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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本讲怎么盖房子、做木工的书，却被历朝历代官府封杀。
民间私下传抄，还吓得人心惊胆战。
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五个大字：鳏、寡、孤、独、残。
想学这本书？得先从这五样里挑一样带走。
这叫“缺一门”。
鲁班一个木匠，到底在书里藏了什么，要下这么狠的诅咒？
01
这事儿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鲁班其实不姓鲁，他叫公输般，也有人叫他公输子、公输盘。因为他是鲁国人，后来人们叫顺了口，就成了鲁班。
他生在公元前507年，春秋末期，周朝王室的后裔，也是鲁国国君的宗亲。
打小就在工匠世家长大，跟木头石块打了一辈子交道。
刨子、钻、曲尺、墨斗、锯子，这些木匠吃饭的家伙，据说都是他捣鼓出来的。
有一回他进深山砍树，脚下一滑，手被一种野草的叶子划破了，渗出血来。他摘下叶片一摸，原来叶子两边长着锋利的齿，就这么轻轻一划，手上就开了道口子。
鲁班盯着那叶子看了半天。
回去之后，他照着叶子的齿状，造出了锯子。
这人的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还有一次，他看见乡亲们挑着瓦罐到井边打水，一抽一抽地半天提不上一罐水，觉得太辛苦。他琢磨了几天，想出了滑轮，滑轮又变成了辘轳，辘轳又变成了风车。
那时候的人加工粮食，是把谷物放在石臼里用杵捣，费力不说，效率还低。鲁班找来两块坚硬的圆石，各凿成密布的浅槽，合在一起，上扇装个轴，推动转动。粮食从上扇的眼里放进去，出来就是磨好的粉。
这就是石磨。把杵臼的上下运动变成旋转运动，把间歇工作变成连续工作。
鲁班还做过木头凤凰。一开始刻得不像，脑袋不像脑袋，身子不像身子，旁边的人都说他异想天开。他也不理会，接着刻。刻好了，凤冠高耸，凤爪逼真，据说那木凤凰飞上天空，三天都没落下来。
《墨子》里也记了一件事，说他削竹木做成喜鹊，放出去飞了三天三夜下不来。
这事儿传到墨子耳朵里，墨子说了句话，鲁班听完沉默了。
02
墨子找到鲁班，开口就问：你做这木鹊，能飞三天三夜，看着挺神。可它有什么用？能拉车吗？能载货吗？
鲁班没吭声。
墨子接着说：我这车辖，三寸木头，片刻削成，能承载五十石的重量。对人有利的，才叫巧；对人没利的，只能叫拙。
这话戳到鲁班心窝子里了。
后来楚王请鲁班去楚国，让他造兵器。鲁班造了云梯，攻城用的，能折叠起来放在战车上，架起来比城墙还高。还造了钩强，水战用的，敌人的船退就钩住，进攻就顶住。
楚王很高兴，打算用这些家伙去攻打宋国。
墨子听说了，从齐国日夜兼程往楚国赶。走了十天十夜，脚底磨出血泡，终于在大战开始前赶到。
墨子先去见鲁班。
他开口就说：北方有人得罪了我，我给你一千两酬金，你帮我杀了他。
鲁班很不高兴：人应该讲仁义，怎么能随便杀人？
墨子笑了：你不愿帮我杀一个人，可宋国并没有过错，你却造云梯帮楚国杀死成千上万的人，这难道就是仁义吗？
鲁班脸色变了。
墨子接着说：楚国地大物博，人口稀少，去杀掉宋国的人，抢占自己已经有的土地，这难道就是聪明吗？
鲁班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带着墨子去见楚王。墨子在楚王面前解下腰带围成一圈当城墙，拿几块木片当守城器械。鲁班用云梯攻，墨子用火烧；鲁班用车撞，墨子用滚石砸；鲁班挖地道，墨子用烟熏。鲁班攻了九回，墨子守了九回。
鲁班停下来，说：我还有一个办法。
墨子笑了：我知道你的办法，是想杀了我。可我那三百个弟子，早就带着守城的家伙到了宋国城头。杀了我，你也攻不下。
楚王听完，叹了口气，放弃了出兵的念头。
这场较量之后，鲁班很少再碰兵器。
他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手艺这东西，到底该往哪儿使？
03
后来的几十年，鲁班把心思都放在那些“对人有利”的东西上。
他改进的锁钥，形如蠡状，内设机关，凭钥匙才能打开，能代替人的看守。
他教人打井。那时候的人“穿地取水”，挖出来的只能算个水坑。鲁班教他们在井壁砌石头、砌砖块，建井台防止污水流入，筑井亭遮风挡雨。
