分,误以为凭借父亲的偏爱,就能打破嫡长子继承制的规矩,就能轻易夺取王位。可他忘了,东周以来,周天子的权威早已衰落,王室的命运,早已被诸侯所左右,他的野心,不过是蚍蜉撼树,最终只能引火烧身。
试想,如果王子带能收敛野心,安心做一个诸侯,不觊觎王位,不勾结外敌,不和嫂子私通,他或许能安享一生富贵,成为历史上一个不起眼但得以善终的王族。可他偏偏被欲望裹挟,一步步走向了不归路,最终成为了历史上一个“乱臣贼子”的代名词,被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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