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那一年,蒋介石交出大权。

李士珍这边呢,把南京警务学堂头把交椅给让了,直接跨海去了台湾。

到了那边,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捧着古籍算卦瞎琢磨。

把时间往前推三十六个月,也就是一九四六年春。

那个跟他斗了半辈子的宿敌戴雨农,遭遇飞机失事,整个人摔得粉身碎骨,想找块全乎的骨头都难。

翻开民国时代的账本,这俩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从籍贯上看,全是从浙江出来的同乡;论学历,又都戴着黄埔军校的徽章。

依照那个年代重老乡重校友的做派,这哥俩凑一块儿,铁定能成一对黄金搭档。

可偏偏事与愿违。

这俩大老爷们互相掐脖子掐了十几个春秋,折腾到最后,全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外头那些看热闹的,总觉得这不过是保密局圈子里的争权夺利,要么就是脾气太冲尿不到一壶去。

可你要是把这十多个年头里他们互相使绊子的细节扒扒皮,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水深得很。

明摆着是两人的意气用事,其实呢,它把整个国民党官僚体系底下那块烂透了的根基给翻扯出来了。

咱得把日历翻回一九三二那一年。

那会儿,戴笠跑到国都洪公祠支起摊子,搞起特务培训,准备攒一波自己的亲信。

蒋介石一道命令降下来,让姓李的过去报到,挂了个政训大员的头衔。

这俩人站一块,纯粹是鸡同鸭讲,尿不到一个壶里。

在当时那帮人眼里,这妥妥的是喝过洋墨水的正规班子,底子厚实得很。

李某人自认为牌面大,拿鼻孔对着这位学弟。

另一边呢,戴某人满脸堆笑,可肚子里全装的是刀子,早就把对头的名字划进了要除掉的黑皮书里。

这仇怨的种子算是埋严实了。

往后过了几个年头,李教官爬到了最高警校教务大主管的位子上,总算攒出点自己的盘子。

戴老板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找上面要权,硬是在那所学堂里搭了个校务委员会的架子,自己坐上了主任的太师椅。

紧接着他就把潘其武跟郑锡麟这帮死忠塞进了大门。

这套路怎么说?

简直就是大白天闯空门抢地盘。

碰上这种窝囊事,该怎么破局?

警校一把手的处理办法酸腐得很。

话里话外全是在恶心对头,嫌他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弄脏了学堂。

要是搁在旁人身上,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早该撸起袖子写几篇反击的稿子,在报纸上拼个你死我活了。

可偏偏戴老板一声没吭。

他懒得费唾沫星子。

递材料那会儿,他轻飘飘地拱了把火,大意是说姓李的这位同窗不知轻重,公然砸领袖的情报摊子,自己人拿刀互相捅,实在看得人浑身发毛。

这中间的门道,戴老板心里门儿清。

在留洋高材生看来,这是建警方向之争,当成个学术业务的探讨。

可偏偏在特务头子眼里,这压根跟学问沾不上边,纯粹就是看你往哪头站。

蒋介石操心你怎么上街巡逻吗?

人家才不管。

他在乎的是自己养的那些耳目能不能痛快运转,底下这帮奴才脖子上的绳子好不好拉。

这下子可好。

李长官满嘴黄连吐不出来。

可他哪里晓得,这点小亏才刚上盘,往后头老同学给他熬的,全是喝了能要命的毒汤。

转眼到了全面抗战爆发,黄浦江畔的炮火把上海滩炸得没了人样。

蒋介石冷不丁甩出一张调令,逼着警校头子去前线,让他管好当地的巡捕,死活不能退一步。

这差事透着一股邪风。

那时候江边的警局大院里,从上到下全被军统给塞满了。

光杆司令一个跑去接盘,手底下管事的蔡劲军连甩都不甩他。

这让他怎么带队伍?

书生脑子清醒得很:这算哪门子带兵打仗,摆明了是把他推到枪眼上送死。

他赶紧变着法子向上面推辞,借口说那地方水太深,手底下的人良莠不齐,实在干不了。

领袖压根不吃这套,非逼着他往前线赶。

在那座火药桶城市里苦熬了七个日夜,实在憋屈得慌,溜回国都接着推脱。

上面还是不吐口,硬要把他重新塞回去。

背后就是悬崖,只得硬着头皮折返。

这趟他给顶头上司递了份折子,扯着嗓子表态说准备把命撂在那儿了,连遗言都跟学堂那边交代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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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命大,赶上租界和市区大溃败,跟着人流摸爬滚打才捡回一条小命。

折腾还没断根。

没多久,警务学堂刚拔营往大后方跑,走到中原腹地,天威又降下来了,非说要把校址挪到陕南去。

这边刚下令,那边就有小道消息在飞:说是有人给上面出馊主意,想把他拴在随时沦陷的旧都当警署头子。

等到大部队总算挪进了山城,蒋介石的调令又追过来了,这回非逼他去长江边那个大码头当公安局长。

接二连三好几把火,全都是能把人烧成灰的死局。

李长官这下彻底醒了神,暗地里捅刀子的绝壁是那个老对头。

那家伙的心思好懂得很:赶紧把眼中钉从学校大院里弄出去,要是能倒在炮火里连尸体都找不着才好,这么一来,情报衙门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巡警这块肥肉全吞进肚里。