他还做了一种叫“机封”的东西，用机械的办法下葬季康子的母亲，那技巧让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各地的工匠听说鲁班的名声，跑来跟他学艺。
鲁班收了徒弟，把锯子怎么用、尺子怎么量、房梁怎么架，一样一样教给他们。
可教着教着，他发现一个问题。
徒弟们出师以后，出去给人干活，经常受欺负。
那时候工匠地位低。给大户人家盖房子，活儿干完了，主家看你顺眼就给钱，看你不顺眼就拖着。有的还挑毛病，这儿不对那儿不好，工钱扣下一大半。
工匠能怎么办？告官？人家有钱有势，告不赢。
有的徒弟回来跟鲁班哭诉：师傅，咱们起早贪黑，手上磨出茧子，到头来连饭钱都拿不到。
鲁班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他开始琢磨，得给徒弟们留点什么东西。
不是手艺。手艺已经教了。
是能让他们在那些人面前，挺直腰杆的东西。
04
鲁班晚年，把一辈子的东西都写进了一本书。
后人管它叫《鲁班书》。
书分两卷。
上卷讲的是正经营生：怎么开门、怎么定尺码、门光星吉凶怎么定、五架屋式图怎么画、修造符法怎么用、鲁班真尺怎么使、曲尺根由怎么论、立造架码法怎么弄。还有修造门楼、定财门、开山伐木、设香案、起水安胎、发锤祭梁、上梁秘语、念解秽咒、安位藏身法。
全是干活的规矩和门道。工匠拿着这本书，照着做，盖出来的房子周周正正，省时省力。
下卷就不一样了。
下卷里头记的东西，让人看了后背发凉。
有“金刀利剪法”“千斤拖山榨法”“九牛造法”“紧箍咒法”“天罗地网法”。
有“专戴孝法”“先死老母法”“五鬼进宅法”。
还有“定根法”“隐身法”“续命术”“止血法”“催生水法”“安胎保胎符”。
有“夺取生魂法”“解夺取生魂法”“万病发疯法”“解万病发疯法”“六畜千斤闸”“木偶人镇法”。
这些法术，有的能叫人定在原地动不了，有的能叫人生病发疯，有的能叫主家遭灾戴孝。
最邪乎的，是“木偶人镇法”。照着仇人的模样刻个木头人，念咒施法，那边就不得安生。
鲁班把这些东西写下来，是想告诉徒弟们：手艺不仅能盖房，也能护身。
那些欺负工匠的主家，要是知道这人会这些，还敢不给工钱吗？
但鲁班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随便传。
他在书的第一页，写了五个字。
05
那五个字是：鳏、寡、孤、独、残。
想学这本书的人，得从这五样里选一样带走。
鳏，是丧妻。寡，是贫穷孤独。孤，是幼年丧父。独，是没有儿子送终。残，是身体残疾。
选了哪一样，这辈子就得受哪一样的罪。
这就是《鲁班书》的另一名字——《缺一门》。
鲁班为什么要下这个诅咒？
流传最广的说法，跟他妻子有关。
说是鲁班刚成婚不久，被凉州一位高僧请去修佛塔，工期两年。
鲁班想念妻子。每天收工吃过晚饭，他就骑上一只自己做的木鸢，在机关上击打三下，那木鸢就带着他飞回敦煌家中。
妻子看他每晚回来，心里欢喜。可她不知道，这事儿公公婆婆不知道。
日子一长，妻子怀了孕。
公婆起疑，以为儿媳行为不轨。婆婆追问，媳妇只好说了实话：您儿子每晚骑着木鸢回来。
二老不信，晚上亲自守着看。掌灯时分，鲁班果然骑着木鸢落地。
老父亲高兴坏了。第二天一早，他对儿子说：今儿你别去了，让我骑上这木鸢，出去开开眼界。
鲁班把机关的使用方法告诉父亲：飞近处，少击几下；飞远处，多击几下。
老父亲骑上木鸢，心想飞到远处看看。他把木楔击了十多下，只听耳边风响，吓得紧闭双眼，抱着木鸢任凭飞翔。
等木鸢落地，睁眼一看，飞到吴地了，就是现在的江浙一带。
当地人看见天上落下个怪物，上头骑着个白胡子老头，以为是妖怪，围上去，乱棒把老头打死，乱刀把木鸢砍坏。
鲁班在家等了好多天，不见父亲回来。他心知不好，又做了一只木鸢飞到各处寻找。
找到吴地，一打听，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
鲁班气疯了。
他回到肃州，雕了一个木头仙人，手指东南方。那木仙人神通广大，手指吴地，吴地就大旱三年，颗粒无收。
三年后，吴地百姓从西边来的商人口中得知，这大旱是鲁班为报父仇使的法术。他们带着厚礼到肃州赔罪，讲了误杀鲁班父亲的经过。
鲁班听完，愣了半晌。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后来他把木仙人的手臂砍断，吴地当天就下了大雨。
他把木鸢也烧了。
这事之后，鲁班把《鲁班书》拿了出来。
他在书里下了诅咒。
