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3年的夏天,日头毒得像要吃人。
老鸹落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叫声嘶哑,听得人心慌。
黄土高原的大地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去拳头。庄稼全蔫了,叶子卷成了烟卷,地里的麦苗子早就黄得像枯草。
这是一个让所有经历过的人都闻之色变的年份。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小杨庄几百口人的脖子。
树皮被剥光了,观音土被挖空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家要是有一口吃的,那都得藏在地窖最深处,连亲爹亲妈都不敢告诉。
但我,林三,老林家的独苗,却干了一件混账事。
为了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女人,我把手伸向了家里保命的粮仓。
那一刻,我没想过后果。我只知道,我不救她,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01.
我叫林三,那年十九岁,正是浑身有劲儿没处使的年纪。
我家在村里算是个中农,我爹是个老把式,看天象极准。早在旱灾刚露头的时候,他就带着我和我哥,连夜把后山那块自留地里的土豆给抢收了。
虽然个头不大,还得藏着掖着,但比起村里那些已经开始喝清汤寡水的人家,我们家好歹还能见着点干货。
我喜欢苏青。
苏青是咱们小杨庄的“村花”,那是公认的漂亮。
她皮肤不像村里大姑娘那么黑,白得像剥了皮的葱白。两条大辫子又黑又亮,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甩得我心慌。
以前,苏青家条件不错。她爹苏老蔫是个木匠,手艺好,家里从来不缺细粮。苏青那个时候傲气,见了我这种整天一身泥猴子样的野小子,连正眼都不瞧。
可这场大旱,把所有的傲气都给磨平了。
木匠手艺换不来粮食。
那天晌午,我蹲在村口的枯井边乘凉,看见苏青提着个破篮子,在干裂的河滩上挖野菜。
那是野菜吗?那就是些枯草根。
她瘦了。
原本圆润的脸蛋塌下去了,颧骨突了出来,那双大眼睛显得更大了,却没了一点神采,满是血丝。
她挖着挖着,身子一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苏青!”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
跑到跟前,我看见她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着血丝,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把她扶起来,掐了半天人中,她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谢我,而是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我肉里。
“林三……有没有吃的……求你……”
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苏青不见了。
此刻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被饥饿折磨得没了尊严的女孩。
“我想吃东西……哪怕一口也行……”苏青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爹……我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他把最后半碗糊涂粥给了我,他快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苏老蔫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以前给我做过弹弓,是个好人。
看着苏青那双绝望的眼睛,我喉咙发干。
“你等着。”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三个字。
苏青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天黑以后,去后山那个废弃的打谷场等我。别让人看见。”
说完,我逃也似地跑了。
02.
回到家,气氛压抑得可怕。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配上两个拇指大的土豆。
就这,还是我娘刘桂花精打细算出来的。
“都省着点吃。”
我娘端着碗,眼神像防贼一样扫视着我们,“这点土豆,得撑到下雨。谁要是敢糟蹋粮食,我打断他的腿!”
我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川字:“这老天爷不开眼啊。再不下雨,村里这就得开始死人了。”
我低头喝着粥,心里像揣着只兔子,蹦得厉害。
家里的土豆藏在后院的地窖里。
那个地窖极隐蔽,上面压着磨盘,还盖着厚厚的稻草。钥匙就在我娘裤腰带上挂着,睡觉都不离身。
要拿土豆,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且,这是全家人的保命粮啊。我要是拿了,万一以后没吃的,我爹我娘怎么办?
我林三虽然混,但不是没良心。
可一闭上眼,苏青那张惨白的脸就在我眼前晃。她说她爹快饿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更何况,那是我这辈子最稀罕的女人。
夜深了。
村里静得可怕,连狗都饿得叫唤不动了。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了我爹震天响的呼噜声,还有我娘均匀的呼吸声。
我咬咬牙,坐了起来。
拼了!
我就拿半袋子。我家人口少,这点存粮只要精打细算,还能撑两个月。苏老蔫家要是没这点东西,这两天就得办白事。
我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像只猫一样溜出了屋。
月亮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来到后院,看着那个被稻草盖住的地窖口,手心全是冷汗。
钥匙在我娘身上,肯定是拿不到的。
但我知道一个秘密。
那个地窖有个通风口,就在猪圈后面的草垛子里。那个口子很小,只有像我这么瘦的人才能钻进去。
小时候玩捉迷藏,我钻进去过一次,差点被我爹打死。
我扒开草垛子,露出了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土豆特有的香气。
那香气,在那个年代,比黄金都诱人。
03.
我深吸一口气,把身子缩成一团,像条蛇一样往里钻。
洞口太窄了,粗糙的石壁刮得我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我根本顾不上。
爬了大概三四米,前面豁然开朗。
我跳进地窖,划着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下,只见角落里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土豆。虽然表皮皱皱巴巴的,但在我眼里,这就是命啊。
我没敢多拿。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半截化肥袋子,挑那些个头大的,一个个往里装。
装土豆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我感觉背后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那是爹娘信任的眼神,也是全村人饥饿的眼神。
“对不住了,爹,娘。”
我在心里默念,“我这是救命。等以后我有出息了,天天让你们吃肉。”
装了大概有半袋子,有个三四十斤。
再多我就背不动了,也钻不出去了。
我把袋子扎紧,用绳子系在腰上,然后顺着原路往外爬。
出来的时候比进去更难。
我拖着几十斤重的土豆,在狭窄的洞里一点点挪。好几次,袋子卡住了,我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弄出响动把家里人吵醒。
要是被我娘发现了,这半袋子土豆我肯定保不住,我还得被打个半死。
终于,我的头探出了洞口。
外面的风一吹,我才发现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把洞口重新用草垛子堵好,甚至还细心地把周围的脚印用扫帚扫平了。
做完这一切,我背起袋子,趁着夜色,一溜烟往后山跑去。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擂鼓一样。
这不是偷,这是去送命,也是去救命。
04.
