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个城市能把佛像、海风、灯火、肉身、中文服务、便宜啤酒、日系车流、街边小摊,一股脑儿全塞进一幅画面里,还能把游客的钱包掏个底朝天,那这地方肯定不一般!
曼谷就是这样的地儿,人刚到那儿,脑袋还没完全缓过神儿,胃口和那些先入为主的想法就已经凑一块儿了。
去之前听到的那些词儿,什么佛国啊,天使之城啊,海滩啊,夜色啊,都挺唬人的。
可真到了那儿,才发现最厉害的压根儿不是这些词儿,是这地方特别会“接客”。
从机场一出来,司机一开口就是中文,导游也是,说得那叫一个溜。
我们几个愣是没咋感觉到出国了,耳朵里全是熟悉的词儿,可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潮热的气息,怪得很,好像出国了,又好像没完全出?
天都黑透了,行李一扔,饭总得吃啊。
路边搭个棚子,几张塑料桌椅,灯泡亮得刺眼,苍蝇也不客气,直往人身上扑。
饿是真饿,饭菜好不好吃那会儿已经不重要了,先把酒买来再说。
第一口下去,我愣了下,第二口下去,我乐了,这酒也太没脾气了,烈性全没了。
朋友笑我,说别装了,能喝就不错了。我偏不,端着瓶子就开始瞎扯,说一个地方连酒都不敢烧喉咙,那性格估计也猛不到哪儿去。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都笑翻了。我自己也知道这是喝酒人的歪理,嘴上还是不认输。一个人刚到陌生地方,总想抓住点什么就乱下结论,酒最倒霉,先被我说了一顿。
第二天去看大皇宫和玉佛寺,眼睛是挺享受的,心里却没那么服气。
确实亮,确实华丽,金灿灿的,尖顶、壁画、雕饰,一眼看过去就像把“富丽堂皇”这四个字钉在了半空中。
照片拍出来肯定好看,谁看都觉得值。可人站久了,心里就慢慢冒出一股怪味儿,好看是好看,可太像专门给人看的好看了。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个人盛装打扮坐在你对面,妆容、首饰、衣褶、眼神都无可挑剔,可聊了半天,你还是没摸透他的脾气。
眼前的东西很多,可旧气却不重,像一件刚擦亮的古董,价值摆在那儿,可尘土味儿少了点。也可能是我这人看景点毛病大,老想着从光鲜里抠点沧桑出来,抠不着,心里就犯嘀咕。
车往芭堤雅开,导游在前面讲项目,语速稳得跟个老销售似的,把游客的欲望都分类整理好了。
海上玩啥,晚上看啥,哪儿热闹,哪儿刺激,哪儿适合拍照,哪儿适合花钱,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着听着我就明白了,芭堤雅的本事不在海,海哪儿都有。它的真本事是会做生意,把人的好奇、空虚、冲动、猎奇,一样样都拆开标了价。
白天卖海风,晚上卖灯火,海边卖自由,街头卖暧昧,连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思,都给你包装得体体面面的。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挺损的念头:有些地方拿地搞工业,有些地方修港口拼贸易,这地方拿人性当模板,照样把经济搞活了,厉害啊!
广场上泼水的时候,气氛是真容易把人卷进去。音乐轰着,水花乱飞,年轻人跑来跑去,衣服湿透了也不在乎,笑声比水声还大。
站在边上看,心情也会被带起来,哪怕不下场,嘴角也容易往上翘。热带地方的快乐很直接,皮肤先感受到了,脑子后反应过来。
可这种快乐旁边,总有点别的东西黏着。拍照的,招揽的,扭着腰肢过来互动的,伸手比划价格的,什么都是热闹的一部分,可什么也都不是白给的。那股味儿挺怪的。
看表演那晚,心情彻底乱了。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台上的人来回穿梭,台下的游客跟着起哄,笑声、掌声、口哨声搅成了一锅粥。
很多看点摆明了就是冲着冲击感去的,越不体面越有票房,越让人张口结舌越叫成功。
我开始是不耐烦,觉得吵,觉得俗,觉得用力过猛。可看着看着,那股不耐烦慢慢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台上的身体全在工作,眼神在工作,妆容在工作,笑也在工作,扭动也是工作。一个人能把身体开发到这种地步,当然有技术,有训练,也有生计的无奈。
台下的人看热闹,看刺激,看新鲜;台上的人靠被看吃饭。话说到这儿,谁比谁高尚呢?也不见得。
可我心里还是发闷,不是接受不了表演,是接受不了一整个城市把人能被看到什么程度做成了一门成熟的生意。
热闹是热闹,可越热闹越觉得凉。嘴上骂两句俗,心里又有点堵。堵啥呢?堵自己明知道这里头有难处、有现实、有命运的褶皱,可眼睛还是先被冒犯了。人哪,最虚伪的时候,往往就是一边嫌弃,一边盯着看。
格兰岛把我给救回来了。海一铺开,脑子就没那么吵了。
摩托艇从海面冲过去,浪花翻起来白花花的,海水蓝得纯粹,不跟你绕弯子,沙子也细,光脚一踩,心气儿就跟着往下落,整个人都松了。
那会儿我忽然觉得,当年真把外来者迷住的,未必是什么夜色,八成还是这片海。
这地方最会的,不就是拿真正好的东西做底,再把别的花样往上叠吗?
海风一吹,很多厌烦就淡了。人又开始犯老毛病:算了,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
旅游这事儿,真能把人的立场吹来吹去。上午还端着,下午就已经学会原谅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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