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工厂的机器声汇入近代中国救亡图存的呐喊，一群从车间里走出的劳动者，便不再只是谋生的匠人——他们握紧的拳头，敲响了中国工人运动的第一声鼓点。
《锤声破晓：1852—1927 中国工人阶级觉醒之路》系列微展览作为【指尖静安 云观微展】中讲述工人运动的主题，以史料为证、以故事为据，循着近代工人阶级的成长足迹徐徐展开。我们将通过6个篇章，展现工人们为争取生存权益的自发罢工，到为民族解放的自觉抗争的历史片段，见证工人阶级从自在的群体，成长为自为的、推动时代变革的中坚力量。让我们循着这道破晓之光，重读工人阶级以血肉与信念铸就的觉醒之路。
第一篇
《锤声破晓：1852—1927中国工人阶级觉醒之路》
——沪滨船影
前 言
1927年3月22日，上海工人阶级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取得了第三次武装起义的胜利，推翻了军阀统治，并试图建立新的革命政权。在这个值得铭记的光辉时刻，让我们回望百年前刚刚登上历史舞台的上海工人阶级，他们自初生起便深受三重压迫，分别来源于帝国主义、封建势力和资产阶级所代表的三种势力。
西方殖民者为了适应在华掠夺性贸易扩张的需要，1852年首先在华投资设立船舶修造工厂。驻足耶松船厂的历史画卷前，这家外资船厂从诞生到发展的过程中，与这三类近代资本企业的命运紧密交织，从这些工厂中走出的工人们也是日后开展工人运动的前提。
外资船厂的崛起——耶松船厂
耶松船厂（Farnham & Co.,S. C.）1865年由佛南（S. C. Farnham）和佩里（V. Perry）等发起成立。耶松船厂占地“约30余亩，东为仁泰码头，西侧招商局中栈，前临马路，后倚黄浦”。船厂内同时配有木工厂、铁工厂、锅炉厂、油漆厂等辅助工业，能够建造2000吨的汽船。80年代通过兼并小厂加以扩建和技术更新，1892年时，资本75万两，拥有工人2000余人。
1865年英商在上海设立耶松船厂
耶松船厂旧址位于东大名路378号，1994年2月15日，耶松船厂旧址被公布为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
耶松船厂历年度资本、纯利与股息表
耶松船厂建造的长江口九段沙船
1864年，正是太平天国农民运动宣告失败之时，多年战争引起的田地荒芜和清政府更加暴敛的税负让农民不堪重负。
1851年—1864年，太平天国运动是由洪秀全等领导的反对清朝统治和外国资本主义侵略的农民起义战争
加之西方工业品对中国传统手工业的冲击，农村的自然经济瓦解，由破产的手工业者、农民以及战乱、灾荒中逃难的难民组成的无产者队伍在日益壮大，他们流向城市，走进工厂，成为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
沪西药水弄的工人棚户区
杨树浦地区工人的茅屋区
浦东地区工人破陋的住所
1894年中国近代工业中雇佣工人人数的总估计
近代上海修造船业的三重力量
联合垄断的外国资本——祥生船厂
在耶松船厂诞生之前的1862年，祥生船厂（Nicholson ＆ Boyd Co．1862）由英国人尼科逊（A.M.Nicolson）和包义德（G.M.Boyd）创办，位于浦东陆家嘴，是上海早期船舶工业的重要一员。1865年拥有船厂占地十八亩，临江还占有一个长一百六十七呎的地段。
二十世纪初的《上海南北市全图》中耶松船厂和祥生船厂的位置
祥生船厂旧址（现为船厂MIFA1862）
此外，还有机工场、铁工场、木工场、锅炉房、翻砂铸工场、堆栈。船厂机器包括蒸汽引擎、锅炉、车床、刨床、轧床、钻孔机、剪截机、蒸汽铁锤、熔铁炉等，被称为“东方设备最完备的企业”。进入70年代后，祥生与耶松两厂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同时两厂进入了激烈的竞争时期，并通过一系列的兼并活动直接垄断了上海船舶修造业的业务。
1879年时，拥有工人1000至1400人。1901年两厂合并，改名“耶松船厂公司（S.C.Farnham,Boyd&Co.Ltd.）”，它的资本已经达到557万两，成为东方最大的船业垄断组织之一。
祥生船厂建造的一艘客货船正在下水
1879年11月10日上海英商祥生船厂工人修理日本三菱公司轮船时，督工英人借口工人工作迟缓，殴打工人。工人郑晋卿等提出不得殴打工人的要求，被拒，对簿公堂。
《申报》1879年11月11日关于祥生船厂殴打事件的报道
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是建立在阶级对抗之上的，工人们没有任何地位和权利，完全受资本家欺辱，他们雇佣工头、监工可以肆意体罚、侮辱工人。
1920年代工人上下班搜身
1920年代上海缫丝厂女工，中间持鞭者为工头
贺友直笔下的老上海工头“拿摩温”（来源：《老上海三百六十行》）
共生角力的民族工业——发昌机器厂
外资工厂在上海不断发展壮大，培养了一批中国本土技术工人，这群工人中有些成为了民族资本工厂最初的开创者。
