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观察报
很多企业家在不同时空里表达过同一个意思:滑雪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滑得快,而是怎么刹车。企业经营也是。
作者:陈月芹
封图:本报资料室
每年正月,中国最冷的地方,聚集着中国最热的一群人,他们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企业家。这场论坛已经开了26届。
回头看历年亚布力论坛的重要瞬间时,我发现,很多企业家在不同时空里表达过同一个意思:滑雪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滑得快,而是怎么刹车。企业经营也是。
2026年,华泰保险集团创始人王梓木回忆,自己连续5年获得亚布力滑雪比赛冠军。他第一年的获奖感言便是:在滑雪中,控制力等于速度。没有控制力,随便加速是要出风险的。
这是摔出来的经验。2002年,作为滑雪初学者的王梓木,在尚未完全掌握滑行技术的情况下,便要求教练带其挑战亚布力著名的六号滑道。这让王梓木第一次感受到自由落体的强烈刺激,也让他在速度失控中,陷入了“想停都停不了”的境地。
王梓木是亚布力26年的其中一个见证者。
2001年,第一届亚布力论坛在风车山庄召开。彼时,中国刚刚加入WTO,企业家们既兴奋又焦虑。兴奋的是世界打开了大门,焦虑的是,门外站着的是通用电气、微软、沃尔玛这样的庞然大物。大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活下去?
那时候的企业家,像刚学会滑雪的新手,站在山顶,望着陡峭的雪道,既想冲下去,又怕摔得粉身碎骨。但他们选择了冲。
2003年到2007年,中国GDP年均增速超过10%,亚布力的议题也转向了“变革时代的领导力”“走向国际资本市场的中国企业”。这是一段加速的年代。企业家们像雪道上的高手,越滑越快,风在耳边呼啸。他们相信,只要速度够快,就能甩开所有对手。
2008年是分水岭。金融危机爆发,全球经济的雪道上突然出现了冰面。2009年,企业家们热议“大变局时代下的中国企业”。
2011年,中国GDP首次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亚布力却在讨论,如何面对中国未来的低增长时代,实业是否走向空心化。这种警觉后来被证明并非杞人忧天。
2012年,邓小平南巡二十周年,论坛主题为“市场的力量”。彼时,温州民间借贷危机爆发,中小企业融资难成为焦点议题。著名经济学家张维迎在论坛上强调,企业要用市场逻辑赚钱,而不是强盗逻辑。
这是刹车的声音。不是要停下来,而是要学会控制速度。企业家们讨论的不是增长,而是怎么活下去。
进入2020年代,技术浪潮再次席卷一切,元宇宙、碳中和、新质生产力,这些词汇密集出现在亚布力的议题清单上。今年更热的话题则是AI、人形机器人、token和“龙虾”。
企业家们再次面临速度的诱惑。这一次,不是WTO的全球化速度,而是技术迭代的速度。AI正在以月为单位进化,企业如果跟不上,就会被淘汰。
早在2016年,金沙江创业投资主管合伙人丁健在亚布力闭幕式的演讲标题就是“人工智能——下一场核战争”,当时很多人批评他为“标题党”。10年来,丁健一直在投资AI上下游的一线。2025年,DeepSeek掀起一股AI热潮后,丁健还劝慰大家不要焦虑。不过,到了今年,他也开始焦虑了,AI的发展速度快到超乎他的想象。
近3年来,除了讨论具体技术的更迭,亚布力的企业家也在追问:在AI狂飙的时代,什么才是人的价值?什么才是企业不能放弃的东西?
今年,俞敏洪在论坛开幕式上自嘲,自己在网络上曝光的次数可能比现场所有企业家还要多。他介绍了新东方的教育、东方甄选和新东方文旅三大业务的进展——这是新东方经历行业剧变,几乎归零后重新找到的赛道。去年,他讲的是“永不言弃”,企业家要学会在逆境中坚持,也要学会在合适的时候停下来,重新思考方向。
新东方曾在2021年停下来,此刻的俞敏洪觉得这个转变,“对我、对新东方都不算是一件坏事”。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也提到机器人纯技术层面的“停下来”:目前市面上很多机器人的动作不能随意切换、暂停,需要把动作做完,而宇树机器人可以直接暂停,暂停后切换任何动作。能暂停,是考验机器人技术灵活度、动作稳定性的其中一个指标。
在第26届亚布力年会上,老中青企业家都喜欢直接称呼王兴兴为“兴兴”,他们也很在意每人发言的顺序。
俞敏洪说:“把我放在王兴兴后面演讲,是想把年轻一代和老一代进行对照,来看看这两代人的区别或差距。”中信资本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懿宸坦言,听王兴兴演讲时很紧张,因为怕自己排在他后面讲。
亚布力26年,中国企业家走过WTO的冲击、金融危机的震荡、互联网的颠覆、AI的狂飙,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焦虑和期待。
而贯穿这26年的其中一条主线是:企业家们从个人、企业、组织甚至国家维度,都表达了平稳的重要性,从怎么活下去、跑得快,到怎么活得好、活得久,再到怎么活得有意义。
他们在这个雪场边的小镇上,争论过、迷茫过、乐观过、焦虑过,这些情绪的叠加,构成了中国经济发展最真实的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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