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伙子,俺家三个闺女,大的出门子了,还剩俩。"赵有财把旱烟杆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眯缝着眼打量我,那眼神像在估摸一头牲口的牙口,"最小的那个跟你,咋样?往后这铺子,这院子,都是你们的。"
我没立刻接话。
我挪了挪坐得发麻的屁股,目光越过老赵那件油光发亮的黑棉袄肩膀,落到了院子里。
院子西头,猪圈边上,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姑娘正弯着腰拌猪食。
两头半大的黑猪在圈里拱着栅栏,嗷嗷叫唤。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往堂屋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我瞧见了她的脸。皮肤不算白,眉毛挺浓,眼睛不大,但亮。
我收回视线,转回头看着赵有财。他正把烟袋锅子凑到油灯上点,火光映着他脸上深深的褶子。
"叔。"我开口,嗓子有点干,清了清,"我有个条件。"
"嗯?"他抬起头,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啥条件?彩礼俺家不多要,意思意思就行,反正你是上门。"
"不是彩礼的事。"我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搓,那上面全是冻裂的口子和老茧,"我不要小的。"
赵有财点烟的动作停住了。
我抬起手,指向窗外院子里那个蓝布褂子的身影。
"我娶她。"
01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有财手里的烟袋锅子悬在半空,烟丝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坐在炕上做针线的赵婶,手里的针扎在了布上,人却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李媒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你说啥?"赵有财皱起眉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说,我想娶秋香。"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坚定。
"啪!"
赵婶手里的针线篮子掉在了地上,线轴子滚到了炕下。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
"婶子,我没疯。"我看着她,"我就想娶秋香。"
"你知道你在说啥吗?"赵婶浑身都在发抖,"春花那孩子多好,长得俊,性子温柔,手脚勤快,你不要她,你要那个……那个……"
她说到这儿,突然卡住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咋了?"我问。
"你别问了!"赵婶冲我吼了一声,转身看向赵有财,"当家的,你说句话啊!这事儿不能成!绝对不能成!"
赵有财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半晌才开口:"建国,你当真?"
"当真。"
"你知道秋香为啥二十二了还没嫁出去吗?"
"不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赵有财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就不怕?"
"怕啥?"
赵有财没回答,只是看向赵婶。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娘!这人是谁?"
一个穿着粉红棉袄的姑娘站在门口,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圆润,皮肤白净,长得确实俊。
"春花,你咋出来了?"赵婶赶紧迎上去,"快回屋,外头冷。"
"我听见你们吵吵,就出来看看。"春花走进堂屋,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娘,这位是……"
"这是李媒人带来的,叫张建国。"赵婶拉着春花的手,脸上挤出笑容,"来,春花,叫声建国哥。"
春花脸更红了,小声说:"建国哥。"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建国啊,你看,这就是俺家春花。"赵婶拉着春花转了一圈,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这孩子从小就金贵,读过书,识字,会算账,针线活也好。你瞧瞧这模样,镇上多少小伙子想娶都娶不着呢。"
春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娇羞的样子。
"婶子,我知道春花好。"我开口,"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娶秋香。"
春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赵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识抬举?俺家春花哪点配不上你?"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说,"我就是觉得,我跟秋香更合适。"
"合适?"赵婶冷笑一声,"你知道她是个啥命吗?你知道她……"
"娘!"春花突然打断赵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他看不上我。"
"春花,不是这样的……"赵婶手忙脚乱地去擦春花的眼泪。
"就是这样!"春花哭得更凶了,"他明摆着就是嫌弃我!娘,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说着,春花转身就往外跑。
赵婶追了两步,又转回来指着我:"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说完,她也追了出去。
堂屋里剩下我、赵有财和李媒人。
李媒人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建国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春花那孩子确实不错……"
"不用考虑了。"我看向赵有财,"叔,我就想娶秋香。您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绝不纠缠。"
赵有财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
"你先别走。"他突然开口,"让我想想。"
02
我在东厢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
房间里很冷,墙角堆着几袋粮食,窗户纸破了个洞,风呼呼往里灌。我把棉袄裹紧了些,坐在木凳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赵有财走了进来。
"建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跟我说实话,你为啥非要娶秋香?"
