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问我,在青城山那终年不散的云雾里躲了整整十年,是不是学会了传说中的奇门遁甲,或者是炼出了什么长生不老的内丹?每次听到这些,我总是笑着摇摇头。我不是神仙,我依然要吃五谷杂粮,依然会感受到人间的悲欢离合。

但在我收拾行囊,决定重返红尘的那天清晨,我做了一件让所有师兄弟都不解的事——我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名牌大学理学硕士学位证书的复印件,扔进了三清殿前那个斑驳的青铜香炉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否定了科学,而是因为在这十年的晨钟暮鼓中,我亲历了三件至今无法用物理定律、逻辑推演去解释的玄事。这三件事,不仅彻底击碎了我曾经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更重塑了我对生命、时间以及宇宙万物的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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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我,是一个在世俗意义上极其成功的都市精英,但同时也是一个重度抑郁症和失眠症患者。在无数个想要从二十八楼公寓跳下去的深夜后,我辞去了工作,像个逃兵一样躲进了青城山后山的一座偏僻道观。收留我的是玄清道长,一个干瘦、沉默,眼神却像古井一样深邃的老人。他没有问我的过往,只是递给我一把扫帚,让我从清扫道观门前的落叶开始。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逃避,却没想到,这一扫就是十年。

第一件玄事,发生在我上山的第三个年头,那是一场关于“因果与万物有灵”的震撼。

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青城山罕见地飘起了大雪,连绵的翠绿被茫茫白雪覆盖。那天清晨,我在道观后山的梅花树下,发现了一只被捕兽夹死死咬住后腿的赤狐。它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原本漂亮的皮毛结满了暗红色的冰渣。按理说,野生狐狸极其怕人,但当它看到我靠近时,不仅没有挣扎,反而用一种极其哀怨且人性化的眼神看着我,嘴里发出像婴儿啼哭般的微弱声音。

我动了恻隐之心,大着胆子掰开了捕兽夹,把它抱回了我的柴房。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用道观里的草药给它敷伤,把自己省下来的饭菜喂给它。狐狸的恢复能力很强,一个月后,它已经能活蹦乱跳了。在一个起风的傍晚,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窜入了山林,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以为,这只是一段短暂的缘分。

直到次年的夏天,川蜀地区遭遇了一场特大的暴雨。大雨连续下了五天五夜,整个青城山的泥土都吸饱了水,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那天深夜,道观里所有人都睡熟了,只有雨水砸在青瓦上的巨大轰鸣声。突然,“咚——咚——咚——”三声浑厚而急促的钟声在道观上空炸响。

可是,那口钟的钟锤早在几十年前就断裂损坏了,平时根本敲不响,更别说在狂风暴雨的深夜,谁会跑去敲钟?

钟声惊醒了玄清道长,他脸色骤变,大喊一声:“地龙翻身,快跑!”我们十几个道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道观,刚刚跑到前山的空地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泥石流如同黑色的猛兽,瞬间吞没了我们刚刚睡觉的后院。如果不是那三声钟声,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活埋在泥石流之下。

惊魂未定的我们等到天亮,雨停之后,我们小心翼翼地返回废墟查看。当玄清道长带我走到前院那座奇迹般屹立未倒的钟楼时,我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在重达一吨的青铜古钟之下,躺着一只狐狸。是那只赤狐。它的头骨已经彻底碎裂,鲜血溅在了古钟厚重的内壁上,而在古钟的边缘,还残留着几缕赤色的狐毛。

一个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一只不到十斤的狐狸,哪怕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击,也绝对不可能让一吨重的铜钟发出响彻山谷的轰鸣。那是违背了所有力学定律的。可是,那口坏掉的古钟确确实实响了,而那只狐狸也确确实实用它的命,还了我当年的救命之恩。

玄清道长闭上眼睛,低声念了一句《度人经》,叹息道:“万物皆有灵,一念起因果。”那一天,我跪在泥泞中,第一次对着一只动物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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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玄事,发生在我修行的第六年。如果说狐狸报恩让我懂得了因果,那么这件事,则让我见识到了某种超越时间与生死的羁绊。

修行的第六年,我的心境已经平和了许多,玄清道长便安排我负责在客堂接待香客。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山上几乎没有游客。快关山门的时候,一个穿着老式蓝布褂子的老婆婆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客堂。她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她走到我面前,说他叫张桂兰,眼神空洞却又异常执着,问我能不能在三清殿里供一盏长明灯。我一边拿登记册一边问她要为谁祈福。老婆婆说,为她的丈夫。四十年前,她丈夫在后山的采石场做工,遇到塌方被埋了,连尸骨都没找到。这四十年来,她每天都在想他,想得心口疼。

“道长,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个烧给他。当年他走得太急,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我心里苦啊。”老婆婆颤抖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封,信封用蜡封着,保存得极其完好。她请求我替她在神像前将这封信烧掉,说只有借着道观的灵气,地下的人才能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