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李雪琴很忙,你能在不同的场景里看到千面的她。年初大银幕上,她是《飞行家》里务实坚韧、用烟火气托举爱人梦想的高雅风;热播的剧集里,她是《好好的时光》里敢爱敢恨、坦荡热烈的花姑姑;正在热映的《拼桌》里,她是通透清醒又藏着柔软胆怯的图书编辑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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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琴在《拼桌》中饰演三三

作为全片亮眼的“人间嘴替”,李雪琴能在闺蜜张嘉怡感情犹疑时,一针见血戳破亲密关系里的自我欺骗;办公室里,她能拉着同事在茶水间摸鱼八卦,也能游刃有余地和老板周旋交心;可转头面对自己的网恋,她却从嘴炮王者缩成了胆小鬼,线上能毫无保留地交付情绪,真要赴约奔现,却在临门一脚时露了怯。

这个鲜活、立体、带着一身烟火气的可爱角色,连导演吴靖都直夸,是因为李雪琴的演绎,被赋予了丰满的细节和灵魂。

从铁岭小城到北大校园,从互联网到脱口秀舞台上的金句频出,再到如今在影视镜头里交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惊喜的角色,这个总被外界贴上“松弛”“佛系”标签的东北女孩,其实也活在自己的敏感与不安里。她的人生也不是什么逆袭爽文,只有一个普通女孩,在流量、标签、外界的期待里,一步步接住不完美的自己,在一餐一饭的烟火里,慢慢生长的故事。

电影上映期间,我们和李雪琴聊了聊她关于“好好吃饭、好好演戏、好好生活”的人生。

如果毕业后去上班了,大概现在就是三三这样

李雪琴说起三三,对人物是满满的欣赏和共情。她坦言,这个角色最打动自己的,是那份难得的 “生动”——不同于以往自己常演的、初入职场唯唯诺诺的新人,三三是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有自己的处事节奏,能和老板从容周旋,能和同事交心八卦,不圆滑、不世故,却偏偏拥有让所有人都喜欢的魔力。

“这种人在现实里太少了,太幸运了。” 李雪琴笑着说。可她还是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因为三三的底色里,藏着不少她自己的人生体验。三三做的是图书编辑,而她早年的核心工作经验,正是文字编辑的琐碎日常 ——“坐办公室里一早就盘算中午吃什么,吃完午饭困得睁不开眼还要强撑着工作,熬两三个小时又开始琢磨晚上的菜单,摸鱼时和同事躲在茶水间聊八卦。”这些最接地气的职场细节,被她不着痕迹地揉进了表演里,让三三这个角色,跳出了剧本的文字框架,成了每个在写字楼里打拼的年轻人身边,最熟悉的那个朋友。李雪琴说,如果当时继续走职场的路,没有成为艺人,可能现在,自己也会是另一个“三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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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桌》剧照

而电影里,三三的角色原型其实是导演吴靖身边真实的朋友。现实生活里,那位朋友有一个声音搭子,平日里无时无刻不在连麦陪伴,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在真实物理世界,其实仅相隔三公里,却从未见面。人物身上那份“线上勇敢、线下胆怯”的矛盾,也切中当代许多年轻人恐惧亲密关系的痛点。李雪琴对当代年轻人情感状态也有自己的观察,她能理解这样的人——网恋的美好,在于它能提供纯粹的情绪价值,隔着网络的保护壳,人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倾诉脆弱、分享喜悦,不用面对现实里的琐碎与麻烦。可一旦要把这段关系拉进现实,就要面对三观的磨合、生活的碰撞,要剥开网络的滤镜,看见一个完整的、不完美的人,犹豫与顾虑,便由此而生。

“三三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里安全感很低。”李雪琴读懂了角色的内核,也读懂了无数和三三一样,从小城市奔赴大都市打拼的年轻人。就像三三是上海街头的外乡人,李雪琴自己,也是从辽宁铁岭的小城走出来,一路走到北京,走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可哪怕自己在这座城市待了十年,知道哪家店好吃、哪条路好走,也始终和这座城市隔着一层,没有那种‘回家’的归属感。”这份异乡人的漂泊感,成了她和三三之间最深的联结,也让这个角色的每一次犹豫、每一次退缩,都有了最真实的落点。