后山打谷场。
苏青早就等在那了。
她缩在一个废弃的石碾子后面,瑟瑟发抖。这么热的天,人饿极了是会发冷的。
听到脚步声,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谁?!”
“我,林三。”
我压低声音,快步走过去。
借着月光,我看见苏青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我在狼的眼睛里见过。
我也没废话,把肩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
听声音就知道,里面是实打实的硬货。
苏青扑过去,颤抖着手解开绳子。
当她摸到那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时,整个人僵住了。
紧接着,她抓起一个土豆,连泥都没擦,直接就要往嘴里塞。
“哎!别吃生的!”
我一把拦住她,“这玩意儿生吃肚子胀,你本来就饿久了,吃了要命的。”
苏青停下了动作,把土豆紧紧抱在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她哭得没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干裂的土地上。
“林三……”
苏青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水,“这……这么多……你哪来的?你爹娘知道吗?”
“你别管。”
我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家底子厚,这算啥。这点东西,够你和你爹撑一阵子了。”
其实我的心在滴血。那是我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偷出来的啊。
苏青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看二流子的眼神,而是一种我不懂的、深深的震撼。
突然,她膝盖一弯,就要给我跪下。
“哎!你干啥!”
我吓得赶紧托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细得像干柴,硌得我手疼。
“林三,你的大恩大德,我苏青记一辈子。”
苏青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和我爹能活过这次大旱,我……”
她咬了咬嘴唇,脸红了,没再说下去。
“行了,快回去吧。”
我把袋子帮她扛到肩膀上,“回去把土豆埋在灶坑底下,别让人看见。记住,千万别说是林三给的,不然我腿得折。”
“我知道。”
苏青用力点点头。
她背着那个沉重的袋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晚,我做梦了。
梦见下大雨了,庄稼都活了。苏青穿着红袄子,笑盈盈地站在我家门口。
05.
日子一天天熬着过。
那半袋子土豆,确实起了大作用。
苏老蔫没死,苏青也没饿死。虽然他们还是瘦,但精气神明显比村里其他人强。
我每次见到苏青,她都会偷偷冲我笑一下。
那笑容,甜得让我觉得那一晚的险冒得值了。
终于,熬到了十月份。
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下了一场透雨。
虽然那一年的庄稼基本绝收了,但只要有了水,野菜能长,冬小麦能种,活路就有了。
再加上公社发的救济粮下来了,村里人总算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但我心里的那颗雷,终究还是爆了。
那天,我娘去清理地窖,准备把剩下的土豆拿出来晒晒,留做种。
我就在院子里劈柴,听着地窖那边传来翻动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的。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了小杨庄的宁静。
“天杀的贼啊!!!”
我手里的斧头差点砍到脚面上。
我娘像疯了一样从后院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扫炕的笤帚疙瘩,头发散乱,两眼通红。
“谁!是谁!”
我娘站在院子中央咆哮,“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土豆!少了足足半袋子!半袋子啊!那是咱们家的命根子啊!”
我爹也被吓得从屋里跑出来:“老婆子,咋了?你看花眼了吧?”
“我看个屁的花眼!”
我娘哭天抢地,“我每一颗都有数的!那上面还有我做的记号!少了!肯定是有内鬼!”
她那双犀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和我哥。
我哥一脸懵逼:“娘,我没拿啊,我连钥匙都没有。”
我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知子莫若母。
我这几天做贼心虚,一看我娘看我,眼神立马飘忽了。
“林三!是不是你!”
我娘吼了一声,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娘……疼!疼!”
“你还知道疼!你说!是不是你偷拿出去换钱赌博了?还是给哪个狐朋狗友了?”
我娘气疯了。那是灾年啊,半袋子土豆能救活几条人命啊!
“我……我没……”我还想抵赖。
“你还不承认!那个通风口的草垛子我都看见被人动过了!咱们家除了你这个瘦猴能钻进去,还能有谁!”
证据确凿。
我娘手里的笤帚疙瘩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
“啪!啪!啪!”
“我打死你个败家子!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家里都要饿死了,你还往外偷东西!”
我是真被打疼了,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不能说。说了苏青的名声就毁了,而且我娘非得去苏家把吃了的土豆要回来不可。
“娘!别打了!是我拿的!我就是饿了!我自己吃了!”我吼道。
“你放屁!半袋子你能全吃了?你个猪肚子啊!”
我娘下手更狠了,连我爹拦都拦不住。
就在我被打得抱头鼠窜,以为今天要被打残废的时候。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老嫂子!手下留人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全院的人都震住了。
我娘手里的笤帚停在半空中。
我们全家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苏青,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花布衫,脸上已经有了肉,红扑扑的,好看得像朵花。
后面跟着的,竟然是苏老蔫!
此时的苏老蔫,哪还有半点快饿死的样子?他精神抖擞,最吓人的是——
他的背上,竟然背着半扇白花花的猪肉!
那可是猪肉啊!
在那个刚过完灾年,大家都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时候,这半扇猪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阳光照在那猪肉厚厚的膘上,泛着油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娘手里的笤帚“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爹的烟袋锅子也忘了抽。
我也傻了。这苏老蔫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哪来的猪肉?
苏老蔫把那半扇猪往我家院子里的桌子上一放,“砰”的一声,那是富贵的声音。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冲着还呆若木鸡的我娘一抱拳,笑呵呵地说:
“老嫂子,别打孩子了。那土豆,是这小子拿去救我命了!”
说完,他一把将满脸通红的苏青拉到身前,大声说道:
“今天,我带着闺女,还有这半扇猪,是专门来给林三提亲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娘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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