瞅着这布满暗器的陷阱,李某人咬咬牙,拍板定下了这辈子最精明的一招——打死也不挪窝。

上面怎么下令,他就像一块石头死死定在学堂里。

除了死扛,他还转了风向。

对头那边他懒得骂了,回头把心思全扑在统帅的建警语录上,整出厚厚几摞折子往上递。

另一头儿,他也学乖了,开始往高层钻营,拉着陈诚、何应钦这些带兵的巨头来当靠山。

去长江码头那档子事,多亏了军方大员在旁边敲边鼓,这才把那道催命符给压了下来。

死撑到一九四五年日寇快完蛋那阵儿,风向大变。

警校校长混到了国民党中执委的候补位子,官场上的排面破天荒地踩在了老对手头上。

那头儿的戴老板呢?

由于跟宋美龄家和孔祥熙家撕破了脸,隔三差五就被最高统帅喷得狗血淋头。

等日本人一投降,到处都在喊着要把那帮暗探给撤编,情报大院里简直愁云惨淡。

兜兜转转到了这份上,台面下的绊子变成了真刀真枪的白刃战。

抢什么呢?

就盯住了一把交椅——胜利之后全国的警务大总管,到底归谁管?

戴笠想把全国的巡警牌子摘了,拢成一个大衙门,大权全攥在自己手心。

李士珍在那边憋出了一份光复后的建警大纲。

要是比混码头的本事,他哪能碰得过特务头子;可他把考试院那位姓戴的国民党元老搬出来撑场子。

老前辈舍下老脸去找领袖求情。

上面那位总得给开国老臣留几分薄面,特地把人叫进官邸,听了一通汇报后,还破天荒地夸了俩字。

这阵风刮到九城根下,戴老板手心全是汗。

他撂下话,必须当场插上翅膀飞回山城,当着面把这把椅子死死按在自己屁股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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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春天的三月十七号,他在青岛钻进机舱。

其实他脑子里还装着点风月账,琢磨着先去趟黄浦江畔,找上海大亨把明星胡蝶的休书给弄妥当。

可偏偏赶上那地方大雨如注,起落架怎么都放不下来,只能把机头掉向石头城。

南京上空照样雨丝乱飞。

铁鸟在云窟窿里往下降的那一刻,结结实实地啃在了江宁板桥的一个山包上。

一整架飞机的人,一个没跑掉。

邪门就邪在这里,那倒霉的山头偏偏就叫戴山。

半山腰那条泥沟,名字叫困雨。

事后周边的乡下人都在传,困雨这俩字,不就是专拿来锁住戴雨农的命门吗。

这话讲出来透着股阎王爷点名的诡异,可也让人直叹气。

老对头摔成了灰,书生就坐稳江山了?

想得美。

特务头子一走,总管的乌纱帽扣在了旁人脑袋上。

等到上面重新搭起警务总署的架子,要把裁掉的暗探全塞进巡警队伍里时,李士珍咬紧牙关不松口。

这下子可好,连最高长官的交椅也飞了,他只能灰溜溜地退回去,接着看大门守那所警务学堂。

倒退着打量这十来个年头,这俩所谓的栋梁之才,拼死拼活到底图啥?

一个非要把巡警捏成暗探的外围,另一个死活要拉出一支穿着制服的正规队伍。

两边谁占理?

说白了,到了这步田地,是非黑白全成了废话。

最让人腿肚子转筋的地方在于,整整拖了十几个春秋,高层那群大老爷们,眼睁睁看着这俩捏着保密底牌的猛将,天天像斗鸡一样掐个没完没了。

最高统帅瞎了吗?

他心里亮堂得很。

可他偏偏就喜欢底下人互相撕咬。

你们咬得越凶,最后还得乖乖跪在我脚下求圣裁。

可这一把算盘,蒋介石拨错了珠子。

光顾着拉帮结派、公报私仇,活生生把一架庞大的统治机器给磨得转不动轴。

打仗打得阵地前躺了一片的时候,坐办公室的大员们脑子里全想着怎么往同袍背后捅刀子;等好不容易该搞点建设了,一帮人又为了那几个带钢印的名额抢得脸红脖子粗。

特务头领在石头城外撞成了肉泥,警校掌门逃到海岛上给人看八字。

折腾到最后,俩人谁都没摸着自己梦里的那块肥肉。

脑子里过一遍这几十年的恩怨,简直就跟飞机撞山那一刻的水汽似的,乍一看乌泱泱挺唬人,可太阳一出来,风一刮,立马连个渣都不剩。

摊上这种烂透了的班底,哪有不把老本赔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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