1866年，从铁铺学习出师的方举赞得到外资“老船澳”（老船坞）船厂当工头的广东同乡方帝的帮助，后与孙英德一起创办了发昌号铁铺。这个铁铺后来成为了当时上海规模最大的民族资本船厂——发昌机器厂（位于现东大名路旅顺路附近）。其凭借为“老船澳”的外资船厂修配零件起步，逐步发展为能制造小火轮的民族企业，鼎盛时期拥有200名工人、十多台车床。
上海老船坞（Shanghai Old Dock）1859年属于霍金斯洋行，1867年被耶松船厂租用，1895年被耶松船厂收购
1922年《上海袖珍新地图》中标注的“老船坞”，发昌机器厂位于其附近
发昌机器厂旧址已消失，大约为今天远洋大厦范围
但在外资船厂的挤压下，发昌机器厂举步维艰。1890年后，发昌厂连年亏损，最终在1900年被迫以低价卖给耶松船厂，成为其一个车间，历时40年的发昌机器厂就此落幕。
1873年3月“发昌号”在申报的广告
1877年8月11日发昌铜铁机器房在《申报》上的广告，表明其可以制造大小火轮船
1900年，作为民族工业代表的发昌机器厂黯然离场，然而无论何种资本对工人的压榨却从未停止。他们的劳动条件非常艰苦，因缺乏必要的防护装置，工人们经常在劳动中被轧死轧伤。
1900年3月21日的《中外日报》报道了上海浦东和丰船厂一位叫“许阿大”的油匠被轧断双足而亡。左边一则是12岁童工在丝厂轧断右手的报道。
1858年英商新厦门船坞公司做工的中国工人
码头工人“螺丝跳”场景模型（来源：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旧址陈列馆），他们毫无防护，一旦绳头松脱便会跌落，非死即伤
中体西用的官僚资本——江南造船所
19 世纪中期，清王朝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统治危机，打出“自强”和“求富”的旗帜的洋务运动兴起。1863年，容闳在美国纽约从檏得南公司（Putnam Machine Co.） 购买机器设备。1865年，李鸿章收购了上海虹口的美商旗记机器铁厂，接收了容闳购买的 100 余台机器，将洋炮局并入铁厂，合并成为新厂，改名为江南制造总局（简称江南制造局），后迁至高昌庙，它是洋务运动的产物。
1865年江南制造总局大门（来源上海档案馆）
江南制造总局炼钢厂十五吨钢炉（原片存于北京历史博物馆）
江南制造总局炮厂炮房（来源上海档案馆）
江南制造总局平面图
不同定位下的合作
曾国藩、李鸿章等人起初将江南制造总局定位为兵工厂，与祥生和耶松两大船厂并无竞争关系，基于李鸿章提出“造船不如买船”的观点，还向其购买轮船。
江南制造局以建造军用船舶为主
1868年9月28日，上海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的第一号火轮船——“恬吉”号（后改名为“惠吉”号）正式竣工，曾国藩亲自命名。
曾国藩《奏陈新造轮船及上海机器局筹办情形折》（《曾文正公奏稿》卷三十三）
1883年《捷报》相关报道，表明清政府向耶松和祥生两大船厂订购船只
商务化后的竞争
1895 年清政府又被迫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支付2亿两白银的巨额赔款。而这笔赔款相当于清政府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倍，进一步加重了清政府的财政压力。经费短缺导致1905年造船业务被分离出来，1912年更名为“江南造船所”。经过不断的发展和技术积累，能力大幅提升，成为了耶松船厂的强力竞争者，到1918年，所内工人达到了7000余人。
江南造船所
江南造船厂旧址位于现在世博园浦西园区（上海市黄浦区龙华东路黄浦滨江3号口），船坞中停泊着中国第一代航天远洋测量船“远望一号”
江南造船所江岸
1912—1913年上海三大造船厂生产概况，数据来源：《江南造船厂的技术能力构筑（1905—1937）》
江南造船所工人们的造船能力日渐突出，然而工人的工资如此微薄。
江南制造局各工厂工人工资，从中可见轮船厂工人收入是很低的
民国时期中国工人与外国工人工资对比表（来源：《世界年鉴》，1913）
年平均剩余价值率（剥削率）反映的是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程度。1920年代初，美国本土工业的剩余价值率为84%—94%。
根据测算，1922—1926年，江南造船所年平均剩余价值率（剥削率）达到227.6%。然而即便如此，这样的剥削率在当时的企业中并不算高，福新面粉公司在1919年创下了2263.78%的剥削率。
工人们没有政治地位，劳动条件差，工资却最为低廉，普遍处于贫困的状态，在经济和社会生活中都遭遇了极为罕见的剥削和压迫。于是他们为改善自身劳动条件和生活条件而开始了斗争。
1868年10月，上海耶松船厂广东籍工人为反对降低工资举行罢工，是上海历史上最早的一次经济斗争。自此，中国的工人阶级登上了历史舞台。
编辑：徐悦琳
来源：静安区文物保护管理服务中心、静安区文化和旅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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