"我说了,我觉得她合适。"
"就这个?"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我瞧着她干活的样子,觉得她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这样的人,跟我一样,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能过到一块去。"
赵有财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烟袋锅子,慢慢装上烟丝,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建国,我跟你说说秋香的事。"他吐出一口烟,"这孩子命苦,八岁那年,给她订了娃娃亲的那家小子,掉井里淹死了。十五岁那年,又说了一门亲,那小伙子上山砍柴,让野猪给拱了。"
我愣住了。
"后来就没人敢娶她了。"赵有财继续说,"镇上的人都说她命硬,克夫。媒人来了几拨,一听说是秋香,转身就走。"
"所以她才二十二了还没嫁出去?"
"嗯。"赵有财点点头,"她娘,也就是我那口子,说秋香克父克夫克兄弟,不敢让她出门,怕她克了别人家的人。所以这么多年,家里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了春花。"
"那您呢?"我问,"您也这么想?"
赵有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秋香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
"那您为啥不给她说门好亲事?"
"说不出去。"赵有财苦笑,"谁敢要一个克夫的姑娘?"
我没说话。
"建国,你真的不怕?"赵有财看着我。
"不怕。"我说,"我不信那些。我只信,人踏踏实实干活,日子就能过下去。"
赵有财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站起来:"你在这儿等着。"
他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秋香站在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褂子,手上还沾着泥点子,脸上带着惊慌。
"你……你找我?"她小声说。
"进来吧。"我说。
秋香走进来,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你别紧张。"我说,"我就是想问你几句话。"
"你问。"
"你爹跟我说了,你之前订过两门亲,都……"我顿了顿,"都没成。"
秋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信那些克夫的话吗?"我问。
秋香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信还是不信?"
"我不知道。"秋香的声音很轻,"我娘说我克人,镇上的人也这么说。两个……两个本来要跟我成亲的人,都……都没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说,"那都是意外。"
秋香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
"秋香,我想娶你。"我站起来,看着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秋香愣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你为啥要娶我?"她哭着问,"春花比我好看,比我能干,你为啥……"
"春花是好,但我觉得你更适合我。"我说,"我家里穷,兄弟多,爹娘身子不好。我没啥本事,就是个能干活的苦力。春花那样的姑娘,我配不上,也养不起。但你不一样,你跟我一样,都是苦日子过出来的人。"
秋香哭得更凶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我说,"但你要是愿意,咱就跟你爹娘说清楚,好好过日子。"
秋香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我等了很久,正准备走,秋香突然开口:"我愿意。"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愿意嫁给你。"秋香擦了擦眼泪,"但我得把话说清楚,我这个命,谁跟我好,谁倒霉。你要是……要是……"
"我不怕。"我打断她,"我说过的话,就算数。"
秋香又哭了起来。
03
我们一起回到堂屋的时候,赵婶和春花都在。
赵婶坐在炕上,脸色铁青。春花站在旁边,眼睛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爹。"秋香开口,声音很轻,"我跟建国说好了。"
"说好啥了?"赵婶冷冷地问。
"我愿意嫁给他。"
"你疯了?"赵婶猛地站起来,"你知道你是个啥命吗?你要害死他?"
"娘,我知道。"秋香低着头,"但建国说他不怕。"
"他不怕,我怕!"赵婶指着秋香,"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你谁倒霉!你让他去送死吗?"
"够了!"赵有财猛地一拍桌子。
堂屋里静了。
"这事我同意了。"赵有财看着赵婶,"秋香都二十二了,再不嫁人,这辈子就完了。建国这孩子我看着顺眼,他敢娶秋香,说明他不信那些鬼话。这样的人,靠得住。"
"你……你也疯了?"赵婶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疯。"赵有财说,"秋香是咱闺女,总不能让她一辈子待在家里伺候咱们吧?"
"可是春花咋办?"赵婶急了,"春花那孩子……"
"春花还小,慢慢找。"赵有财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了。"
"不行!"春花突然冲过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爹,你答应过我的,说好了这次来的人是给我找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春花,听话。"赵有财皱起眉头。
"我不听!"春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凭啥都是她?她命硬克人,凭啥还能嫁人?凭啥我就得让着她?从小到大,啥都是她的,凭啥?"
"你给我闭嘴!"赵婶喝了一声。
"我不闭嘴!"春花指着秋香,"二姐,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看我有了好事,你就眼红?你是不是想毁了我?"