有人说，他恨的是自己。要不是他造那木鸢，父亲不会死，妻子也不会后来因为好奇骑上去摔死。有人说是妻子后来偷偷骑木鸢，在空中分娩，污血玷污了木鸢，法力消散，连人带孩子摔了下来。鲁班悔恨万分，才诅咒学此书者必遭“缺一门”。
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那五个字是实实在在写进书里了。
06
《鲁班书》传出去以后，成了工匠行里最隐秘的东西。
官府的人看见了，脸色一变：这还得了？这种神神叨叨的书，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学了去，搞出乱子来怎么办？
封。
历朝历代，见一本烧一本。
可越禁，传得越邪乎。
工匠们私下传抄，把这本书藏在房梁上、墙洞里、祖师爷的牌位后头。师傅临死前，才把书传给最信得过的徒弟，还要叮嘱一句：非到万不得已，别用。
书上那些法术，到底灵不灵？
没人说得清。
但有一点是真的：那些知道《鲁班书》的人，对那些工匠都客客气气的。
有个人家盖房，对木匠呼来喝去，活儿干完了还想赖账。木匠也不争，收拾家伙走人。没过几天，那家主人夜里睡觉，总觉得房梁上有动静。请人来看，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木刻的小人，手指着床头。
主家吓得连夜去找那木匠，把工钱双手奉上，还加了一倍。
这事儿传开以后，十里八乡的人家盖房，对工匠再也不敢怠慢。好酒好菜伺候着，完工还得给个红包，叫“彩头”。
工匠的地位，就这么硬生生提了起来。
07
《鲁班书》里到底有多少是鲁班亲笔写的，谁也说不清。
学者考证过，现在能看到的版本，大多是明清时候刻印的。书里头的内容，是历代工匠一点点添进去的。这一代加个符，下一代添个咒，慢慢地，就成了那副样子。
但工匠们不管这个。
在他们心里，这本书就是祖师爷留下来的。
陕西汉中那一带，旧时候木匠泥瓦匠家里，大都供着木雕的鲁班像。逢年过节要祭祀，收徒弟要在鲁班像前行礼，工匠之间闹了纠纷，也要到鲁班像前解决。
鲁班会被处罚的人，跪在祖师爷像前低头听训，最后表示接受处罚，决心悔改。
每年会期，新徒弟叩拜祖师，再拜师傅。师傅要当着祖师的面发誓，无保留地教好徒弟；徒弟也要发誓，忠于师傅，学好技艺。
这些规矩，比官府的法令还管用。
08
1987年，国家设了个奖。
叫“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
这是中国建筑行业最高的荣誉。
拿这个奖的，都是实打实的优质工程。从人民大会堂到国家大剧院，从青藏铁路到港珠澳大桥，一座座获奖的建筑，立在中国大地上。
没有人再提《鲁班书》下册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那五个字——“缺一门”——还在工匠圈子里流传。
有人问老木匠：你信这书吗？
老木匠笑了笑，说：信不信的，手艺不能马虎。
他又补了一句：咱这行，缺的就是一门心思。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鲁班当年写那五个字，未必真是要后人缺胳膊断腿、丧妻绝后。他是在说：这条路不好走，想学真东西，得舍掉点什么。
舍掉浮躁，舍掉贪心，舍掉那些歪门邪道的念头。
剩下的，就是一门心思。
一门心思把手里的活儿干好。
一门心思对得起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
两千多年了。
鲁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做过那些事，是不是真写过那本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代一代的工匠，把他供在心里。
他们盖房子的时候，会在房梁上悄悄刻个“鲁”字。
他们收徒弟的时候，会让徒弟对着鲁班像磕三个头。
他们受了欺负的时候，会想起《鲁班书》里那些谁也说不清的法术。
那些法术，可能从来就没灵过。
但它们让工匠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挺直了腰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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