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也就是一三九九年,镇守北平的燕王扯起了造反的大旗。

那篇讨伐朝廷的文书上,给当朝建文帝列出了一长串罪名。

里头夹着个挺让人纳闷的说法——指控当今圣上草草安葬长辈。

用大白话讲,就是骂这个晚辈丧尽天良,自家祖父刚闭眼没两宿,这孙子居然就上赶着把死者装进土里了。

说白了,这做派确实透着古怪。

搁在旧时代,天子咽气那得办得极其排场。

照老理儿,君主的梓宫少说也得在禁内搁上小半年。

得盼着四面八方的宗室亲王、朝廷大员日夜兼程跑回都城,齐刷刷趴在牌位前头,将那繁琐礼节挨个过一遍,这才当得起国丧二字。

可偏偏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那会儿,规矩全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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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初十六那日,新皇刚把继位那套大礼糊弄完,大明开国君主的灵柩便被慌急慌忙地挪出大内。

打老皇上断气那半个时辰算起,直到最后填土封陵,撑死也就七个昼夜。

上下五千年的龙椅主人里头,丧事办得这般神速的,还真挑不出第二位。

难不成真是新皇少不更事,或是忤逆不孝?

非也。

这招明摆着坏了老祖宗家法的险棋,恰恰是龙榻上那个已经七十一岁的垂暮老者,趁着自己还剩最后一口气时,亲口定下的盘算。

要想看透这桩距今足有六个世纪的邪门丧事,咱们就得扒一扒大明太祖爷临终前扒拉算盘打出的三笔细账。

头一个,就是一笔拿命做注的朝堂大账。

那年夏天的应天府,天气热得像个大蒸笼,湿气直往骨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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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开国狠人面如金纸,额头直往外冒着虚汗,底下一群把脉的御医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压根没一点招儿。

趴在脚边伏地不起的,正是他那个才满十六周岁的继承人。

爷孙俩面对的摊子,简直要命得很:只要天子一咽气,外头那些握着兵符的亲王铁定得扑向京师哭丧。

一帮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眼神跟恶狼似的亲叔伯,瞅着个刚满十六岁的软柿子端坐金銮殿,能生出什么幺蛾子?

一旦让这帮长辈踏进京畿地界,那把至尊交椅怕是当场就要换人。

咋办?

明摆着不能干耗,只能二话不说下狠手。

榻上的老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挤出了几句句句见血的临终诏书。

里头最要紧的就两根钉子:外头的王爷全搁自家地盘上掉眼泪,谁都不许离开辖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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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扒去文言外衣,就一个意思:老子闭眼了,你们这群兔崽子谁也甭想踏进应天府,全给我在封地老实待着。

禁紫城里紧接着拉开了一幕透着阴森的大戏。

塌上的人早就没了进出气,可大白天的,内官们照旧端着盆罐进进出出;天一黑,御膳房那头照样把热腾腾的饭菜往里递,搞得像老爷子只不过受了点风寒。

可老天爷的毒太阳不给你留脸面。

眼看着三伏天要把皮肉捂馊了,这出荒唐戏再怎么硬撑也得立马谢幕。

这下子,七个昼夜的死限一到,必须封土入陵。

哪怕让亲孙子扛下数典忘祖的黑锅,哪怕给戍守幽燕的老四塞去一把名为不孝无德的夺权尖刀,这位铁腕君王也必须抢在那帮儿子醒过味儿来之前,把新皇登基的局给彻底坐实。

这盘大棋,他下得一点人情味没有,却管用到了骨子里。

朝堂上的炸药包掐断了引线,紧跟着就得盘算第二笔:九泉之下的防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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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灵那天刚蒙蒙亮,应天府的街坊四邻全看傻了眼。

整整十三个城门洞子一齐打开,十三支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发丧阵仗扛着重木,齐刷刷扎进四面八方的道岔里。

每支人马都撑着天子专用的全副旗锣伞扇,喇叭里吹的是一模一样的丧调,就连嚎丧的哭腔高低都严丝合缝。

满大街的人愣是没谁能猜透,那尊真龙遗体究竟窝在哪个木匣子里。

大明朝有个叫朱国桢的文人,在自己写的史料集子里记下过这般光景:说是起灵那会儿,每个大门都有下葬的动静。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干嘛非得弄这种障眼法?