好好吃饭,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在《拼桌》里,吃饭是贯穿全片的核心线索,而“好吃”这件事,也是刻在李雪琴DNA里的。“有的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吃饭。”她直言,很明显,自己是“活着就是为了吃饭”的那类人,吃饭是她人生里顶重要的事,是最直接的快乐,也是最朴素的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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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桌》海报

这份对餐桌的珍视,也被她带到了镜头外的慢综艺里。由她和毛不易共同主持的《毛雪汪》,被观众称作最治愈的“下饭综艺”,没有复杂游戏,没有刻意剧本,核心就是把朋友请到专属的小家里,一起买菜做饭、围桌吃饭、闲聊家常,像日常串门一样自在松弛。在她眼里,“人生本就是和相同的人、不同的人,吃一顿又一顿的饭。”好好吃饭在李雪琴眼里是天大的事,所以她说,和朋友吃饭时,若是有人对着一桌好菜低头玩手机,自己会真的生气 ——“这么好的饭,你不好好吃,太对不起大自然赠予你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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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桌》剧照

做演员,迎“难”而上

和三三形成对照的,是最近热播的剧集《好好的时光》中,李雪琴饰演的花姑姑对爱情热烈勇敢,拿得起放得下,敢主动奔赴心意,也能坦然面对遗憾收场,敢爱敢恨的鲜活模样,赚了不少观众的眼泪。在采访中李雪琴也特意解读过两个角色的反差内核,在她看来,花姑姑的勇敢,源于她所处的简单环境与纯粹人际,生活在厂区家属院,周遭关系透明直白,不用顾虑太多世俗枷锁,爱就坦荡说出口,散也体面不纠缠;而三三的胆怯退缩,则是大城市异乡人的常态,独自在上海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安全感本就匮乏,面对感情自然多了几分犹豫和自保。一热一冷、一勇一怯,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恰好映照出不同生活境遇里,女性面对情感的两种真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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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时光》剧照

另一个经由李雪琴演绎的,既有年代感又让观众亲切得不行的角色,是年初上映的《飞行家》中,蒋奇明的妻子高雅风。在这部电影里,她饰演的东北小镇的女性,没有搞笑的戏份,全是走心的、催泪的表演。也是在这部电影里,观众第一次发现,原来李雪琴不只会逗人笑,她的哭戏,竟然这么有感染力。

脱口秀成功出圈后,她开始接触影视表演。最开始找上门的角色,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脸谱化喜剧角色——只需要她抖包袱、搞笑,需要的更多是“李雪琴”这个标签。她接了,却总觉得不对劲。“很多角色,它的功能很具体,你咔嚓就出来了,干完这个事儿就没了,没有前因后果,就得干拔。”

演《飞行家》的时候,她一度焦虑得吃不下饭。那是她在那个阶段接触过最复杂的人物,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没有系统学过表演,没办法像专业演员那样,说哭就哭,也没办法靠回忆自己的伤心事调动情绪。“我没有办法通过想自己的事儿产生情绪,我不能去找李雪琴的情绪,我啥也找不着。我只能依靠角色,去成为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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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家》剧照

她的表演方式,是全然的交付。拍摄的那段时间,她就活在角色里,角色的喜怒哀乐,就是她的喜怒哀乐。拍哭戏的时候,她在镜头前哭到浑身发抖,导演喊卡之后,她依然缓不过来,整个人陷在角色的情绪里。也是这部戏,让她真正摸到了表演的门槛。她终于明白,表演不是抖包袱,不是演自己,而是读懂一个人,成为一个人。

问她现在对于成为一个好演员是否更有信心,她反而说,自己“越来越不自信了”。

“一开始演戏,是无知者无畏,让我演我就演呗。可演多了,刚摸到这个门儿,才发现这里面太复杂、太难了,反而觉得自己差得太远了。”

做事认真,心态上却很佛系,她也没有太多野心,无所谓要“挑战”什么高难度的角色,“我自己知道,现在这样对我已经很难了,我就不会想要去挑战更难的。”李雪琴说,“我只会想,这事什么时候对我来说,能不那么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