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翅膀硬了是吧?这是家!是一家人的家!你张口闭口房产证——你到底把谁当外人?”
我捂着脸,没哭。
周志强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烟灰。
“敏华,算了。孩子不想跟我们住,别勉强。”
他的语气特别平,特别轻。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妈红着眼眶看看他,又看看我。
最后看着他。
“橙橙,你先去外公外婆家住几天,等你想明白了再回来。”
“几天”是她说的。
我信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把我爸那个牛皮纸信封塞在最底层。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周浩已经重新坐下打游戏了。
周丽丽在用我的书桌对着镜子贴双眼皮贴。
我妈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去吧,跟外公外婆说,妈妈过几天来接你。”
过几天。
这个“几天”,最后变成了六年。
03
外公外婆住在城南的老公房里,两室一厅。
外公把他的小书房腾出来给我,自己搬到客厅睡折叠沙发。
他没多问。
只在我搬进去的第一晚,端了一碗热馄饨放在桌上。
“饿了就吃,不饿就放着。”
我吃了。连汤都喝完了。
外婆站在门口看我吃,转身擦了擦眼睛。
她也没问为什么。
也许她早就知道了。
第一个月,我每天等我妈来接我。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调成最大音量。
第二个月,我不等了,主动打电话过去。
“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吃饭。
“再等等啊,家里在装修呢。”
我说好。
第三个月再打。
“最近不太方便,丽丽要考试了,怕吵到她。”
第四个月。
“橙橙你乖,在外公那边住着不是挺好的吗?”
第五个月我不打了。
她倒是来看我了。
穿了件新大衣,头发做了卷,拎着一兜子水果。
“橙橙,妈来看你了。”
她摸着我的头,眼眶红红的。
“妈妈想你了,你要好好读书。”
我问:“那我能回去住吗?”
她笑容僵了一瞬。
“现在家里住不开,等过阵子吧。”
三居室,住三个人,住不开。
我住了十五年的房间给了周丽丽。
我的书桌、台灯、吉他,还在阳台的纸箱里吗?
我没问。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抱了抱我。
“妈妈爱你啊。”
这句话后来我听了无数遍。
每次来看我,她都说。
每次说完就走。
从来没有一次,后面跟着“回来住吧”。
高中三年,我在外公家住了三年。
我妈大概每两三个月来一次。
每次来都是同一套流程。
进门,拎一兜水果,摸我的头。
说几句“好好读书”。
抱一下。
“妈妈爱你。”
然后走。
有一次外公送她到楼下,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她又开那辆车来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爸那辆灰色大众,现在周志强在开。
外公坐在沙发上,抽了很久的烟。
最后说了一句:“橙橙,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存好。”
我点头。
牛皮纸信封一直压在我行李箱最底层,没动过。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本省的大学,法学专业。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有用。
04
大一的学费八千六。
我妈转了五千,外公外婆凑了三千。
我没跟任何人说剩下的六百是我暑假在奶茶店打工赚的。
大一下学期我开始做家教。
周末两天,一天三百。
一个月两千四。
够吃,够交下学期的书本费,还能剩一点。
我妈的电话越来越少了。
从每两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变成过节才打。
内容永远是那几句。
“在学校要吃好。”
“钱够不够花?”
“妈妈爱你。”
我说够。
其实不够。
但她也没多给。
大二那年中秋,我一个人在宿舍吃月饼。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全家福。
她站在C位,笑得很开心。
周志强搂着她的肩膀,左边是周浩,右边是周丽丽。
背景是我家客厅。
我放大了看——墙上挂着一张新的全家福,四个人。
原来挂我们一家三口照片的那个位置,换了。
我把月饼盒子合上了。
胃里翻了一下,吃不下了。
大二下学期出了一件事。
法学课的刘老师讲物权法,我听得比谁都认真。
下课后我去问了他一个问题。
“老师,如果一个未成年人继承了房产,在她成年之前,监护人有权处置吗?”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
“法定监护人可以代管,但不能擅自处分。除非证明是为了被监护人的利益。”
“那如果监护人想过户呢?”
“需要公证,需要说明理由,需要证明是为了孩子的利益。如果孩子已经成年,更不可能。”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不动产登记查询系统。
这个系统是刘老师在课上教我们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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