说白了就是怕贼惦记。

这位开国大帝打叫花子起家,一路砍杀过来,结下的血海深仇车载斗量。

历朝历代的皇陵几乎被摸金校尉刨了个底朝天,这血淋淋的亏,他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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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护住长眠之地,他足足砸了二十五个年头,征发十万民夫,硬生生修出了那座明孝陵。

那座阴宅的图纸,彻底把往日的风水讲究踩在了脚下。

六百一十五米长的石人石马道,活生生拐了三个弯,特意绕开了埋着孙仲谋的梅花岭,生硬地拼凑出个七星瓢勺的样貌。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搞勘探的队伍拿着磁力仪器扫过那片山头时,下巴都快惊掉了:那条通向地宫的暗道居然偏离正中间足有三十七米,拐得跟个折扇骨架似的。

大门口那三道千斤巨石背后,还暗藏着能把人摔成肉泥的深坑。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狠手留在了大坟包顶上:十二米深的厚土壳子,竟然是用六十万吨光秃秃的卵石堆叠的。

只要外头的铲子一碰到底下,那些石头立马就像决堤的洪水般砸下来。

土层最下面还埋着如同刺猬般的铁签子网,哪怕只有针掉地上的动静,都能让整座山头彻底崩盘。

把地下防挖的活儿抠到了这步田地,榻上的老人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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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发丧那日的十三个一模一样的灵柩,成了他迷惑全天下的又一张底牌。

可偏偏那十二口冒牌货里头,绝不能拿石头垫分量,非得有实打实的斤两和死人的阴气,才能瞒得过那帮人精的眼睛。

里边填啥?

这下子扯出了老皇上闭眼前扒拉的第三笔买卖:拿活人命换乌纱帽的勾当。

老头子断气才过了三天,禁紫城西边那个冷宫里就爆出了鬼哭狼嚎的惨叫。

高丽那边派来的官员李敦厚,在自家的史册里留下了这么一笔:说是那悲号声把屋顶瓦片都震得直响。

一份早就写好名字的册子被摊开。

四十六个风华正茂、偏偏肚皮没动静的宫廷女子,被强行押进阴风阵阵的偏房。

青砖上码着一溜矮脚凳,房梁上挂满了一丈长的白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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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的断头饭连个筷子印都没沾,一群如狼似虎的阉人板着脸,架着这群女子踩上木块,把脑袋塞进绳索。

没多久,满屋子只剩凳子踹翻的沉闷声响。

按照正史后妃篇章的说法,伺候君主的女子大多成了陪葬。

这四十六条人命里头,三十八个是在办丧事那几天被硬逼着上路的。

有几个倒霉的甚至被凿开天灵盖,硬灌进防腐的毒液——上世纪七十年代挖出来的骨头棒子上,那刺眼的脑壳裂缝和身上的纯金头面,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搁在寻常百姓眼里,这就是皇权吃人的残暴戏码。

可若从龙椅上的主子视角去琢磨,这压根就是个滴水不漏的规矩套子。

死人嘴巴最严实,这些妙龄女子的身躯,恰好填补了那十二口障眼法里的空虚。

这不但遮掩了拿人填坑的丑事,更让那些防盗的鬼把戏显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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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外头活着的老家亲戚咋摆平?

那位年少的新皇砸出了一份没有半点人情味、却管用极了的封赏单。

像那些殉死女子的兄弟父辈,全被官府挂上了块“朝天女户”的御赐牌匾。

紧跟着砸向他们脑袋的,是能世世代代传下去的锦衣卫武官头衔和白花花的银子。

一条条热腾腾的性命,就这么被捏扁揉碎,折算成了整个家族在朝堂上的护身符。

端上了朝廷给的金饭碗,那些爹娘兄弟的舌头自然也就割掉了。

这一桩桩毒辣手段,全在老爷子的算盘珠子里。

这位开国君王立下的这套拿人填坟的规矩,就跟得了疯牛病似的,在大明王朝初期的后宫里祸害了整整六十七个年头。

后来抢了江山的朱老四断气那阵,三十多号后宫佳丽被逼上黄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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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从高丽送来、还指望享福的韩姓女子,临闭眼前嚎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等到明宣宗咽气,有个才进宫不到二十个昼夜、连万岁爷长啥样都没瞅见的才女郭氏,也莫名其妙被勾进阎王簿。

她临行前留下的绝命短句,大意是说这寿命长短全由天定,活着像做大梦,死了反倒清醒,真是句句淌血。

这套合法的杀人流水线,兜兜转转熬到了那个叫朱祁镇的皇帝临终,才算彻底熄火。

他甩下一句话,大意是拿大活人陪着睡棺材,实在下不去手,这荒唐事就到此为止吧。

时至今日,那座宏伟的明孝陵还在紫金山脚下扎着根。

六十万吨光面石头压着的地下宫殿,这六个多世纪愣是没人能打通关,就连近代那个专刨祖坟的军阀头子在山下溜达一圈,也只能乖乖绕道。

至于那些绞尽脑汁琢磨机关图纸的能工巧匠们,活儿一干完,就全被按在地上砍了脑袋。

从地下防挖的石头阵,到困住诸侯王爷的铁腕诏书,再到拿乌纱帽堵家属嘴的填坟买卖,这桩丧事把古代帝王的阴谋诡计拔到了没人能及的高度。

这位太祖爷把每一步棋都抠到了头发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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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千算万算漏了一桩:这套靠着杀人不眨眼和冰冷交易糊起来的铜墙铁壁,最后愣是挡不住人心的贪婪。

十三个城门的出口被封死了,看热闹的百姓被赶散了。

可就在他闭眼才熬过三个春秋的当口,那个他拼了老命防备的亲骨肉,照样把应天府的厚重城门踹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