"我没有。"秋香摇头,眼泪也掉下来了。
"你有!你就是嫉妒我!"春花冲过去,抬手就要打秋香。
我挡在秋香前面,春花的手打在了我肩膀上。
"你让开!"春花推我,"你这个眼瞎的东西!"
"春花,你闹够了没有?"赵有财猛地站起来,声音很大,"再闹,我就把你关起来!"
春花愣住了,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赵婶追了两步,又转回来指着赵有财:"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也追了出去。
堂屋里剩下我、秋香、赵有财和李媒人。
"建国。"赵有财看着我,眼神很严肃,"这事定了,但我得先把话说清楚。"
"您说。"
"第一,你要是敢对秋香不好,我饶不了你。"赵有财说,"第二,你入赘进来,得改姓赵,以后生的孩子也得姓赵。你能接受吗?"
我看了秋香一眼,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心。
"能接受。"我说。
"好。"赵有财点头,"那就这样。李婶,麻烦你找人算个日子,尽快把婚事办了。"
李媒人松了口气:"成,成,我这就回去给你们报个日子。"
04
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我住在赵家东厢房。每天一大早,我就起来帮着赵有财打理粮油铺子。
铺子在镇上的街口,门脸不大,但生意还不错。每天都有人来买米买面买油,我跟着赵有财学称粮食、算账、招呼客人。
"建国,这杆秤得这么看。"赵有财教我,"秤砣往后挪一点,分量就重了,往前挪,就轻了。做生意得凭良心,不能短斤缺两。"
"我记住了。"
"还有算账,你得心里有数。"赵有财又说,"人家买五斤米,三毛钱一斤,就是一块五。你得马上算出来,不能让人家等。"
我点头,认真记着。
赵有财看我学得快,渐渐也放心了,有时候他自己去后院抽烟,让我一个人看铺子。
秋香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早起喂猪、做饭、洗衣裳、收拾院子。她话不多,见了我也只是点点头,该干啥干啥。
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有时候会偷偷瞄我一眼,被我发现了,又赶紧低下头,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春花这半个月,一次好脸色都没给过我。
她见了我就绕着走,有时候还故意在秋香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有天早上,我在院子里劈柴,秋香端着个木盆出来洗衣裳。春花正好从堂屋里出来,看见我们俩,冷笑一声。
"呦,二姐,你可真有福气啊。"春花抱着胳膊,"都二十二了还能嫁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啥手段。"
秋香没说话,低着头洗衣裳。
"我听镇上的人说,你这个命,谁娶谁倒霉。"春花又说,"也不知道建国哥是真不怕,还是傻。"
"春花,你少说两句。"秋香小声说。
"我说错了吗?"春花的声音越来越尖,"你说,你到底使了啥手段,让他非要娶你?是不是背着人给他灌了迷魂汤?"
"你给我闭嘴!"我放下斧头,走过去。
春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二姐没使啥手段,是我自己愿意娶她的。"我看着春花,"你要是再敢这么说,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凶我?"春花眼圈红了,"娘!娘!"
赵婶从堂屋里冲出来,看见春花在哭,立马指着我:"你干啥了?"
"我没干啥。"我说,"是春花自己……"
"你还狡辩!"赵婶打断我,"春花从小金贵着长大的,你吼她干啥?"
"我没吼她,我只是让她别乱说话。"
"乱说啥了?"赵婶瞪着我,"她说得不对吗?秋香就是个克夫的命,这是全镇人都知道的事!"
"娘!"秋香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你别叫我娘!"赵婶指着秋香,"你要不是我生的,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够了!"赵有财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脸色铁青,"你们一个个的,闹够了没有?"
赵婶张了张嘴,没说话。
"春花,回屋去。"赵有财说。
"爹……"
"回去!"
春花哭着跑了。
赵婶狠狠瞪了我一眼,也回屋了。
院子里剩下我、秋香和赵有财。
"建国,你别往心里去。"赵有财叹了口气,"她们娘俩就这个性子。"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但叔,您得管管春花,她这么说秋香,秋香心里多难受。"
赵有财看了秋香一眼,秋香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秋香,你也别多想。"赵有财说,"等你嫁出去了,日子就好过了。"
秋香点了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又劈了很久的柴。
秋香端着木盆出来洗衣裳,她走到井边,蹲下身子,把衣裳泡进水里。
"秋香。"我开口。
"嗯?"她没抬头。
"你别理春花说的那些话。"
"我没理。"秋香的声音很轻,"我习惯了。"
"习惯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秋香说,"她们说我克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我就是个倒霉蛋。"
"你不是倒霉蛋。"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你只是运气不好。"
秋香抬起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建国,你真的不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我说,"我说过的话,就算数。"
秋香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咋又哭了?"
