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口上。

“咔哒”一声,轻飘飘的,却硬生生地隔断了我住了五年的家,也隔断了我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体面。

门缝里塞出来一个编织袋,里面塞着我几件换洗的旧衣服,那是儿媳妇刚才随手抓的一把扔出来的。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里面儿媳尖锐的嗓音:“妈,不是我们要赶你走,是这房子太挤了!我爸妈下周就要来城里看病,总不能让他们住宾馆吧?你回老家那个土屋先凑合一阵子,等他们走了再说!”

紧接着是儿子唯唯诺诺的声音:“是啊妈,您身体好,在哪都能过,就体谅体谅我们吧。”

体谅?

我站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这套房子,当初是我卖了老家的三间瓦房,又拿出了老伴去世时的抚恤金,甚至去工厂给人家做了六年保洁才凑够首付买下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儿子的名字,我以为我养儿防老,在这个家里总有一席之地。

没想到,老了老了,在这个寒冬腊月,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外面下着雨夹雪,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提着那个破编织袋,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老家的土屋早就塌了一半,哪里还能住人?

天色越来越黑,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赶着回家吃热乎饭。只有我,像一片枯叶,不知道该飘向何方。路过一个小公园时,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我缩成一团,心里想着,要是老伴还在就好了,哪怕是一起讨饭,心里也是热乎的。

就在这时,我的脚碰到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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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看见长椅下的枯叶堆里,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钱包。那钱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皮都磨破了,边角卷翘着,像个没人要的垃圾。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捡了起来。打开一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旧的皮夹里,整整齐齐塞着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目测得有两三千块。在钞票的夹层里,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甜。

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钱……要是归我就好了。有了这钱,我就能找个小旅馆住几天,哪怕买张票回老家修修房子也行啊。两三千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

但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是穷,是被亲儿子赶了出来,但我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这钱虽然不多,但看这钱包的破旧程度和那张照片,这肯定是失主的命根子。丢了钱的人,指不定比我现在还着急。

我叹了口气,把钱包揣进怀里,抱紧了编织袋,决定在原地等。

雨雪越下越大,我的手脚都冻麻了。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公园的小径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个老头。

那老头穿得比我还寒酸,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泥浆,头发花白凌乱,一边跑一边低头四处乱看,嘴里带着哭腔念叨着:“哪去了……到底掉哪去了……”

看他那急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我赶紧站起来,因为坐太久腿麻,差点摔一跤。

“大兄弟,你在找东西吗?”我颤巍巍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