"我没哭。"秋香擦了擦眼睛,"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以后会更好。"我说,"等咱成了亲,我就带你离开这儿,咱们自己过日子。"
秋香愣住了:"离开?去哪儿?"
"去别的地方,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可是……可是爹娘……"
"爹娘那边我会说。"我说,"总之,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受这个委屈。"
秋香看着我,半晌才点了点头。
05
婚期到了。
那天早上,赵家院子里热闹得很,来了不少亲戚朋友。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挺奇怪,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是不是傻?不要春花,非要那个克夫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看上人家家产了。"
"我看啊,这小伙子活不过三年。"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我装作没听见,帮着张罗酒席。
秋香穿上了一身红棉袄,头上插着绢花,脸上抹了点粉。她站在堂屋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二姐,你今天可真俊。"有个亲戚打趣。
"就是,比春花还俊呢。"另一个亲戚附和。
春花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仪式很简单,磕头、敬茶、换口。
我给赵有财和赵婶磕了头,叫了声爹娘。
赵有财接了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好过日子。"
赵婶接了茶,放在桌上,没喝,也没说话。
换口的时候,赵有财给我改了名字,叫赵建国。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张建国,而是赵建国了。
仪式结束后,大家开始吃席。
我和秋香坐在主桌,不时有人过来敬酒。
"建国啊,你可得好好待秋香。"
"是啊,秋香这孩子命苦,你可不能欺负她。"
"建国,你这身子骨看着挺壮实,应该没啥事。"
我一一应着,酒喝了不少。
秋香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席散了,客人们陆续离开。
院子里剩下一片狼藉,碗碟杯盘摆了一地。
"秋香,还不快收拾?"赵婶站在堂屋门口,冷冷地说。
秋香站起来,刚要去收拾,我拦住了她。
"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让秋香歇会儿吧。"我说,"我来收拾。"
"你来收拾?"赵婶冷笑,"你一个大男人,干这种活?"
"男人咋了?男人就不能干活了?"我说着,开始收拾碗筷。
赵婶愣了一下,没再说啥,转身进了堂屋。
秋香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别哭啊。"我说,"大喜的日子,哭啥?"
"我没哭。"秋香擦了擦眼睛,蹲下来帮我一起收拾,"我就是觉得……"
"觉得啥?"
"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一起收拾完院子,天已经黑了。
赵有财给我们收拾出了西厢房,里面摆着一张新床,铺着新被褥,墙上贴着大红双喜字。
"行了,你们早点歇着吧。"赵有财说完,就走了。
屋里剩下我和秋香。
我们俩都有点尴尬,谁也不说话。
"你……你先洗洗吧。"秋香小声说。
"成。"我端起脸盆,去院子里打了水,洗了把脸。
等我回来,秋香也洗完了,坐在床沿上,低着头。
"秋香。"我开口。
"嗯?"
"你别紧张。"我说,"咱慢慢来,不着急。"
秋香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
"你……你真的……"
"真的。"我笑了笑,"咱俩才认识半个月,得慢慢处,慢慢了解。"
秋香的眼眶又红了。
"你咋又要哭?"
"我没哭。"秋香擦了擦眼睛,"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以后会更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么躺在床上,说了很多话。
秋香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娘怎么对她,说春花怎么欺负她,说她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我也跟她说我家里的事,说我爹娘,说我兄弟,说我为啥愿意入赘。
说着说着,秋香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她,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前路肯定不好走,但至少,我们有了彼此。
婚后的日子,果然如预料般艰难。
赵婶的病"好"了,但对我俩的态度,比婚前更冷。除了必要的吩咐,基本不跟我们说话。做饭只做他们三口和春花的份,我和秋香得自己另做。好在秋香手脚麻利,我们那小屋也有个小炉子,勉强能开火。
春花更是变本加厉。她好像把对我的怨恨,全部转移到了秋香身上。指桑骂槐是常事,动不动就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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